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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醉時吟 將她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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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醉時吟 將她打橫抱起。

但在他的指尖就要碰到耷拉在荀遠微眼前的那縷發絲時, 她本來半合著的眸子突然睜開了。

“戚照硯,你幹嘛!”

戚照硯心頭一顫,立即將自己的指尖收回去, 又手忙腳亂地坐回去。

分明拂來的是夜裏的涼風,卻讓他覺得耳廓與頰邊的燙意更加明顯。

意識有一瞬間恢覆了清明。

戚照硯壓了壓自己的眉, 自己又沒有做什麽不合乎禮節的事情, 又為何要心虛?

他如是想著, 將拳抵在自己的額前,輕輕地錘了兩下。

自己一度酒量不錯,怎麽今夜也跟著醉了起來。

等他的心跳暫時恢覆了平穩後, 他才敢試探著轉過頭去。

本已經做好被荀遠微奚落的準備了,事情卻沒有朝預想中那樣發展。

荀遠微如方才那樣倚靠在背後的樹幹上, 眼睛閉著,手垂在一側, 就好像方才發生的事情只是他的幻覺一樣。

戚照硯看著這副場景, 笑著搖了搖頭, “應道是彎月酌酒,酩酊靨紅更幾人?”

他又擡眼看了下月亮,再不回去恐怕趕不上宵禁了。

“殿下,殿下?我們該回去了。”戚照硯轉頭提醒荀遠微。

荀遠微卻沒有理會他。

出於無奈,他只好又往荀遠微跟前湊了湊,拍了拍她的肩, “殿下可還能站得起來?”

荀遠微似乎是很費勁地才睜開迷迷蒙蒙的眼睛,盯著戚照硯看了好半天, “回去,回哪裏去?”

戚照硯被她問得楞了下,“當然是回公主府啊。”

荀遠微卻搖了搖頭, “公主府?那是什麽地方?什麽公主不公主的,我只是荀遠微,我應該眠風枕月,醉臥關山。”

她說著還頗是嫌棄地將戚照硯推了推,又轉頭去找被自己先前扔到地上的那個酒壺。

那酒壺先前是被她隨手扔在地上的,本來喝得也沒剩多少,如今自然是一滴不剩了。

荀遠微拿起酒壺,經壺口朝下晃了晃,發現什麽也沒有了,又隨手將酒壺扔在手邊。

戚照硯看著她這樣,卻莫名地覺得心頭泛起一陣細微但綿密的痛意來。

他時常覺得自己背負的多,但荀遠微背負的並不少。

她十五歲被迫放下擅長的經略文章,披上盔甲提著劍便上了戰場,因著戰功赫赫,所有人對她似乎都只有尊重和畏懼,世人仿佛又默契地忽略了,即使她征戰縱橫沙場八年,今年也不過二十三四。

“我只是荀遠微。”

這樣的話,她恐怕也只能在喝醉了才敢借著酒勁說出來吧?

又或者說,這才是她最深切的願望。

戚照硯忽然想起來,去年冬天,在京郊的那處石洞裏,荀遠微和他說起自己年少時的事情,同他說的那句:“秉生於天地之間,或許在青史之間如若蜉蝣一掠,我也總想做點什麽,縱然世人往後只會知道文穆長公主,不會知道她叫荀遠微,也不記得她做過什麽事。”

比起做文穆長公主,她是不是更想做荀遠微?

之所以走到今天,其實是因為她沒得選。

就像自己一樣,沒得選。

戚照硯只覺得心緒有些覆雜,這一瞬間,他心中忽然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感。

他輕聲嘆息,而後一把攬過荀遠微的肩頭,將她打橫抱起:“殿下,恕臣冒犯了。”

說罷他朝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地將荀遠微放在照夜白身上。

照夜白此前被荀遠微馴服的極為溫順,對於戚照硯靠近也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只是往旁邊蹭了蹭自己的鬃毛。

荀遠微確實喝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此刻也半趴在照夜白身上。

戚照硯糾結了下,還是選擇將照夜白脖子上的韁繩往自己的手腕上挽了兩圈,牽著馬往城門的方向而去。

他又回頭看了眼自己出城時騎的那匹馬,想著只好明日出城來牽了。

行路至一半的時候,荀遠微的神識短暫的清醒了會兒,她緩緩從馬背上坐起身,回頭看了眼為她牽著馬的人。

戚照硯本以為她會說些什麽,但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如他預想中發展的那樣。

荀遠微又轉過頭去,指著斜前方:“那是什麽?”

戚照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一個老翁背著一個布捆,上面還零星地綴著幾個糖葫蘆,應當是今日集市上沒有賣完的。

兩人離那個老翁越來越近,荀遠微先和那個老翁喊道:“老翁且留步!”

老翁看見二人,朝這邊快步走了過來,他仰頭看向馬上的荀遠微:“這位娘子,可是要糖葫蘆?我這糖葫蘆做得可甜了,沒賣完……”

他話沒有說完,便先被荀遠微打斷。

她轉頭看向戚照硯,理所當然地道:“付錢!”

戚照硯沒忍住笑出了聲,而後從自己懷中取出小荷包,看向老翁,“多少?”

“郎君要買幾個?一文錢一個。”

戚照硯看著也沒剩幾個了,老翁又年邁,便從荷包中摸出四個銅板,朝老翁伸出掌心:“都要了。”

老翁許是沒想到已經出城了,竟然還能將剩下的糖葫蘆賣出去,一時喜笑顏開,一壁笑著從戚照硯手心裏取過銅錢,一邊從布捆上往下取糖葫蘆。

荀遠微指了指最上面的一顆,“要那個。”

老翁回過頭來看了眼戚照硯,似乎是想和他確定。

“聽她的便好。”

老翁便將最上面的那顆糖葫蘆取下來擡手遞給荀遠微,又依次將剩下的幾個糖葫蘆取下來,交給戚照硯的同時笑道:“郎君和娘子感情真好,令人羨煞。”

戚照硯張了張口,本想反駁,卻沒有出聲,僅僅是和老翁道了聲謝。

荀遠微捏著那顆糖葫蘆在空中轉動了兩圈,卻一口也沒有吃,因為她又趴倒在了馬背上,手中卻還捏著穿著山楂的竹簽。

戚照硯頗是無奈地彎眼一笑,將剩下的三個攥到另一只手中,繼續單手牽馬朝城門的方向而去。

荀遠微和他今日出來跑馬的事情沒有多少人知曉,謹慎起見,戚照硯走了由射聲衛把守的城門。

他到城門下的時候,褚兆興正在巡視,且指示著看守的士兵準備關上城門。

在看到照夜白的那一刻,褚兆興擡手止住了士兵的動作。

他走到戚照硯跟前,先是打了個招呼,才壓低了聲音問:“殿下這是怎麽了?”

戚照硯如實回了他:“喝了些酒,並無大礙。”

褚兆興上下掃了一眼戚照硯,確定他沒有在說謊,又切實聞到了兩人周遭還沒有完全散去的酒氣,這才放下心來。

“殿下酒量並不好,喝不了多少便醉倒了,雖然喜歡喝酒,但許多時候也都是淺嘗輒止,鮮少喝成今天這樣。”

戚照硯聽著褚兆興這句,又想起了那會兒在樂游原上。

今夜的荀遠微,確實和他平日裏以為的不一樣。

褚兆興才要從戚照硯手中接過韁繩,底下有個士兵小跑過來和他說了句什麽,他又將手收了回去,“我這邊暫時有些走不開,還得勞煩戚郎中將殿下平安護送回去。”

戚照硯頷首應下。

此時已經宵禁,朱雀大街上已經沒有什麽行人,可以傳入耳中的,只有遙遙且模糊的打更聲,近處是照夜白馬鞍上脖子上系著的鈴鐺聲,一步一晃。

戚照硯一直將照夜白牽到了公主府門口。

沈知渺正站在門口踱步,看起來分外焦急,在看到戚照硯牽著照夜白出現在門口的那一瞬,先是朝裏面喊了聲:“春和姐姐,殿下回來了!”才跑下臺階,草草和戚照硯行了個禮後,問道:“殿下這是怎麽了?可有大礙?”

戚照硯便將那會兒同褚兆興的說辭再和沈知渺重覆了遍。

沈知渺這才點了點頭,這時春和也趕了出來。

“殿下,殿下?”

荀遠微並沒有任何反應。

春和猶豫了下,還是和戚照硯道:“勞煩戚郎中將殿下送進去。”

戚照硯面上閃過一絲無措,順手將左手中的糖葫蘆交給春和。

沈知渺這時看見荀遠微手中也捏著一只一口沒動的糖葫蘆,本想順手將她手中的那支也取過來,卻發現她如何也不肯松手。

戚照硯只好先由著她的動作,而後一手橫過荀遠微的背,一手攬過她的膝彎,將她從馬上抱了下來,再跟著沈知渺一路到了荀遠微的寢殿。

他將荀遠微放在榻上,那支糖葫蘆還捏在她手中,於是蹲下身來,一手握在荀遠微手下面的竹簽上,一面溫聲道:“殿下松手,好不好?”

荀遠微不知是醉夢中想到了什麽,囈語也叫人聽不太真切。

戚照硯驚覺兩人的距離實在有些太近了,以至於他感覺他的背上也生出了一層薄汗來。

他本想就此作罷,已經要站起身的時候,卻聽見荀遠微喊他的名字。

“戚照硯。”

他的脊背跟著一僵,一時站也不是,蹲也不是,心緒又亂了起來。

“戚照硯,你過來,我和你說句話。”

許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荀遠微的聲音並不似平日那樣不容許人拒絕,反倒是帶了幾分酒氣的甜膩。

戚照硯定了定神,克制著自己不斷發散的思緒,並沒有轉頭,迫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殿下想說什麽,臣就在這裏聽著。”

“你轉過來。”

戚照硯攥緊了自己的拳,仍舊是方才那樣的說辭:“臣聽得到。”

“不要,我要你轉過來,不然我就不松手了。”

戚照硯這才意識到荀遠微揪著他的袖子。

現在畢竟是在公主府,殿門還開著,若是被春和或者沈知渺看見,那便是百口難辨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依著荀遠微。

荀遠微卻擡手撫上他的臉。

“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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