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鵲踏枝 “不是玩玩,那便是想要讓他做……

關燈
第51章 鵲踏枝 “不是玩玩,那便是想要讓他做……

荀遠微聞言, 夾菜的動作稍稍頓了頓,眼睫不自覺地往下低垂一番,另一只手卻不由自主地撫上了自己腰間的那個糖葫蘆掛墜。

雖然她也想不明白, 為何在蕭琬琰說出這句的時候,她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戚照硯的身影。

在這一瞬間,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許久沒有過的怯意, 只好打算將此事就這麽搪塞過去:“許是嫂嫂離得遠, 當然,也是這個掛墜太小了的緣故。”

蕭琬琰便順著荀遠微的話問道:“哦,那是宮中哪位巧匠雕刻的?穎王妃前幾日剛給穎王生了個兒子, 過段時間便要滿月了,我還尋思著要送個什麽過去聊表心意呢。”

荀遠微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想了想,還是打算和蕭琬琰實話實說:“是別人送的。”

蕭琬琰看著她彎唇一笑, “那這禮物送得可真是別致, 我原以為要討好你, 就算不送金銀珠寶這樣的俗物,也應當送一些名卷孤本、金石、再不濟也得是頂好的茶葉,不曾想你倒是對這麽個木雕的小糖葫蘆看得緊,還特意掛在腰間。”

荀遠微耳尖一紅,卻不擡頭,只說:“嫂嫂慣常會打趣我。”

蕭琬琰往自己面前的小碗中夾了一筷子菜, 看著荀遠微不停的小動作,一時失笑:“我瞧著能讓你將這個小糖葫蘆掛在腰間的, 是因為送你這個木雕的人吧?”

荀遠微心尖一顫,明明蕭琬琰也沒有說是誰,但她心頭卻跟著泛上來一陣緊張來。

良久, 才嘟囔了句:“嫂嫂誤會了。”

蕭琬琰果然接了句:“我卻不知道,我誤會什麽了?”

荀遠微沒說話,卻悄悄扯了扯自己腰間的掛墜。

殊不知這個小動作被蕭琬琰盡收眼底:“其實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以你如今的地位,喜歡誰直接收進府中當面首就是了,若是覺得面子上不好看,給個散官閑職哄哄也就是了,不討喜了找個新的便是了。”

“不是的嫂嫂,我從來沒有想玩玩。”

荀遠微說完這句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麽話,身子忽然一僵。

但她還沒想好如何補救,蕭琬琰卻先問道:“不是玩玩,那便是想要讓他做駙馬了?”

“沒有。”

荀遠微想了想,還是低聲道。

被蕭琬琰這麽一說,她忽然覺得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對戚照硯到底是個什麽心思了。

她在年少時聽聞過戚照硯的聲名,也讀過他的文章,但那個時候,既是羨慕他可以得到當世大儒的指點、欽慕他的才華,但更想同他好好切磋一番。

至於三年前救他,她總是覺得是因為覺得當年奚關檀州一戰有蹊蹺,可平心而論,她回京這段時間,又沒有真正問過戚照硯關於那場戰役的具體細節。

他們之間,似乎早已超出了尋常君臣應該有的態度。

想到此處,荀遠微也不由得咬了咬自己的唇,緩緩擡頭看向蕭琬琰,道:“嫂嫂,如你所說,以我的身份,想養個面首確實簡單,但這無異於是毀了他的前程。”

駙馬本就不能有實權,她現今又手握大權,侍奉在她身邊的男子,也必然要放棄自己的前途,這對任何一個稍有才學的郎君來講,都是不劃算的。

“所以,我也從沒想過成婚這件事,毀人前程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蕭琬琰點了點頭,“我是瞧著你回京後待那個戚照硯頗是親近,故而有此一問。”

聽到她提戚照硯的名字,荀遠微飛快地避開眼神去。

畢竟自己想到的,和被蕭琬琰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提出來的,是不一樣的。

“雖說我本不打算幹涉你和前朝的事情,但還是想提醒你,從去年冬天你去查朱成旭的遺物,惹了風寒,由戚照硯送你回來,到前段時間,你在郊外醉酒他將你送回公主府,若說你寧可開罪崔延祚,力排眾議讓他主持貢舉是因為看重他的才華,那他一個外臣,竟能在你府上留宿這件事,的的確確是有些過從甚密了,你要知曉,這對你的名聲和你百年之後史官對你的記載評價的影響。”蕭琬琰的語氣中聽不出來責備,只有濃濃的擔憂。

荀遠微默了默。

蕭琬琰看著她這樣,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又接著道:“即使大燕民風開放,但古往今來,史官對一個女子最大的詆毀便是用她的閨私之事做文章,不論她的政績有多出色,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只會是關於她的這些事,但放在男子身上,這些偏偏是讓人忽略到邊角裏的,”她頓了頓,“所以我方才試探你的意思,便是想同你說,你若是真得對他有別的心思,無論是想讓他做駙馬還是當面首,改個閑職,也就順理成章地收進去了,若是想同他成為盛世君臣,便要與他劃清楚君臣之間的界線。”

荀遠微聽著蕭琬琰說完這些,才轉頭看向蕭琬琰,頗是不解地道:“可是嫂嫂,我從未想過拿這件事開玩笑,無論是自己的清譽還是他的前程,換句話講,旁人的言論和評價,當真那麽重要麽?我以為,只要我真正能為大燕百姓謀得福祉,便不會有人關註我的私事。”

蕭琬琰的語氣也跟著柔和了下來,“我原也不是怪你,只是稍稍點你一兩句,畢竟,盛名之下,必有誤解。”

“盛名之下,必有誤解。”

荀遠微輕輕將這兩句念了一遍。

蕭琬琰清楚荀遠微畢竟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娘子,她這個做嫂嫂的,也只能代替兄長偶爾勸她兩句,索性轉了話題:“罷了,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要你自己想清楚想明白的好,我今日喚你來,本也不是因為這件事。”

荀遠微便也跟著暫時將心緒收了回來,擡眼看向蕭琬琰。

“和你前段時間收進府中的那個女待詔有關的那個人口拐賣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荀遠微咬了咬筷子的尾巴,整理了番思路,道:“今日大理寺竇嵩那邊呈上來的奏章上說那個本涉及到替考的韓勝在牢獄中不堪重刑將一切都招了。”

“怎麽說?”

荀遠微想到這件事便覺得不可思議,和蕭琬琰覆述的時候,也是越說語速越快:“韓勝說,自己是五年前從北方來的一個誘口手中買來的知渺,她起初還擔心這麽強買來的,一沒有過所,而沒有奴籍,若是被官府查到了,自己怕是要坐牢,那個誘口告訴他說,自己手中的這些個女娘‘幹凈’得很,都是從北方交戰的地方或者遭了災的地方拐來的,並不在大燕任何一級的官府的戶籍冊上面,也就是說沒,是沒有身份的,他這才放心買了。”

蕭琬琰卻皺了皺眉,問道:“北方,交戰地和遭災的地方?”

荀遠微應了她這句,道:“但我疑心恐怕不止北方,但關於那個誘口,韓勝說那人比較神秘,他也不知道底細,但他告訴我,那個誘口,每年到了春末夏初的時候,都會來邛州這塊一次,將北地拐來的婦孺賣到這邊,再從這邊拐一些回到北方,我已經打算讓人去邛州查一查此事了,具體的,還是要捉到這個誘口,才能接著查其他的事情。”

蕭琬琰沒有反對,“這倒也好。”

荀遠微思索了一番,又道:“竇嵩問韓勝為何這幾年益州地方上核查的人口的時候沒有查到他身上,他也沒有隱瞞,承認了自己給益州的知州長史送過禮物,加上這些人自己手上也不幹凈,他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我也已經傳旨讓劍南道觀察使仔細核查此事,若是真與此事有關,怕是要將人帶回京中並案審理。”

蕭琬琰聽到她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便也沒有多問,只說:“你做事我素來放心,但是你要記得,大燕立國不久,許多事情點到即止,破除陳年舊弊,也非一日之功,即將到來的春狩,是萬萬不能出差錯的。”

荀遠微彎了彎唇,“我知道的,嫂嫂。”

雖然蕭琬琰後面也沒有再提過她和戚照硯之間的事情,但她還是克制不住自己去想這段時間和戚照硯之間的種種。

她在蕭琬琰跟前否認了她對戚照硯的心思,但她心中如明鏡一般,她清楚,她對戚照硯已經超過了君主對臣子應有的態度。

可她做不到將戚照硯直接收進自己府中,這是有悖於她的初心的,她本來就是想讓他發揮自己未盡的才華,為自己效力,幾番糾結猶豫之下,她最終還是將本來掛在腰間的那個小糖葫蘆收進了盒子中,妥善地放進了自己的櫃子上,而不是像前兩日那樣掛在腰間。

既然沒有辦法將所有的心意袒露,那便只好以最溫和的方式讓自己不要想起來。

可是她差點忘記了,是她將戚照硯任命為禦史中丞的,也是她給予他的直陳君主的權力。

故而在隔日,春和在外面通報戚照硯想要見她的時候,荀遠微陷入了掙紮和猶豫之中。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她桌面上的那幾顆經歷了一個冬天已經幹枯的桂圓上。

本都想說一聲“不見”了,但又想到,現在畢竟是在廷英殿,萬一他有什麽公事要呈報呢?

荀遠微最終還是和另一個自己妥協了,“讓他進來吧。”

說完隨手捏起那幾個桂圓,丟進了殿中的炭盆裏。

戚照硯進來行禮前,目光一瞥,剛好看見炭盆邊緣的一顆桂圓。

他抿了抿唇,按著規矩行過禮後,忽然擡眸問荀遠微:“殿下,是不想見臣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