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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傳華枝 “臣想成為殿下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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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傳華枝 “臣想成為殿下的盔甲。”……

戚照硯卻只是朝她彎了彎眼睛, 語氣很是平和地說了句:“舍妹年幼無知,說話若有不周到之處,還請殿下切切海涵。”

戚令和聽見戚照硯這樣和荀遠微形容自己, 一時也有些不高興,當即反駁道:“說來我與殿下相識的時間可比你長多了, 說起了解殿下, 你才遠遠比不上我呢!”

荀遠微一時沒忍住輕笑出聲。

戚照硯便隨口問了句:“殿下笑什麽?”

“沒什麽, 只是忽然有些羨慕你們這樣久別重逢還可以相互拌嘴的兄妹。”荀遠微說這句的時候,語氣中難免帶上了欣羨之意。

她雖是笑著說的,戚照硯卻聽出了她心中所想, 他本想靠近荀遠微安慰她兩句,卻到底礙於戚令和在車上, 只好收斂著說:“是臣失言了,作為殿下的臣子, 臣定會竭盡全力完成殿下交代的事情, 為殿下分憂, 但作為戚照硯,臣還是希望殿下可以開心一些。”

戚令和聽見這話,立時坐直了身子,環著雙臂看向戚照硯:“三年不見,我竟不知哥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會哄人了!你從前可是全然不樂意哄我的!”

只是她並沒有等到回答。

因為她才說完這句,車子便從外面停了下來。

車夫將矮凳取下來放在車前, 在外面道:“殿下,祥符樓到了。”

戚照硯遂打起簾子, 先扶著車壁跳下了馬車,才等著接車裏的兩人出來。

荀遠微因為坐在最裏面,故而也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戚照硯扶她下馬車的時候, 將手臂橫在她面前,溫聲道:“殿下當心。”

其實依照荀遠微的武功她下馬車本不需要人扶的,但不知怎麽想的,她忽然覺得既然戚照硯主動攙扶她了,她也沒有必要拒絕,遂半握住他的小臂下了車。

兩人的視線正好有一瞬的交錯。

而這一幕自然悉數落入了旁邊看著的戚令和眼中,在進祥符樓的時候,她不免看向戚照硯,“也不見哥哥對我這般耐心。”

戚照硯這才意識到旁邊還有個戚令和,卻也只是搖了搖頭,什麽也沒有說。

祥符樓的確是長安生意最好的酒樓,此時又將要傍晚,正是人最多的時候,他們進去的時候,已經人滿為患了。

還好荀遠微之前吩咐了春和來叫他們留了個包間。

畢竟是私下裏前來,荀遠微也並未透露一行人的身份,只是說了春和的名字,跑堂的便殷勤地領著他們前去早已留好的位置上佳的包間。

紛紛落座後,荀遠微分別掃了一眼兩人,才說:“菜我之前讓春和看著點了幾道,你們不若再看看還需要添些什麽,也算是為你們兄妹重逢慶賀一番。”

戚令和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殿下點的,自然是極好的。”

戚照硯也看向荀遠微,彎了彎眼眸:“臣聽殿下的便好。”

戚令和喝了點果子酒,宴飲大約過一半的時候,她忽然看向戚照硯:“哥哥,你今日有些奇怪。”

戚照硯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夾菜的手也跟著一僵。

戚令和似乎並沒有留意到他動作的異常,又喝了一盞果酒,才道:“你從前性子那麽孤傲的一個人,平日裏都不肯哄我幾句,怎麽對著殿下這般言聽計從?”

戚照硯不由得蜷了蜷手指,清了清嗓子,才說:“殿下是君,我是臣,這是我應盡之職分。”

他說完這句,莫名有些心虛,其實他清楚,普通君臣哪裏能做到他和荀遠微這一步,故而悄悄將目光對向上座的荀遠微,在敏銳地意識到荀遠微的目光似乎也在朝這邊移過來的時候,他又抖了抖袖子,將目光收了回來。

其實他上巳節那天本來是想心下一橫問一問荀遠微的心思的,但當時她仍是以君臣相稱呼,他便沒了機會,於他而言,這樣堪稱逾矩的事情,有一次便可以了,故而再也沒有那般明晃晃地提起過,只敢從諸事小節中暗暗試探荀遠微的心思。

因著喝了果酒的緣故,戚令和的意識也跟著有些朦朧:“你說這話,我才不信,你就是對殿下有不純的心思。”

戚照硯立刻攔住了她的話,不讓她再說了,“殿下面前,怎可妄言!這般會胡言亂語,我該過幾日為你謀個夫家的。”

其實這樣的話,在戚令和之前,章綬說過、宇文宣也提過,但他當時立即就否認了,但與荀遠微經歷了這種種後,在戚令和提起來的時候,他忽然在心中有些想承認。

但到底顧及著和荀遠微之間的關系,以及他根本就不清楚荀遠微心中是怎麽想的,故而一時也陷入了糾結之中。

他很清楚,他如今和荀遠微之間尚且還有一層君臣的關系,他是她的禦史,一旦沒了這層關系的庇護和掩飾,他也不知他和荀遠微之間還能剩下些什麽。

在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想承認,他的確怯懦。他也怕,所有的心思一旦被袒露出來,荀遠微為了避嫌,此案過後,直接將他外放,此後他和荀遠微之間以迢迢山水相隔。

戚令和知曉,哥哥這話就是想要嚇唬她一番,也絲毫不妥協:“那我可不管,哥哥什麽時候娶妻,我便什麽時候嫁人,我便不信,我不願意,你還能五花大綁著我嫁人不成。”

戚照硯更是尷尬。

但因著大燕用餐一貫是分餐制,他和戚令和分別坐在荀遠微的下手,中間隔得遠,並不能直接離席去阻攔她,素來從容不迫的他,此時也多多少少有些無措。

他只好看向荀遠微,想要同荀遠微解釋些什麽:“殿下……”

其實方才戚令和說那些話的時候,荀遠微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只是她的目光屢屢投向戚照硯,發現他只是垂眼看著自己面前的餐盤,她的心緒也被勾了起來。

此刻看見戚照硯要和她解釋,她心中分明升起了隱隱的期待,卻又有些膽怯於面對從他口中出來的答案。

關於兩人之間的身份、蕭琬琰那日的提前、她救戚照硯、甚至提拔他的最初的目的,她不敢有片刻忘記。

她還是想查清當年檀州奚關的戰事,但一旦她和戚照硯的關系公之於眾,又或者是私下裏突破了君臣這堵墻的限制,那她所作的一切,都不再是為了江山社稷,而是出自自己的私情私心,到那時,她不敢確信自己還能秉持著絕對的公平公正來處理這件事。

於是她搖了搖頭,將心中的雜念盡數拋卻腦後,擡手止住了戚照硯的話:“無妨,醉後之言,本不必放在心上,觀文你說是不是?”

戚照硯聞之一怔。

若他沒有記錯,這是荀遠微第一次直接稱呼他的表字。

從前在廷英殿會直接以他的官職相稱,私下裏有時會是他的名字,再親昵的時候,也只會叫他“戚觀文”。

戚照硯有些不可置信的問荀遠微:“殿下,方才喚臣的表字?”

荀遠微歪了歪頭,落落大方地承認了:“嗯,觀文。”

若說方才他還以為自己是聽漏了自己的姓,但這次他清晰地從荀遠微口中聽出了這兩個字。

即使從荀遠微這裏暫時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在這一瞬,他還是沒能壓住自己上揚的唇角。

兩人的視線在這一瞬交錯。

分明方才什麽也沒有說,兩人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滿足。

戚照硯垂下眼睫,珍而重之地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遠微,觀文。”

荀遠微的目光一直沒有從他身上收回去,看見他的唇上下翕動,自己卻未曾聽見他說了句什麽,便托腮問他:“在想什麽?”

戚照硯看向她,緩緩地搖了搖頭:“殿下往後會知曉的,如若有機會的話。”

荀遠微見狀,也沒有繼續追問,她很清楚,於現在的她和戚照硯而言,兩人之間,還是留一些距離的好。

畢竟就連作戰,也講究個:進可攻,退可守。

戚照硯便借機和荀遠微道:“那不知臣可否拜托殿下一事?”

荀遠微猜不到,遂直接問道:“什麽事?”

戚照硯輕輕頷首:“殿下也知曉,臣如今在永和坊的宅子,不過是個一進院,令和也已及笄又未出嫁,同臣這個做兄長的住在一起,臣思前想後,也不合適,不知可否讓令和暫時寄居於殿下府上,臣明日便去物色新院子。”

荀遠微聞言,也看向戚令和:“雖說對我而言,無非是公主府中多添一副碗筷,我也不差這些,但這還是要看令和的意思,畢竟你們兄妹分別了三年,我也總不好奪人之情。”

戚令和很是開懷的一笑:“當然願意!小九同殿下也有半年未曾見過了,京城就這般大,若是哥哥想見小九,也並不難。”

這件事也就這麽敲定下來了。

宴飲既罷,三人前後下酒樓的樓梯時,戚令和走在戚照硯身側,看著他,很篤定地說:“你不要不以為我不清楚你的那些小心思,我若是在殿下的公主府,你便可以借著看我之名,時常來找……”

這次戚照硯很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她便氣鼓鼓地看向戚照硯。

荀遠微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便踅身過來看。

戚照硯以警告的眼神看了戚令和一眼,才松開了手。

戚令和也不去看他,只說:“無意間戳破了某人的司馬昭之心罷了。”

戚照硯不免有些顧慮地看向荀遠微,荀遠微卻什麽也沒說,只是牽起戚令和的手,在祥符樓門口同戚照硯道了別。

春狩嘩變一事傳到長安後,荀遠微怕擾亂民心,本是有意將事情按下來的,但那日的獵場的動靜鬧得實在有些大,且當時朝中不少重臣都在現場,根本壓不住,事情甫一傳到京城,便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之態勢,不過半天時間,朝中便已議論紛紛。

次日上朝的時候,所討論的,也無非是這件事。

大燕的世家雖然相互之間因為姻親血緣關系盤根錯節,但到底各有利益所顧,也並非是鐵板一塊,如今看著主持嘩變的那幾人被荀遠微下了大理寺的牢獄,自然有人坐不住,想要趁此機會打壓異己,便勸諫荀遠微嚴肅處理此事。

有人想要落井下石,便有人想要盡力維護。

但嘩變到底等同於謀反,故而盡力維護的人也不敢直接替秦質等人直接辯解,只能說落井下石的人是公報私仇,一時雙方也起了口舌之爭,開始相互攻訐。

荀遠微本就是吧打算等到李衡從松亭關凱旋回來再處理此事,故而一直保持沈默,不置可否。

底下也吵得不可開交,忽然有人問荀遠微:“殿下,聽聞昨夜殿下的親信之臣戚中丞險些身死,殿下若執意庇護這些出身世家的功勳之臣,恐怕會讓天下讀書人寒心。”

這話術荀遠微聽著實在是耳熟,她擡眼看去,站在中間,手中執著笏板的那人正穿著一身深綠色的官袍,那人的面容她也實在眼熟,不是王賀還能是誰?

此話一出,本來保持觀望態度的部分寒門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個王賀,慣會轉移矛盾。

寒門是她和荀遠澤在世之時一手提拔上來的,為了步步弱化這些世家的權力,這些通過考試選拔上來的寒門,雖然人數少,但只要是能留在京城的,無一不是在清要之位上,一旦這個苗頭一起,不做處理的話,不過幾天,荀遠微的案頭便會被這些人的劄子淹沒。

即使這些寒門往日自矜清名,慣常不肯將戚照硯這個出身世家卻又被世家嫌棄的“孤臣”劃歸於他們的陣營,如今卻也將他當作刺向世家的一根長矛。

荀遠微一時不免陷入兩難之地。

她若是今日畏懼於人言,非要按照他們的要求做出妥協,對那幾個關在大理寺中的叛將做出懲處,無異於當庭和這些簪纓世家“開戰”,其一,她現在手中並沒有足夠的力量可以與之抗衡,其二,妥協這樣的事情,一旦有第一次就有第無數次,之前貢舉案已經教會了她這一點。

這些人本就因為她女子的身份,不怎麽肯承認她這個君主,倘若她今日再做讓步和妥協,那日後等著她退讓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屆時,君權何在?

但如果她不退讓,那便等同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對她而言,便等同於荀家這麽久的經營悉數作廢。

她要鞏固政權,如今需要的,正是人心。

她心中所憂慮的事情,戚照硯站在底下,心中自然明白如鏡。

他看見荀遠微表面松弛,實則握著那椅子上的扶手,也蹙了蹙眉,但下一刻他便站了出來。

戚照硯先是回身看了一眼按照官階排列站在他身後的王賀,又執起手中的象笏,朝荀遠微道:“殿下信任臣,是臣之幸運,為殿下肝腦塗地,也是為臣者應盡之職分,臣也不願臣一片赤膽忠心被人利用,成為刺向殿下的刀劍,如若這樣,豈不是為臣之過?”

一語雙關。

為臣者,忠君愛國是本分,而不是條件。

階下站著的人多少也聽出了戚照硯話中的意思,便也沒有多少人提及這件事了。

荀遠微便順著戚照硯的話道:“眾卿的意思本宮都會再做考量,事關大燕江山社稷,也萬萬不可草率,是也不是?”

荀遠微肯給他臺階下,王賀即使再不願意,也只能咬牙應了。

後面又議論了其餘的事情,荀遠微便看向高正德,示意可以散朝了。

散朝後,戚照硯沒有直接回禦史臺,而是在安禮門的拐角處等待荀遠微,不過一盞茶的時間,便看見荀遠微屏退身後跟著的人,直接朝這邊走來。

戚照硯和她行禮。

荀遠微看向他,很認真地問:“你今日為何要?”

戚照硯看向她,溫聲道:“因為臣不想成為殿下的軟肋,而是想做殿下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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