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大佬的白月光替身(二十六) 他和祝青……

關燈
第95章 大佬的白月光替身(二十六) 他和祝青……

周秋葵一直在昏迷。

哪怕顧承軒請了最好的醫護團隊, 周秋葵依然像是被人碾在手裏擠出汁水的花,離了根系,只能陷入沈睡。

起初她的體檢報告很不樂觀, 顧承軒甚至不敢仔細去看那薄薄的幾頁紙,只大致掃兩眼, 都要被那些可怕的文字震得心神俱碎。

他只能像個掩耳盜鈴的傻瓜, 刻意不想刻意不看。

到了後來, 她身上的那些可怖的傷口都好的差不多了,但卻依然沒有醒來。

顧承軒一再壓縮工作時間,甚至拋下一些工作, 只每天守在她的床邊。

她真的瘦了好多,臉上沒有一丁點血色, 眼睛緊閉,甚至感覺不到什麽活人的生氣。

有時候顧承軒守著她時, 會不小心睡著, 然後又在夢中驚醒。

他夢到她滿身是血, 夢到她被撕開衣服,夢到她掙紮著求饒卻無濟於事……每當夢的最後,他都會看到,她那雙哀怨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顧承軒只能借助安眠藥入睡,他的內心充滿著可怕的煎熬, 他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商場上的人像聞著腥味的鯊魚,祝家的產業被狙擊瓜分, 他接手了絕大多數,也算是為周秋葵報了仇。可是……祝青和至今還沒被找到。

每次想到這兒,顧承軒恨得目眥欲裂, 喉嚨都要滴血……他恨不得將祝青和大卸八塊,剁碎扔進海裏餵魚。

他的腦海中總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周秋葵披著男士大衣,沒有任何反應,躺在船艙裏的畫面。

差一點,差一點他都以為她死了。

時時刻刻,顧承軒都體會著什麽叫做心有餘悸。

他看著周秋葵安靜的臉,深深嘆了口氣,走出房間,點了一根煙。

他以前是不抽煙的,這些天守著周秋葵,不知道為什麽,他學會了抽煙。

香煙燃了一半,他咳嗽了一聲,沈默地看煙氣在眼前繚繞不散,然後被風吹走。他把它掐滅,害怕將身上的的煙味帶到周秋葵面前,又去換了一身衣服。

再過來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周秋葵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小聲叫她的名字:“……秋葵?”

“秋葵?”

她沒有任何反應。

剛才的那一瞬仿佛幻覺一般。

顧承軒自嘲地嘆了口氣。

他又拿了一把胃藥,仰頭咽了下去。

再轉臉看她,卻發現她的睫毛有如蝶翼,又輕輕顫動起來。

他屏住呼吸,貪婪地盯著她的臉,像等待一只真正的蝶。

然後,她睜開了雙眼!

顧承軒先是怔楞,然後,巨大的喜意爬上他的臉,他不知所措地笑了起來,由於太久沒有咧嘴笑過,這笑容顯得有些僵硬扭曲。

他激動地握住她的手,聽見她開口說話。她語氣有些驚訝地說:“……顧承軒?”

“是我……”顧承軒沙啞著聲音道。

她還有些沒回過神,從床上坐起來,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虛弱,便靠在床頭,安靜禮貌地看他:“我爸媽呢?”

顧承軒解釋道:“伯父伯母在A市,你……出事後,我怕他們擔心,瞞住他們了。”

“哦……”周秋葵說,“他們去A市做什麽?”

顧承軒楞住了。

周秋葵就是A市人,她父母一直在A市生活工作,什麽叫“他們去A市做什麽”?

顧承軒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勉強笑了笑,試探著問她:“你不記得了?”

周秋葵疑惑地搖了搖頭。

顧承軒只覺得她的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顧承軒:“秋葵,你……”

周秋葵繼續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這眼神讓他將未盡之言都咽進了肚子裏。

“你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懂了,”她揉了揉額角,“我還沒問我為什麽會在你這兒呢?”

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麽熟悉,顧承軒仿佛在夢裏見過無數次,能從心底描摹她怎麽說話怎麽笑……熟悉到顧承軒的心裏升起了一種可怕的違和感。

“……宴雨。”顧承軒聲音艱澀。

“怎麽了?”她問。

她露出了一個沒有酒窩的,淺淡克制的禮貌微笑。

.

周秋葵生病了。

那天顧承軒落荒而逃。

家庭醫生懷疑周秋葵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他對顧承軒說:“周小姐應該是在之前受到了強烈的精神刺激,所以對自己本身出現了認知障礙,這個精神刺激很有可能是綁架期間引發的,人受到承受不了的重大打擊時,什麽樣的心理創傷都是正常的,具體是什麽情況,我們還需要更專業的檢查。”

等醫生親自見了周秋葵,才發覺事情比他判斷的要嚴重的多。

顧承軒救回來的是周秋葵,可蘇醒的……是宴雨。

一個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與周秋葵截然不同的宴雨,她的記憶停留在被流彈擊中前的戰場上,她甚至不認識周秋葵。

家庭醫生翻看著她的檢查報告,很久沒有說話。

周秋葵很可能患上了解離性人格障礙,俗稱……人格分裂。

他的語氣有些沈重,說:“很難想象周小姐在綁匪那裏經歷了什麽,以至於醒來後把自己認知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戰地醫生,或許她潛意識裏認為,成為這個叫‘宴雨’的女性,變得堅強勇敢,她就不會受傷害。”

顧承軒怔楞在那裏,心中一瞬間滿是酸楚,眼圈紅著。

他痛苦地低下頭,捂住自己的眼睛,狼狽不堪,完全不像那個在商場上叱咤風雲的顧總。

醫生安慰顧承軒說:“這種病在臨床上很少見,再邀請更專業的團隊面診吧,積極治療,說不定還能有一線希望呢。”

“好。”顧承軒聽見自己說。

他不知道他是怎麽送醫生出去的,醫生叮囑他的話他也忘的一幹二凈,其實從周秋葵醒來,露出宴雨的神情時,他就像被兜頭打了一棒,打得眼冒金星頭腦昏沈,之後的一切,都憑著本能強撐。

他的腦海裏回蕩著醫生的話:她潛意識裏想要成為戰地醫生宴雨,她就會變得堅強勇敢,就不會收到傷害。

醫生並不認識宴雨,他甚至不知道宴雨和他們的糾葛,他只以為周秋葵想堅強勇敢。

不是的,不是的,或許她想的是……她成為宴雨,祝青和就不會傷害她。

很難想象周小姐在綁匪那裏經歷了什麽……

他明明知道祝青和是一個怎樣下作的人的,他應該知道祝青和會做出什麽事的,周秋葵受了多少折磨,竟然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為什麽沒有保護好她!

顧承軒更加痛苦。

她受了精神刺激,精神刺激……呵,怎麽會只有祝青和呢!

她被綁架前他們還為了宴雨吵架!她的妝容,她的衣服,她的禮儀,她的笑……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他顧承軒安排的?!

是啊,他們都愛'宴雨,他們都傷害她,他們都傷害周秋葵。

他和祝青和有什麽區別?

她潛意識裏會不會也在想,成為宴雨,他顧承軒就不會傷害她?

顧承軒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墻上,要把自己內心的痛苦全部發洩出來。

他的手血肉模糊,顫抖著,捂住了自己的臉。

傭人給他打電話,說:“周小姐剛剛要見您。”

他道:“我知道了。”

他隨意找了一些紗布纏在手上,洗了把臉,才回到周秋葵的面前。

周秋葵看到了他受傷的手,說:“你手怎麽弄的?”

顧承軒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周秋葵繼續道:“你這樣包紮可不行,我來幫你重新弄一下吧?”

顧承軒扯出了一抹笑,說:“好。”

她將他的紗布解開,重新給他做了傷口消毒,又給他塗了藥膏,再幫他包紮好。

她的手法很專業,甚至可以說過分專業了。

顧承軒仰起頭。

“顧承軒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感覺奇奇怪怪的。對了,你之前還沒告訴我,我怎麽在你這裏?”周秋葵說。

顧承軒強忍著,不讓眼淚從她面前掉下來。

她現在真的好像宴雨,比以前刻意模仿宴雨的穿搭時像多了……就仿佛是,死去的宴雨借著她的殼子,重新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如果是秋葵她自己看見他受傷,她肯定不敢看他的傷口,更遑論為他處理傷口為他包紮了。

顧承軒感受到了極大的悲傷與割裂,她拿著碘伏,卻仿佛拿著一把刀,將他整個肉身從中間劈成兩半。

他明明準備了一肚子的道歉,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他想說她打他也好,罵他也好,什麽都好,只要她平平安安,什麽都好,這些話在他的心裏念啊轉啊,只等她醒了說給她聽。

可是現在,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是醒來了,可她卻以一種這麽慘烈的方式醒來。

顧承軒自己都沒想到,他的腦海中出現了“慘烈”這個詞。

太荒謬了,太可笑了,讓他差點以為自己在做什麽噩夢,等醒來時,他還與她窩在一起看電影,然後幫她寫作業,開車送她去學校上課,分別時在她的唇上偷一個吻。

他看著“宴雨”,像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好像什麽也看不真切了。

“顧承軒,我的手機呢?我要給我爸媽打個電話。”宴雨說。

顧承軒怔著,沒有反應。

“宴雨”以為他沒聽清,重新說了了一遍:“你有我的手機嗎?如果沒有,麻煩請先幫我聯系一下我爸媽,可以嗎?”

顧承軒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終於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她楞住了。

“顧承軒……你怎麽了?”

顧承軒沖出房間,雙手顫抖不停,他左手按住右手,試圖停止這震顫。

過了好久,他顫顫巍巍地拿住玻璃杯,咽下幾粒藥片。

他大口大口地喝水,水流到衣領上也不停下。

他在鏡子裏看自己。

眼白裏泛著紅血絲,眼底帶著青色,頭發已經很久沒有打理過,與以往一絲不茍的顧總仿佛是兩個人。

他的手還在顫抖,於是又接了一杯冷水,重覆了咽藥片的動作。

這是之前周秋葵失蹤後他服用的抗焦慮藥物,本以為找到周秋葵後,他就再也用不上了,沒想到,今天他又感受到了那種心跳像擂鼓一樣,瀕死的窒息感。

他拉開床頭的抽屜,裏面是宴雨的照片,和周秋葵的證件。

他看著她證件上的照片出神。

她拍這個照片時好像才剛剛成年,臉上稚嫩青澀,眼睛亮如星子,她對著鏡頭大笑,頰邊的酒窩甜如蜜糖。

他終於號啕大哭起來。

他遲來一步地意識到,他和祝青和一起,殺死了周秋葵。

他殺死了周秋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