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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春滿襟 “誰喝醉了,你才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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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春滿襟 “誰喝醉了,你才喝醉了。”……

“殿下。”戚照硯渾身一僵。

他全然沒有想到荀遠微會這麽說。

荀遠微將手中緊緊握著的糖葫蘆遞送到他手中, “給你。”

戚照硯只能先接住。

她離自己很近,近得自己幾乎能看到她鼻尖上短短的絨毛,他從沒有離一個女娘這般近過, 戚照硯一時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荀遠微就這麽雙手捧著他的臉,醉眼朦朧, 但卻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來些什麽一眼。

戚照硯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 隔著衣袖握住荀遠微的手腕,輕輕錯開來和她之間的距離,“殿下, 你喝醉了,早些歇息吧。”

荀遠微卻又往他跟前挪了挪, 讓他幾乎無從躲避。

“誰喝醉了,你才喝醉了。”

戚照硯閉上眼睛, 讓自己不要去看荀遠微。

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莫見乎隱, 莫顯乎微, 故君子慎其獨也。”

仿佛指甲都要嵌入他的皮|肉裏去。

但絲絲縷縷的熱氣卻毫無保留地撲在他臉上。

終於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荀遠微:“殿下,您可認識眼前的人是誰?”

荀遠微捧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我,當然認得!”

戚照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緒被荀遠微牽動著不知已經游逸去了何方。

“你是……”

她這句話沒有說完, 便又突然松開戚照硯的臉,躺了回去。

戚照硯怔了下, 但他隨即又牽了牽唇角,垂下眼去,也不知道是在給誰說:“罷了, 她喝醉了,都是酒後胡言。”

他一邊這樣告訴自己,一邊給荀遠微掖被子,卻被荀遠微一個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而後她轉過身去,只留給戚照硯一個背面。

戚照硯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看,頗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才扶著膝蓋站起身來,轉頭便瞧見了春和。

春和手中端著托盤:“我剛才讓人給殿下煮了醒酒湯。”

戚照硯回身看了一眼荀遠微,說:“殿下,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

春和走到榻邊,看見荀遠微臉上的紅暈,也知曉即使是這會兒扶她坐起來,大抵也是連半口都餵不進去的,只好和戚照硯頷首:“多謝戚郎中送殿下回來。”

“嗯,我便不多留了。”他始終沒有敢當著春和的面將目光投到荀遠微身上去。

都要走到門口了,他才發現自己手中捏著那枚糖葫蘆,又轉頭看向春和。

春和明白他的意思,朝前走了兩步,從他手中接過糖葫蘆:“交給奴婢便好了。”

戚照硯疾步走下荀遠微殿前的臺階,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走在朱雀大街上,迎著風,任憑風將他的衣衫吹動,他此刻只想讓自己的意識清醒一些。

他擡眼看向天際,人家的屋檐上高懸著一輪圓月,他又想起了在原野上和荀遠微試劍的時候,一招一式,都在他腦海中重演。

永和裏外面一處花樓,戚照硯將要拐進巷子的時候,有個女娘扶著一個醉酒的客人出了門口。

“郎君說好的,可不許忘了奴家。”

戚照硯的步子走得更快,其實他並不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但今夜總覺得分外地不自在。

那客人反手掐了一把女娘的腰,“酒後方吐真言,不騙你,不騙你。”

冷風將這兩人的聲音送來,戚照硯的手本來已經搭在門環上了,動作也不由得跟著一頓。

是夜,他更是輾轉難眠。

荀遠微翌日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得厲害。

她勉強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一邊扶著自己的額頭,一邊朝外面喊:“春和,春和?”

春和應聲,端著一個托盤從珠簾外拐進來,坐在她榻邊,用勺子攪了攪碧盞裏的醒酒湯,吹了吹,餵到她唇邊:“殿下昨夜喝了不少酒,先喝點醒酒湯吧,宿醉最是難受了。”

荀遠微任由著春和餵她喝了半碗,才問:“昨夜發生了什麽?我並不記得多少了。”

她只記得她從大理寺出來後,正好看見戚照硯等在門口,然後她喊上戚照硯陪她去京郊樂游原跑馬,兩人似乎還比了會兒劍,再後面的事情,她也記不清楚了。

春和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直到戚郎中將您送回來的時候,您已經意識不清了,戚郎中將你送回殿中便離開了。”

荀遠微一偏頭,忽然看見一邊的小案上放著一只糖葫蘆,上面的糖霜有些化了,粘在了底下墊著的紙張上。

春和留意到她的動作,便道:“在府門口的時候,奴婢和沈待詔怎麽也從您手中取不下來那根糖葫蘆,奴婢煮了醒酒湯回來的時候,那根糖葫蘆便到了戚郎中手上了。”

她沒有留意到自己越說,荀遠微的臉色越難看。

荀遠微隱隱約約想起了自己讓戚照硯付錢的時候,春和說完的時候,她已經雙手撫上了自己的臉。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喝醉後,到底和戚照硯說了些什麽,做了什麽。

不過,應該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吧。

她這樣想著,和春和吩咐:“扶我起來梳洗吧,備好車輦,用完早膳便進宮。”

用完早膳後,春和問荀遠微:“殿下,那幾個糖葫蘆要怎麽處理?”

荀遠微聞之一驚:“那幾個?”

她閉了閉眼,不等春和回答,又咳嗽了兩下,道:“看看府中有沒有其他人想要,沒人喜歡吃的話便扔掉吧。”

她以為自己只是買了一個,沒想到是買了許多,雖然也不知道還有多少,但她清楚她一吃甜食便牙疼的毛病,只得作罷。

荀遠微心緒雖亂,但一處理政務,倒也平息了不少。

沈知渺將一份奏章呈到她面前,“殿下,這是門下省覆核過的關於吏部今年的人事任免。”

荀遠微正批完手中的一封奏章,順手接過,從頭到尾看了一眼,上面也有中書省給出的意見,她提起筆,又在上面添了幾筆,轉手交給沈知渺。

沈知渺看了下荀遠微寫下的內容,有些不解,一時猶豫要不要問荀遠微。

荀遠微看出了她的心事,便道:“想問什麽便問,我既然挑了你做我的翰林待詔,也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成為我真正的輔臣,甚至在陛下親政後,成為陛下和娘娘可以信賴的臣子,而不是簡單的留在我身邊,伺候筆墨之事。”

“殿下折煞臣了,是殿下救臣於水火,臣這輩子只願意跟在殿下身邊,即使只是幫殿下伺候筆墨,臣也心甘情願。”沈知渺說著迅速垂下頭去。

按照阿娘曾經教她讀的那些書和她早年間在龜茲王室的見聞,一般來講,君主對身邊的臣子說這樣的話,便是在試探其忠心。

但荀遠微像是一瞬間讀懂了她所有的心事一樣,只是撫上她的手背,道:“我和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敲打震懾你,我是真心希望你的才學可以有所用,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我會給你一切我能給的,這樣即使有朝一日,我回了邊關,你在長安也有自己的宅邸,可以不按照時速的規矩活著。”

沈知渺被她說得心神一動。

“你要知道,無論你將來會不會成為誰的妻子、母親,在這些之前,你永遠先是你自己,我在武州,帳下有兩位最為信賴的大將,一個是李衡,還有一個,叫謝定瀾,同你我一樣,也是個女娘,我離開武州後,她便代行我令。”

沈知渺只覺得自己眸眶一濕,她握著手中的奏章,和荀遠微叉手,“殿下,真得是臣的伯樂。”

荀遠微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惹得一笑,“伯樂也要遇到千裏馬,才能叫伯樂,知渺,你本身就很好,我只是順手推了你一把而已。”她說著話鋒一轉,又問道:“那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想問什麽了嗎?”

沈知渺攤開那本奏章,指著荀遠微方才用朱筆添上去的內容,問道:“關於楊績的調動,因為他接二連三的過失,臣看見吏部和中書省給出的意見都是將他貶到地方上去,殿下怎麽反倒讓他留在了京城,還將他調任到了刑部做刑部侍郎?”

荀遠微看著上面的內容,道:“楊績這樣的人,將他放到地方上去,才是真正的放虎歸山,將他收在長安,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不容易出差錯,更何況,刑部尚書陳牧,也是出身潁川,這些年不偏向於崔氏、鄭氏任何一家,刑部另一個侍郎,可是姓鄭,將楊績放到刑部,倒可以讓他們相互牽制掣肘,上面又有陳牧壓著,也翻不了天。”

沈知渺這才點了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荀遠微雖然和她說著關於楊績的任免,但眼睛一直沒有從自己親手寫上去的“戚照硯”幾個字上挪開眼睛。

不知從何時起,她一看到這幾個字,心中便像是燃起了一團難以熄滅的火。

沈知渺並沒有留意到這些,將要合上奏章的時候,又問了句:“那殿下將戚郎中擢升為禦史中丞,是因為禦史臺可以直陳殿下,不必受中書門下的牽制麽?”

荀遠微被她這麽一問,心弦也跟著一顫。

她知道沈知渺說的直陳自己,只是簡單地指代政事,但這麽正經的話,一落到她耳中,便總覺得多了些什麽。

“殿下?”

見她走神,沈知渺喊了聲,“是臣猜錯了麽?”

荀遠微含糊著應了聲,“這只是其一,禦史中丞算在三司推事裏,能替我將手伸到刑獄上去。”

正說著,春和在外面通報:“殿下,戚郎中求見。”

荀遠微朝沈知渺揮了揮手,說:“你先退下吧。”

沈知渺雖不解其意,但還是照做了。

戚照硯在外等通傳的時候,只覺得心中惴惴不安,但在春和請他進去的時候,他心中又升出了一陣類似於竊喜的感受。

“臣見過殿下。”

行完禮後,他忽然不知道要和荀遠微說些什麽了。

空氣在一瞬間陷入了寂靜。

擡眸的時候,荀遠微也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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