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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裝窮的丈夫(十五) 乖狗,她在心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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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裝窮的丈夫(十五) 乖狗,她在心裏想……

裴曉川額頭上的疤比之前恢覆的好多了, 至少看起來沒有那麽駭人。

他修養了這麽多天,逐漸從應激的狀態裏走了出來,情緒要比剛開始時穩定的多。

鐘夢便拉上了裴曉川, 夫妻倆來醫院看裴妙。

裴妙看見裴曉川的那一刻發出了巨大的歡呼聲,她撲進裴曉川懷裏, 興奮地大喊道:“爸爸!”

裴曉川也笑了起來, 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講道:“欸!”

他掂著裴妙轉了一圈,裴妙在他身上開心得一直笑。

鐘夢也在旁邊輕輕笑著。

裴妙看著裴曉川額頭的傷口,用嘴吹了吹, 說:“爸爸,我聽媽媽說你不小心碰到了頭, 你好可憐啊。”

裴曉川的神色立刻暗淡下來,卻很快掩飾住, 他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眼鏡, 又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說:“爸爸不可憐,沒事的,爸爸不痛。”

裴妙:“嗯嗯,阿妙吹了就不痛了,爸爸,你吃糖嗎?”

裴曉川拿臉貼裴妙的臉:“阿妙可真乖!太貼心了!”

裴妙又笑起來, 很驕傲的樣子。

鐘夢走到父女兩跟前,問裴妙道:“阿妙, 你今天想去游樂園嗎?”

裴妙的大眼睛亮閃閃的:“可以嗎?”

鐘夢笑著點了點頭:“可以哦,醫生叔叔說阿妙恢覆得很好呢。”

裴妙:“確實,我都不難受!”

她興奮得快要飛起來了。

在醫院裏呆了這麽多天沒有放過風, 成年人都受不了,何況是一個小孩子。

鐘夢把她的病號服換下來,給她穿上一條新裙子,很漂亮的淡粉色公主裙,又讓她穿上深棕色的小皮鞋。

“我們阿妙真漂亮。”她誇讚道。

然後她拿出來一頂小狗形狀的毛絨帽子,戴在了她腦袋上,遮住了她的前額,和她沒有頭發的發頂。

裴妙的手捏著裙角,問鐘夢:“我以後會和媽媽一樣漂亮嗎?”

鐘夢撩了撩頭發,說:“一定會的。”

裴曉川抱起裴妙,下了樓梯,將車開過來,把裴妙放在兒童座椅上。

“阿妙自己系安全帶。”裴曉川說。

裴妙點點頭。

這是一輛新車子,她以前沒有坐過,她系好安全帶,好奇地左顧右盼。

很快她就對這輛昂貴轎車失去了興趣,只趴在車窗邊朝外看。

今天是周末,又是鏡城難得的晴天,游樂園裏人很多,一群小朋友吵吵嚷嚷的,好像要把所有的精力都發洩出來。

裴妙快步走到旋轉木馬前,也嚷著要坐。

鐘夢抱她上去,坐在她旁邊的馬上。

音樂響起,是耳熟能詳的童謠,裴妙一只手抱著馬頭,另一只手緊緊牽著鐘夢。

木馬轉呀轉,裴曉川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對準了她們。

可愛的小女孩穿著粉色的小衣服大笑,漂亮的年輕女人挽著頭發,穿著一件寬松隨意的鴿灰色翻領毛衣,溫柔地註視著她。

太溫柔了,美好到裴曉川的心都被泡得酸酸脹脹。

他按下快門,記錄下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兒。

這是他最滿意又最向往的家。

花車巡游又開始了,公主在花車上朝人群揮手致意,對裴妙拋了一個飛吻。

裴妙有些靦腆羞澀的笑。

童話書裏的角色們簇擁在一起,蹦蹦跳跳,笑著鬧著唱著。

一個穿著長頸鹿皮套的工作人員從巡游隊伍裏出來,將手上放糖的大籃子塞進了裴妙懷裏。

裴妙:“哇。”

裴曉川誇道:“我們阿妙運氣真好!”

“嗯嗯!”裴妙用力點頭。

她看的目不暇接,又被大熊行了一個騎士禮,邀請她跳舞。

她便跟著胡亂地蹦蹦跳跳,又在大熊的手臂下方轉了一圈,公主裙的裙擺全部轉開,像飛起來一樣。

天快黑時他們看煙花表演,夫妻兩坐在地上,裴妙坐在鐘夢懷裏。

她戴著毛絨絨的小狗帽子,小臉紅撲撲的,仰頭往天上看,只見璀璨煙花猶如繁星,漫天火雨映在她烏黑的眼瞳裏。

“媽媽,天上有個大城堡。”

夜風有點冷,鐘夢笑著摸了摸她的帽子,把她裹得更緊了些。

她坐在媽媽懷裏,抓著爸爸的手,心想,煙花可真好看啊。

花車巡游時邀請她跳舞的大熊又來了,寬大的毛絨絨熊掌上拿著一個草莓味的冰淇淋,放在了她的手上。

裴妙:“哇,謝謝大熊。”

可惜她不能吃冰淇淋,冰淇淋最終被轉交給了媽媽。

圓滿的一天過完,她趴在媽媽的懷裏睡著了,連周圍笑啊鬧啊的聲音都沒吵醒她。

“今天可把她累壞了。”鐘夢說。

“我抱著她吧。”裴曉川說。

鐘夢便將裴妙放到了他懷裏。

他們重新驅車回到醫院。

安頓好了裴妙,裴曉川坐在駕駛座,難受地捂住了頭。

他在游樂園時全程警惕著,直到現在,他的眼睛再次不受控制,他能透過汽車的引擎蓋,看到裏面發動機的燃油。

鐘夢擔憂道:“你怎麽了?是頭痛又覆發了嗎?”

他看著妻子一張一合的頜骨,說:“沒事,我緩一緩就好。”

直到一個電話打來,他接了電話,和鐘夢說:“你先照顧阿妙,我臨時有事,先走一會兒。”

鐘夢:“生意上的事嗎?”

裴曉川:“嗯,燕總讓我過去幫她的忙。”

鐘夢:“我這幾天知道她手底下管著個賭場,曉川,她這種人,我們……還是不要沾染。”

知道是妻子擔心自己,裴曉川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說:“你別多心,我幫點小忙而已,她對我有提攜知遇之恩,不好拒絕的。”

公司剛起步,燕容可是大手一揮,給了他不少投資。

鐘夢只得點了點頭,看他開車離去。

地下車庫裏昏暗冷寂,她突然嗅到了來自他人窺探的目光。

她並不慌張,像往常一樣出了車庫,來到了路燈下。

一只毛絨大熊也跟著她,走入了路燈暖橘色的燈光。

它像白天對裴妙那樣,朝她伸出手,行了一個優雅的騎士禮。

她沒有將手搭上去,只是說:“陸澤九,我有事要找你幫忙。”

她知道巡游的花車裏沒有熊時,也是這麽對他說的。

他沈默著,大熊的玻璃珠眼睛也沈默地盯著她。

她開口道:“阿妙現在恢覆的不錯,連醫生都說,她現在這樣的狀態,簡直就是個奇跡。”

“但我還是有些擔憂,她之後可能還要動一次大手術,這個手術之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五十,誰也說不準結果……”

“我查到國外有個醫療機構有了新技術,我現在也不用擔心錢了……學弟,你能不能親自送她過去?”

陸澤九的聲音響起,很冷:“我們一起去?”

鐘夢楞了楞,說:“我留在這裏,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事。”

陸澤九不知道她有什麽必須要完成的事,只知道她要丟下他了,用完就丟。

鐘夢說服他:“你這些年,也一直是在國外發展的吧?回鏡城也耽擱了你自己的信息技術公司,是不是?”

大熊的頭套被拿下來。

陸澤九冷冷地看著她。

她一直在檢驗他是否服從,從一點點小事,到陪她綁架別人的大事,再到讓他扮熊,哄她那個阿貓阿狗的女兒,讓他離開她,帶她那個女兒出國,讓他滾蛋。

做完了事,便不讓他偶遇,他的花她也沒收。

她從未給過承諾。

他要購買愛情,她沒有給。

她也沈默地看著他。她沒有再費唇舌去說服他。

她甚至還命令他:“然後不要回來了。”

她可比大學時的那個鐘夢惡劣多了。

陸澤九再次彎腰,俯身,將手伸在她面前。

他凝視著她,臉很冷,眼神卻在燒。

吞噬一切的火焰燃燒在她的周身,像要把她連皮帶骨全部吞下。

她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盯著她,如野獸緊盯獵物。克制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接觸。

難以言喻的戰栗感傳遍全身,他攬著她的脊背,她細褶蒼綠色的裙擺隨著他的手臂轉了一圈。

她沒有公主裙和王冠,只有寬大的鴿灰色毛衣,路燈下雪白的頸子仰起,露出冷淡的神情,卻比任何人都像個公主。

他們只是吻手。至少讓他吻手,他想。

像是他墻壁上所有的照片都被暴雨砸濕攪爛了,各種顏色的她和霧蒙蒙的鏡城攪爛在一起,攪成潮濕的鮮辣的帶著香氣的顫抖。

但他只是克制地吻她的手。

她抽出手,也朝他克制禮貌地笑。

乖狗,她在心裏想,沒說出來。

下一秒,他緊抓住她的手,犬齒刺破她的手背,湧出一手的血。

她痛呼一聲,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好吧,他是馴不好的。

陸澤九順著她流血的指縫往上舔,舌尖觸上她細白的肌膚,然後是滿是粘膩的潮濕的,帶著痛意的細微聲響。

她聽著他愈發加重的呼吸,他的吞氣聲。

最終,他舔了舔唇邊的血,將血珠全部吞進喉嚨,盯著她的眼睛,說:“我去申請航線。”

她冷淡地“嗯”了一聲,不再管他,轉身上樓,回到裴妙的病房。

.

z001走在街上。

這是通往賭場的小巷,閃著亂七八糟的霓虹,空氣中傳來朗姆酒的味道,燈光昏暗的陰影裏,站街的妓女正在點煙,猩紅火光在黑暗中閃爍一瞬,又馬上熄滅。

沒有人上來招攬這個男人,哪怕他面目如此英俊,手裏還提著一個很大的透明袋子,裏面似乎是什麽毛絨套裝,看花紋像是一只鹿。

男人走了好遠,才遇到一個垃圾桶。

他將手裏的東西往垃圾桶塞——長頸鹿的腦袋太大了,最終也沒能塞進去。

他抿了抿唇,將那顆滑稽的腦袋放在了垃圾桶的旁邊。

誰也不會想到,在鏡城攪弄風雲的z先生和金尊玉貴的陸公子都剛剛從游樂園下班——只是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人。

z先生昂貴的皮鞋踩在骯臟的石板路上,心想,它討厭垃圾桶。

明明它只是一個非人的系統,甚至還靠獵食人類那些被稱之為“垃圾”的壞情緒而生,但它的代碼它的程序卻都向它傳遞著——它討厭垃圾桶。

被女人強行塞進垃圾桶的感覺還能通過記憶庫回溯在它的身遭,那種腐爛的陰暗的感覺歷歷在目。

明明可以刪掉,不知怎的,它卻沒有刪,它想,它應該記住。

下賤的,撿垃圾的女人。

它的嘴角又不知為何咧開,咧得很大很大,在黑暗中堪稱驚悚。

出了巷子,燈光亮成了富麗堂皇的一片,它又收回了嘴角。

它又是個人了。

z先生今天要繼續豪賭。

它一擲萬金而面不改色,是賭場裏最冷靜最穩重的賭徒。

或許它早就知道賭場的終局。

z先生被請了一杯酒。

請它喝香檳的是一個很美艷的女人,她穿著一身凹凸有致的紅裙,披著銀色狐貍皮的坎肩,嘴唇紅得像剛喝完血。

z先生打量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別人叫紅裙女人“燕總”,z先生知道她,這個賭場的總負責人,某一個黑'幫的二把手,還兼職老大的情婦。

燕總與z先生寒暄了幾句,打探他的來歷,z先生隨口扯了幾句謊,臉不紅心不跳。

燕總進,它就退。

燕總與它調笑了幾句,它也不解風情,像個啞巴。

它討厭女人,討厭世界上所有的女人。

它依舊面不改色,喝完了酒,察覺到時間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它在金錢的喧鬧聲中離開賭場,出門時,它和姓裴的人類擦肩而過。

裴曉川的腳步頓在原地。

他似乎撞見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背影。

高大的,有點瘦削的,臉上蒼白冷漠,鼻梁高挺,眼睛黑沈如深淵……

他幾乎僵硬在了原地。

無數次在黑夜裏的噩夢閃回,最終都定格在了他昏迷間隙看到的那張臉上。

他再回頭看,卻已經看不見那個背影,哪怕黃金瞳將整個賭場解剖,頭痛得幾欲裂開,也看不見。

他沖進燕容的包廂,情緒激動:“剛才出去的那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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