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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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小白將普定送回了佛寺,今夜並未留宿,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中,沒了蹤影。

一刻鐘後,裴堯光掐著時辰踏入普定的寮房中。

“法師可是睡下了?”

裴堯光見他睡得很深,一點反應都沒有,呼吸平穩,於是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法師……”

睡了?怎麽會!

他不是中了“媚骨”,難道……

他伸手一探他的脈搏,只見脈相平穩,並無任何中情毒之象。

奇怪。

如果是服過解藥,那麽,有且僅有“無垢”才能夠解除。

他哪來的“無垢”?

能煉制出“無垢“的人,只有韓王謝氏一族!

他細思極恐。

其母早已不在人世,府中上下都被滅了滿門,還是他親自率領錦衣衛做的。

他仔細回憶著那天的情景。

那天下著滂沱大雨,一行錦衣衛踏入韓王府,將府中上下殺個片甲不留,他親眼看著韓王死在他的刀劍下,還將他面容盡毀。

莫非是“無垢”流落到了民間?想來只能是如此了。

裴堯光收回心續,伸出蔥白的指尖摩挲著普定的側臉。

肌膚果真細嫩光潔,就像在撫摸一塊美玉。

月色在他薄唇上投下一片光影,粉嘟嘟地很是引人遐想。

此刻,普定眉心一擰,睫羽微顫,他驀地睜開雙眸盯著眼前的人。

頓時,他瞳孔驟縮。

他慌了神,連忙起身,發現床上沒有小白的身影,這才安心不少。

他從羅漢席上下來,躬身行禮道:“大人深夜來此可有要緊事?”

“你……你有解藥?”裴堯光也不含糊,開口直言。

普定不敢擡頭。

“說!問你話呢!”裴堯光一屁股坐在了羅漢席上。

“貧僧……並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麽?”

裴堯光的目光透著一抹淩厲,他開始冷笑起來:“你跟韓王母族一脈到底是和幹系?”

韓王的母親出生醫術世家,祖上頗有盛名,祖輩中名氣最大的可追溯到東晉的鄭隱,鄭隱是葛洪之徒,因而又兼通岐黃之術。

普定略一沈吟,他說的韓王可是謝卿琂?

“貧僧與韓王並無瓜葛。”

裴堯光側躺在床榻上,單手撐著後腦。

“聽你口氣似乎認識韓王。”他想了想,他既然是安國府世子,認識韓王也不足為奇。

普定雙手抱拳道:“貧僧曾見過韓王一面。”

裴堯光開門見山地將他曾對普定的身份收集調查過,一一道了出來。

普定眸底無任何波瀾,以他的能耐可以查出任何人的背景,於是將他幼時與韓王見過一面的詳細過程透露給他。

只是普定不懂為何他會提到韓王?難道小白就是韓王謝卿琂?

他不是早死了麽?

韓王乃當今聖上最小的弟弟屬,屬同父異母。當年韓王手握兵權,郁明帝始終拿他當心頭大患,於是想出一計,給他安了一個謀反的罪名,並將裴堯光作為他殺人的刀劍,以此來威懾重臣。

如若小白真的是韓王,那郁明帝肯定不知,他們追殺的這個朝廷命犯其實就是韓王。

裴堯光揉了揉眉心,嗓音壓得極低:“最近可有聽到何異動?”

“並無。”普定恭敬地道。

他剛突然問他黑衣人的事,他該不會知道什麽吧?

理應只是隨口一問,普定在心中思量起來。

普定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卷入到一場極其覆雜黑暗的朝堂紛爭之中。

此刻他兩鬢已布滿細汗。

裴堯光眼眸微瞇:“和尚,你緊張什麽?”

“大人,此刻已是醜時,大人車馬勞頓,還望大人早點休息,明日可還要護送安貴妃回朝。”

提及安貴妃,裴陽光這才想起安貴妃和他的關系,兩人到底是旁系血清,就不多為難他了!

裴堯光終歸是一個識時務之人。

他心中盤算著,暫且不能拿他怎樣,等假以時日,若是安貴妃不再被寵幸,這個和尚也就好辦了。

裴堯光就這樣揚長而去,普定長長籲了一口氣。若小白果真是韓王,他幼時雖與他僅有一面之緣,但就那一面他已是刻骨銘心。

那時他初見韓王,眼前的那個人非常的明艷脫俗,同自己母親還有七分相似,心中油然而生出了親切感。

他和韓王在一起玩蛐蛐,兩人玩得非常開心,韓王還禮讓著他,眼見他的蛐蛐奄奄一息,便將他自己最喜歡的蛐蛐贈予給他。

這份情誼令他至今沒齒難忘。

可如今,他不敢與他相認啊!

他現在身處沼澤,處處都是危險,相認只會拖累他!

普定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小白人去了哪裏?他是否安全?

今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

日旦時分,僧人們誦完早課,用了早齋,在惠如法師的率領下目送安貴妃回朝。

臨行前裴堯光深深地看了眼普定。

悄悄在他耳畔說了句:“我會找出你是如何解的媚骨!”

普定躬身行禮:“大人路上保重!”

他臉上並沒有任何情緒,但心頭卻微微一顫,雙手握緊成拳青筋逼仄。

卿琂弟弟,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一定不會!

到了定昏時候,卻依舊沒有看到小白的身影,遺憾的是他隨小白回去的時候是全程蒙著眼的,如今他想再回到那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眼下他雖著急,但卻沒想裴堯光竟很快召見了自己。

一路上,他把裴堯光可能會問到的問題和對策,一一縝密地在腦子裏過了遍。

雖然此次將他叫去府上,並不是帶去鎮撫司,那說明他還不敢對他直接采取任何措施,否則直接在鎮撫司動用私刑了。

普定被下人引領著走在長長的回廊上,穿堂風從身旁掠過,身後是一陣冷意。

下人將他帶去了裴堯光的書房內便離開。

室內的玄關處擺放著一個琉璃凈瓶,幾個文竹盆栽給室內增添不少生機。

他竟還有這些閑情雅致,在他看來,讀書人才喜歡養文竹。

裴堯光身著青素直裰貼裏,身披墨綠鶴氅,墨發高速垂肩,發頂別著一只青色玉簪,竟然少了些平日裏的淩厲,介於清婉和清潤之間。

他坐在太師椅上,窗棱投下的金輝落在男人英氣的面容上,拋開他平日的身份,讓人閃過一瞬的念頭,他分明是個翩翩公子。

“和尚你可知道我為何召見你?”

“嗯,大人自然是想問貧僧情毒一事。”

窗外一片郁郁蔥蔥,斑駁樹影透出一道日光,卻有幾分刺眼。

裴堯光靠著椅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說,你是怎麽解的?和前朝鄭妃有何交情?”

普定心想,既然他知曉自己是安世子的身份,那他和鄭妃有過交集也不足為奇。

“鄭妃確實曾贈過我們一瓶名為“無垢”的藥丸。”

他自是不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說出一些真情實況反而讓他更加信服。

“喲,你還知道“無垢”?”

“鄭妃那時瞧我身子骨不行,所以想著賜我一瓶丹藥。”

“可那是解情毒的藥,她為何要賜你“無垢”?不該賜予你療養身體滋補腎精之藥?”

普定面不改色,他作揖道:“尋常的藥對貧僧來說並無用處,是以,我主動求鄭妃贈我一瓶世間稀有的丹藥,她這才將“無垢”賜予我。”

室內頓時寂靜下來,裴堯光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腦子裏尋思著什麽。

“他是何時贈與你的?”

普定不加思索地道:“十歲那年,恰逢我身子受傷。”

裴堯光又詢問一番他的年齡,心中在想,他如今年方十八,那就去宮中探查一下鄭妃八年前的出宮記錄。

裴堯光笑了笑:“既然法師好不容易過我府上一趟,那就留宿一晚,明日再送法師回去。”

普定略一沈吟,緩緩道:“寺中佛事繁雜,貧僧還得及時回去處理要事。”

裴堯光起身朝他走近,伸手朝他肩頭一搭:“法師不必著急,我會命人轉達住持和尚,命他吩咐其他師傅為你代勞。”

想走哪有這麽容易?好不容易把他召見過來,怎麽可以說走就走。

普定按捺不住:“大人為何處處要為難貧僧?”

只聽裴堯光好直言不諱地說道:“難道你看不出來本督好男色?”他眼瞼垂下,眼波流轉,浮現一抹靡色。

普定頓時大驚失色,連忙下跪道:“大人,貧僧乃出家人。就算您有龍陽之好,也該另尋合適的男子,貧僧萬萬不可!”

被男子心悅其實無傷大雅,但是被他這樣的男子心悅實則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

指不定要對自己怎麽一番羞辱折磨。

“當然,我既然可以心悅你,自然也會厭惡你!你如果惹我不高興了,那麽,面臨自是比當下更苦的折磨!”

普定面色鐵青,眼看只能認栽。

他被下人安置在一間僻靜寬敞的廂房中,普定靜心凝神,雙盤在床榻上,掐珠默念佛號。

普定發現自己心卻無法靜下來,他驀地一睜眼,以裴堯光的性子,一定會去宮中核查一番鄭妃當年的出宮記錄,他只能明日飛鴿傳書安貴妃了。

也不知卿琂他現在身在何處,是否安全?惟願佛菩薩保佑。

亥時中刻,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叩門聲,普定眼瞼上擡,從床中下來:“請進。”

門外沒有任何回應,他只好走到門旁,小聲詢問:“是誰?”

門外依舊沒有人回應,他默默地將門打開,一個黑影從頭頂掠過。

普定眼底閃過一抹驚喜之色:“是你…你怎麽來這裏了?太危險了!”

小白身著夜行衣,小聲道:“擔心你,你在他地盤,我不放心。”

“這些時日你都去了哪裏?”

“先不說這些了,你趕緊跟我走。”

“不可!會打草驚蛇,況且以他的性子,就算走了他還會把我再抓回來,大可不必。”

小白沒有說話。

普定:“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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