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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長相思 “因為,此物最相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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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長相思 “因為,此物最相思啊。”……

宇文宣說話間已經挪步到了戚照硯跟前, 餘光又不經意掃過了荀遠微面前的那盆白梅盆栽,直接忽略了戚照硯示意他別說了的眼神,反而在戚照硯面前站定。

“戚老六, 我說呢,我說你知曉我要被調回長安的後, 給我來信為什麽要讓我從益州給你移植一盆白梅來, 還點明了要峨眉竹葉青, 我不疑有他,千裏迢迢從益州帶回來,一路上就怕你要的白梅盆栽哪裏磕著碰著了, 卻萬萬沒想到,你這是用來討女娘歡心的啊?”

宇文宣一邊上下打量戚照硯, 一邊數落他。

戚照硯壓了壓眉頭,“宇文宣。”

宇文宣偏在他面前昂首挺胸, “我怎麽了?我偏要說!還有, 難怪你昨兒在我婚宴上, 還問我,是不是在其他人看來,你很難相處,我當時問你,你還不承認,感情你這已經把人拐到家裏了啊, 真有你的!”

對於宇文宣而言,好不容易捉到戚照硯的尾巴, 自然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

“老實招來,什麽時候的事,誰家的?”

他話音剛落, 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戚照硯有些尷尬,但還是側過了身子。

宇文宣才欲啟口,待看到桌子旁坐著的那人時,大驚失色。

“殿,殿下……”他說著便要行禮。

荀遠微側坐著,這麽半天又沒有說話,宇文宣是當真沒有想到他口中的“嬌娘”是文穆長公主。

他一時冷汗直流,著急忙慌地便想跪下。

“不用跪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聽到荀遠微這聲,宇文宣才如蒙大赦一般地又站了起來,但卻和方才完全兩幅模樣。

他私下裏沒有見過荀遠微,只是在上朝的時候,隔著眾位公卿的面遙遙地見過她一面,荀遠微在他心中,也只有在朝上威嚴的一面,這種威嚴,並不亞於他的父親宇文覆。

見著荀遠微沒說話,他心中更是不安,都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他不會要完蛋吧?

於是宇文宣伸手扯了扯戚照硯的袖子,稍稍擡頭看向他,“你怎麽不早說啊。”

戚照硯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你給我說話的機會了嗎?”

宇文宣莫名其妙被他噎了下,但事實似乎是這麽個理。

荀遠微緩緩朝這邊走來,站在兩人面前,道:“看來宇文郎君還是新婚燕爾,身上的少年氣還沒收。”

宇文宣連忙拱手:“還請殿下恕罪,臣,臣並不知曉是您,本想著只同戚六郎開個玩笑的。”

荀遠微想到他方才的話,彎了彎唇,道:“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宇文宣這才松了一口氣,又試探著看向荀遠微,問道:“那個,殿下,臣忽然想起來臣還有別的事情,便不叨擾您了。”

荀遠微點頭應了聲。

宇文宣立刻轉身離開,路過戚照硯身邊的時候還不忘瞪他一眼,一幅你給我等著的樣子。

荀遠微與戚照硯並肩站在一處,看著宇文宣匆忙離開的背影,感慨了句:“我上次見他,是他來廷英殿述職,我當時還想著,沒想到他雖然年輕,卻是個心思細膩能做事的,直到今日才見著他私下裏的模樣。”

戚照硯想到宇文宣方才那些話,也不知道荀遠微有沒有誤會,一時也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好先應著她。

荀遠微看著他這樣,忽然問了句:“不承認什麽?”

戚照硯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只是看著她,“請殿下明示。”

荀遠微仰頭看他,追著他刻意躲避的眸光,“宇文宣方才說的,你昨日在他的婚宴上沒有承認什麽?”

戚照硯瞳孔一縮。

這樣他怎麽和荀遠微直接說,只好迂回著避過去:“一些沒什麽值得探討的私事而已。”

荀遠微這次倒是沒有糾纏著這個話題不放,又指了指桌子上放著的茶具,問道:“桌子上的茶具,今天是頭一回拿出來用吧?”

戚照硯知曉她這是看出來了,遂不做隱瞞,卻換了個說辭:“殿下知曉的,臣因為從前的事情,鮮少有人會來家中尋臣的,這處宅子,殿下來的次數最多。”

荀遠微好整以暇地問:“最多?滿打滿算,我這也不過是第三次來你家中。”

戚照硯這次倒沒有否認。

荀遠微轉身看著他,問道:“那我可否認為,白梅和峨眉竹葉青,也是為我準備的?”

戚照硯將目光偏轉過來,兩人的視線有短暫的交錯。

他這次不置可否。

荀遠微歪了歪頭,問道:“那你這算是討好文穆長公主,還是取悅荀遠微?”

戚照硯渾身一僵硬。

她這是在幹什麽?

只做君臣,平心而論,他並不甘心,但若是說進一步模糊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又不到時候。

荀遠微沒有等他回答,只是將手指豎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我並不著急要這個答案,因為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來回答。”

戚照硯更摸不透她的心思。

荀遠微說完這句,也沒有多留,走下了他屋子前的臺階,又踅身說:“白梅很好看,茶也好喝,我很喜歡。”

她說著將手中的木雕糖葫蘆在戚照硯面前晃了晃。

這次倒是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只是步子放得很慢。

戚照硯幾次想追上去,最終還是克制住了,只是立在屋檐下,看著荀遠微離開了自己家。

回了公主府用過晚膳後,荀遠微難得沒有叫沈知渺陪在旁邊,而是自己一人坐在殿中,在手中細細把玩那只木雕糖葫蘆。

她想起了戚照硯那會兒說的話。

他說自己的妹妹曾經也喜歡這些小玩意,所以他才會雕刻的。

關於他妹妹的事情,荀遠微聽過一些,但是從三年前戚照硯出事,那個小娘子便沒了消息,如今也沒能找回來,恐怕是兇多吉少。

對於東海戚氏而言,她回來也沒有了倚仗——母親早逝,父親戰死,在她看來,兄長或許也戰死了。

想到這裏,荀遠微輕輕嘆了口氣。

才想將那只木雕糖葫蘆收回去的時候,她卻忽然想到了個人。

是長治二年那場大戰結束後不久,她手下的副將謝定瀾清早在武州城門口撿回來的。

小娘子被撿回來的時候,手裏緊緊攥著一只木雕小兔子,無論怎樣都不肯松手,那只小兔子上沾滿了汙泥和血漬,她卻寶貝得緊。

荀遠微問小娘子叫什麽名字,哪裏人,家中可還有人的時候,小娘子只是搖頭,卻一臉戒備地看著她和謝定瀾。

謝定瀾哄了她許久,她才肯哭著說:“我沒有家人了,家裏遭了難,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謝定瀾有些手足無措,又是給她拍背順氣,又是柔聲安慰的。

“沒有關系,你可以留在武州的,如果你願意的話。”

小娘子仿佛和謝定瀾分外投緣一樣,揚起頭看向她,眸中尚有淚花閃爍,卻問道:“真得麽?”

謝定瀾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塊幹凈的帕子,為她擦幹凈了眼淚,“當然是真得,但是你要告訴我你叫什麽?”

小娘子想了想,像是糾結了半晌,最終也沒有說自己到底叫什麽,只是說:“我曾在家中行九,可以叫我九娘。”

謝定瀾想了想,說:“九娘不好聽,我以後叫你小九好不好?”

九娘輕輕點頭,又問道:“那我叫你什麽呢?”

謝定瀾看了荀遠微一眼,目光轉向九娘,“我叫謝定瀾,你想怎麽叫都可以。”

九娘沈吟了聲,輕聲問:“瀾姐姐?”

謝定瀾楞了下,看向荀遠微:“殿下,小九喚我‘姐姐’!”

九娘低垂下眸子不說話。

謝定瀾認了個妹妹後高興得不得了,幾乎要給武州、雲州兩州的將領炫耀完了,沒過多久,沒有人不知道她謝定瀾認了個妹妹。

後來九娘留在軍中,偶爾幫一些受傷的將士包紮,軍中的老軍醫也說她聰明伶俐,又有天賦,問她願不願意同自己一起學醫。

九娘便看向謝定瀾,說:“如果能幫到瀾姐姐的話,我願意的。”

荀遠微記得,九娘後來在武州的時候,對當時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只木雕小兔子一直不放手,有時候跟著謝定瀾在軍隊中的時候,也會握著那只小兔子坐在沙丘上,托腮看著月亮。

謝定瀾問她是不是想家裏人了,她點頭又搖頭。

謝定瀾怕她傷心,便也不再提了。

想到九娘,荀遠微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糖葫蘆,忽然眼睛一亮,於是鋪開紙,提筆寫了一封信,寫完又將春和喚來,和她吩咐:“你將這封信傳到武州去,用我們自己的法子,要快。”

春和並未多問,只是照做。

翌日到了宮中,荀遠微又和春和道:“你一會兒找空去吏部一趟,我想知道戚照硯的生辰。”

春和速度很快,領命後不過半個時辰便回來了。

她將一張紙遞給荀遠微,上面是抄寫的戚照硯在吏部檔案上的相關記載。

荀遠微點在日期上,念了句:“四月初三,還有一個多月。”

春和一時有些好奇,她總能感覺到長公主殿下對戚照硯的不同尋常之處。

“殿下,是打算給戚中丞備生辰禮物麽?需不需要奴婢準備?”

荀遠微沒有否認。

殿外忽然有個小內監道:“殿下,娘娘問您中午可否去蓬萊殿用膳,說是今日有您喜歡的菜式。”

荀遠微轉念一想,也許可以問問嫂嫂,是怎麽給哥哥準備生辰禮的,便同意了。

她到蓬萊殿的時候,菜剛上齊。

蕭琬琰等她走進了才看著被她掛在腰間的那個糖葫蘆,笑道:“原來是只糖葫蘆啊,我還當是一串紅豆呢。”

荀遠微不解,卻笑問道:“嫂嫂怎麽會以為是紅豆?”

蕭琬琰看著她,說:“因為,此物最相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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