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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玉人來 “我可以許給你一次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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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玉人來 “我可以許給你一次特權。”……

戚照硯往荀遠微跟前靠近了一步, 笑道:“殿下想讓臣怎麽回答呢?殿下稱呼臣的官職,卻又問臣是公事還是私事。”

荀遠微並不以為意地揚了揚眉,“不想讓我喊你‘戚中丞’啊, ”她若有所思地沈吟了聲,接著道:“那你想讓我稱呼你為什麽呢?”

戚照硯的目光稍稍向下垂了垂, 清冷月色便落滿了他周身。

荀遠微看著他不說話, 忽然想到了那句:隔墻花影動, 疑是玉人來。

戚照硯覆擡起眼,又恢覆了平日裏在外人面前那副疏落的模樣,“殿下是君, 照硯為臣,萬事君臣在先。”

荀遠微沒有應他這句, 反問道:“那我有沒有和戚中丞說過,若是以禦史中丞的身份奏報公事, 還是在廷英殿的好?”

戚照硯不由得攥緊了手, 他有些弄不清楚荀遠微的意思, 幾番糾結下,他本已打算告退了,卻聽到了荀遠微的聲音——

“不過,如若是你的話,我可以許給你一次特權。”

戚照硯有一瞬的愕然,但立即整理了思緒, 道:“臣是想同殿下說,臣接手了禦史臺的事情後, 翻閱過去的文書,發現了一些從前在處理時被忽視的細枝末節,其中不少隱隱約約看著和此次的韓勝案有關, 但這個案子畢竟如今是大理寺在辦,臣一時職權所限,也難以在明面上插手,但還是想著,應當先讓殿下知曉。”

荀遠微攏著袖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原來戚中丞這將近十天的時間未至廷英殿,是在廢寢忘食於此事啊。”

戚照硯一時弄不清楚她的意思,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然從荀遠微的語氣中聽出了一星半點的嗔怪之意。

但他寧願是自己想錯了。

畢竟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

於是他在心中慎重地斟酌了下措辭,才道:“都是一些積壓的陳年舊卷,在沒有萬全的把握之前,臣不敢妄自叨擾殿下,竊以為,此為為人臣之本分。”

荀遠微對這件事並不意外,但此事在大理寺沒有呈遞上來最初版的案卷前,她還是不能隨隨便便就讓三司會審。

故而她只是看著戚照硯,稍稍彎了彎唇,問道:“公事說完了,那私事呢?”

戚照硯心頭一顫。

私事?

她這是在暗示自己些什麽麽?

他只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自己應當說什麽?

荀遠微見他久久不說話,直接轉身走上了臺階。

戚照硯匆匆轉身過去,“殿下。”

說話間步子已經先踏上了一道臺階。

荀遠微踅身,她站在高他一級的臺階,視線正好與他齊平,“今日你既然是禦史中丞,那我的私宅還是不要輕易出入的為好,身為禦史,便要恪守君臣之禮,是不是,若是被你手底下臺院那些侍禦史知曉了,怕是不太好收場,是不是?”

她說完這些,沒等戚照硯的回應,便提起裙角回了公主府。

戚照硯看著公主府的大門在他面前緩緩關上,心中一時跟著升上一陣惶然。

將近一旬未見,他只覺得自己和荀遠微之間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中間便隔上了一層朦朦朧朧但又揮之不去的霧氣。

他一路從公主府走回自己家中,都在回想今日和荀遠微之間的話,怎麽想都不覺得有什麽錯漏之處。

直到看到桌子上那個篆刻了一半的糖葫蘆掛件。

其實還沒有染上紅色,只是雕刻了一半,若是他不說,怕是也沒有人能看出來那是個糖葫蘆。

左右睡不著,他索性將桌子上的燈挑亮了些,繼續雕刻那截木頭。

荀遠微也是輾轉難眠,像是有兩個自己在腦海中爭執吵架一般。

一個告訴她:既然戚照硯是誠心實意地與你做君臣,那便做君臣好了。

另一個卻告訴她:這個呆子、木頭,接下來幾日都不要見他好了。

兩陣聲音各有各的理由,一直在她耳邊爭論不休,一直到了天快明的時候,她才沒了意識,以至於春和早上來喚她起身的時候,她還有些昏昏沈沈。

春和看著她眼底一片烏青,神色懨懨,也顧不得要呈遞給她的東西,“殿下的臉色怎麽這麽差,要不要奴婢著人去請太醫來?”

荀遠微撐著頭,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讓自己的神智暫時恢覆了清明後,才緩緩搖了搖頭,撐著精神道:“無礙,沒有睡好罷了,”她說著留意到了春和手中捏著的東西,隔空指了指,問道:“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春和雖擔心荀遠微的身體,但也只能先順著荀遠微,將手中的那本請柬雙手呈遞到她面前:“是襄國公府上送來的請柬。”

“宇文覆?”荀遠微蹙了蹙眉,一邊從春和手中接過請柬。

“殿下此前說,若是襄國公府上有消息,必要擇先呈遞。”

荀遠微翻開那封請柬,看了眼,在手中晃了晃,又還給春和:“宇文覆主動給我寫請柬,還真是一件稀奇事兒。”

春和曾經聽聞過長公主殿下和宇文覆之間的一些恩怨——荀遠微當年率軍平定天下的時候,和宇文覆玩了一手調虎離山、釜底抽薪,當時她不過十七歲,宇文覆卻已經是久征沙場的大將,不免被荀遠微落了面子,敗得心不甘情不願的。

因而她一時也拿捏不清楚荀遠微的意思,遂出聲問道:“那殿下,您還要不要應這道請柬?”

荀遠微站起身來,一邊示意春和伺候她梳洗,一邊道:“要,當然要去。”

春和看著她盥洗完後,從一邊的婢女手中的托盤中取過帕子,遞到她,“那可需奴婢去準備一些賀禮?”

荀遠微點了點頭,“宇文覆的獨子宇文宣和他的青梅竹馬要成親了,你去府庫中挑幾樣拿得出手的,別致一些的禮物備好便是。”

春和應下。

宇文宣成親當日,荀遠微一早便到了襄國公府。

宇文覆和他的娘子攜手等在門口,恭迎著賓客,在看到荀遠微的車輦出現在門口時,神色微變。

他的娘子留意到了他神色中的不對勁,便問道:“這是誰的車輦,郎君怎麽……”

宇文覆看向她,說:“文穆長公主。”

他話音剛落,荀遠微便已經在春和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宇文覆走上前去,和她行了個叉手禮,道:“當真沒想到,今日最先來的,會是長公主殿下。”

荀遠微看著他,笑道:“襄國公這可是頭一次給我下請柬呢,我又怎好不重視?”

宇文覆有些尷尬地牽了牽唇角,又轉頭和他的娘子囑咐了兩句:“我招待下殿下,這裏先交由娘子你操持一下,若是忙不過來,便叫人將宣兒喊出來。”

他說完便稍稍側過身,將荀遠微請入府中。

春和沒有跟著荀遠微進去,而是招呼下人將備好的禮物從車上取下,和宇文夫人做交接的事情。

她雖是荀遠微身邊的婢女,但實則是領了長公主府長史的差事,算是有官階在身的,此時又代表了長公主,代表了天家,宇文夫人自然是不敢有半分怠慢的。

宇文覆直接將荀遠微請去了書房,讓宅中的下人上了茶水便招呼人退下了。

“殿下來這麽早,不妨開誠布公?”

宇文覆在前朝的時候便是常年征戰沙場,素來性格直率,素來不喜歡和那些世家勾心鬥角,加上他手中又有兵權,即使素日裏和長安的各大世家不太合得來,倒也不覺得有什麽,此時也沒有同荀遠微多做糾纏。

荀遠微笑道:“幾年不見,宇文使君,還真是如從前一樣,只是這開誠布公相談的事情,不應當是由你提起麽?”

宇文覆喝了口茶,“那臣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太後娘娘前段時間將內子傳至宮中,說是給她賜生辰禮,但用意只怕不簡單,殿下又特意將犬子調回長安,臣並不信這只是無心之舉。”

“太後娘娘關切官眷,我調令郎回長安,也只是正常的官職調動,若是有私心,恐怕門下省的審議也不會過,”她刻意停了停,觀察著宇文覆的表情,話鋒一轉,“不過春狩將至,本宮,也是希望我攝政的第一年,不要在這件事上出差錯。”

兩杯茶水下去,宇文覆已經聽懂了荀遠微的意思。

這擺明了是在拉攏他,他雖然沒有參與進最近的案子裏去,卻也多多少少聽說了這位長公主和崔氏、鄭氏之間的交鋒。

天家和世家之間本就靠著四府十二衛之間不同的分屬勉強維持著平衡,荀遠微這麽做的意思也不難猜,無非是想漸次削弱世家,將實權慢慢收攏在自己手中。

權力產生地位,地位同時維持權力的道理他還是清楚的。

宇文覆看著荀遠微,瞇了瞇眼:“先帝開科舉,慢慢在朝中滲透自己的親信,殿下延續又開制科,若是再將兵權慢慢握住,那用不了多久,財權也會回到天家手中,是也不是?”

荀遠微不意外他會直接提出來,並不否認。

“不過臣本身也不屬於那些世家,加上犬子被調回長安一事,說多說少也算是欠了殿下一個人情的。”

話已至此,荀遠微知曉了宇文覆這是暫時偏向了她這邊,也不問到底,起身道:“那我便先恭賀令郎了。”

宇文覆會意地點了點頭,也起身:“殿下請。”

荀遠微也沒想到快到賓客席上的時候,會遇到許久不見的盧嶠。

她才和盧嶠打了個照面,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便傳來另一陣熟悉的聲音。

她與盧嶠回身看去,正是戚照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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