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山水應有相逢時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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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水應有相逢時 破曉
他坐在地上, 指尖不住抽搐痙動，眼前一寸寸變模糊。
副本如果想借此淘汰玩家，大可以在‘榮玄玉’死去的瞬間殺了他, 衛晉不會反抗的。
既不為殺他，那又為什麽設計讓他親眼目睹？
除非……
腦子裏逐漸浮現一個殘酷的真相。
除非, 這本就是現實, 是榮玄玉無法扭轉的命運。
榮玄玉的軌跡中本沒有衛晉, 衛晉救了她，卻改變不了死亡的命運重演。
衛晉淚如雨下，他垂頭, 淚水洇濕了深黑色外套，轉瞬即逝, 留下無法消弭的痕跡。
寬敞的外套下凸起圓潤的弧度，小家夥好似感受到他的情緒般, 不安地動了動。
衛晉溫柔地安撫著, 手下的動作越發柔和, 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他深深地闔了闔眼，再睜開眼已是一片波瀾不驚的鎮靜，再無剛才的陰郁絕望之色，好似終於從泥濘中掙脫，沒有任何陰霾能將他侵蝕。
衛晉撐墻站起來，腰脊挺直, 一步一步，堅定地走進下一扇門。
刺目白光盈滿視線, 下一秒，白練般靈動的光淌過瞳仁，衛晉瞳孔驟縮。
“哥！快躲開！”
不待他做出反應, 一股巨力攔腰撲過來，兩人一齊滾到地上。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的利爪恰好砸在衛晉身旁，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剮蹭聲。
劇烈摩擦產生的簇簇火星飛揚，映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衛晉伏在地上，下意識向上看，順著三人合抱的小腿骨延伸，驚恐地發現火光點亮的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後背隱隱冒出冷汗，熟悉的溫度從身後擁上來：“抓緊我！”
幢幢夜色裏，她牽著衛晉出入無人之境般，游刃有餘地躲避著骨魔的攻擊。
按理說這麽危急的時刻，衛晉不該分神，可掌心的溫度卻讓他不由恍惚起來。
榮玄玉沒有察覺，或者說她意識到了，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機。
濃濃迷障中瘴氣橫生，陰冷潮濕，就在體力即將耗盡時，視野前方隱隱透出稀薄的光暈。
——是安全屋！
榮玄玉眼底閃過喜色，愈發賣力地拔足狂奔。
眼見著獵物逃脫控制，骨魔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嘯叫。
然而榮玄玉早已拉著衛晉沖過黑白方格賽事帶，抵達安全屋保護範圍內。
榮玄玉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甚至還有餘力對著安全屋外徘徊的骨魔比了個‘loser’的手勢。
剛轉過身，衛晉丟了魂般捧住榮玄玉的臉，用失而覆得的目光靜靜凝望著。
榮玄玉楞了下，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不自在，撇過頭去假裝發牢騷：
“少來這套……你都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那種時候都敢發呆，嚇死我了……”
“小玉……你能看見我？”不等榮玄玉碎碎念完，衛晉猝然打斷。
這下輪到榮玄玉懵逼了，她握住衛晉兩肩，匪夷所思道：
“哈？哥你在說什麽？”
若不是男人身上熟悉到骨子裏的感覺，她甚至懷疑衛晉被掉包了。
衛晉一錯不錯地註視著她，神情恍惚一瞬，倏地意識到什麽似的後退一步。
在對面越發崩裂的表情下，對自己做出上下其手的動作。
“不是？”榮玄玉緩緩裂開。
下一秒，衛晉猛的掀開外套，露出一截肌肉線條流暢的平坦小腹。
榮玄玉剛想高呼“哥你別激動”，就見男人眼眶一紅，眼神惶然無助，指尖攥得青白：“我的孩子呢？”
“啊？”榮玄玉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她倏地握住男人脈腕，腦子怎麽也轉不過來了，說話結結巴巴：“孩子、什麽孩子？”
“就是我們的孩子啊，她剛剛分明就在肚子裏，我說帶她去找媽媽，她還會踢我……”
“……哥你清醒點，別被副本迷惑了，我們沒有孩子，進副本前沒有，進副本後我們一直形影不離，就更不可能有了！”更別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現又消失了。
榮玄玉倏然紅了臉，心道什麽垃圾副本，給人下這種降頭有什麽用……
衛晉唇瓣微張，見榮玄玉表情認真不似作假，電光石火間，他倏地意識到：這不是他原來的身體！
前兩個迷宮預示了沒有衛晉的參與，榮玄玉必然死於非命，第三個迷宮顯然是副本的內容……
難道這個副本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榮玄玉還是會死嗎……
空氣冷了一霎，從榮玄玉的角度，只能看見男人垂落的額發，以及額發下空茫的眼睛。
她心頭一跳，連忙勾著男人的腰安慰：“哎呀哥，喜歡小孩……大不了我們回去也生一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好不好？”
衛晉心頭一暖，默不作聲依偎過去，趴在她頸間恢覆電量，心道：傻瓜我們本來就有孩子。
這次有哥在，一定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副本采取‘躍動格子’的概念，每兩人一組，安全屋最高作用時限三天。
也就是說，在這三天裏，所有玩家必須團結協作，共同抵禦‘更換落腳點’途中的狩獵者，完成副本任務。
否則時限一過，副本自動封閉，狩獵者們將無視安全屋規則，開啟大屠殺模式。
在這個生存至上的副本裏，人人都想坐享其成，‘團結’何其困難。
但好在有戚樂水，薛鹿聆，支逸春，李倩他們接應，任務一下子變得簡單起來。
衛晉站在上帝視角，忍不住揣測：“他們……可信嗎？”
任務真要像描述的那麽簡單，榮玄玉還會死嗎？像前兩個迷宮一樣。
榮玄玉怔了怔：“哥你真不記得了？他們整天賴在我們家喝酒打牌蹭飯，你也忘了？”
衛晉倏地噤了聲，不是他忘了，而是在他經歷的時間點，大家都還只是點頭之交。
榮玄玉見他又開始出神了，眼中憂色更甚。
她攤開折疊床，壓著衛晉肩膀迫使他躺下：“是不是很累？哥睡一會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衛晉揉了揉墜痛的太陽穴，害怕自己會拖後腿，點點頭，打算淺眠一小會。
身體異常疲憊，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費力起來。
眼皮沈重如鉛，伴隨著一陣陣眩暈，衛晉沈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中。
死寂的平靜中，絕望的呼喊聲猶如一顆石子，陡然擲進深不見底的深淵中，由遠及近，由輕漸重，如尖刺般直直紮進衛晉耳中。
“快跑——，我們都被耍了，這個副本沒那麽簡單！”
剎那間，世界天旋地轉，仿佛被潑上了濃稠的墨，沒入一片幽深混沌。
混亂之中，衛晉一個踉蹌，重重地撲倒在地，雙手下意識撐住地面，觸碰到一片濡濕溫熱之中。
……是血。
小玉！小玉在哪裏？！
不知為何，視野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撥開，一寸寸亮了起來。
衛晉瞳孔驟縮，眼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鮮血肆意流淌，在地面匯聚成張牙舞爪的形狀。
玩家們四散奔逃，狼狽地撞在一起，哭喊聲、驚呼聲交織。
不遠處，榮玄玉站在五米開外，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焦急，雙臂打平向四周摸索，無知無覺地呼喊他的名字。
“哥——，哥！你在哪裏？！”
就在這時，死神悄然來到她身後，高舉鐮刀，“噌”的斬下，發出切割空氣的恐怖破空聲。
“嗬嗬。”
“嗬嗬。”
這一刻，整個世界仿若被按下靜音鍵，時間像是被無形的手肆意拉長。
周遭的一切都化為慢動作，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衛晉的喉嚨裏艱難地發出聲響，宛如老舊風箱不堪重負，發出陣陣撕心裂肺的呼吸聲，每一聲都重重地敲擊著周圍的空氣。
“小玉！”衛晉猛地從折疊床上坐起，雙手下意識地在空中亂抓。
他雙目圓睜，用空洞的目光盯著前方，仿佛那噩夢仍在眼前。
榮玄玉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摸了摸男人汗涔涔的眉心，問道：“做噩夢了？”
衛晉大口喘氣，唇色蒼白，脫力般點點頭。
“別怕，夢裏都是假的。”榮玄玉揉了揉男人的頸骨，貼了貼他的臉頰，哄小孩子般將他抱進懷中。
然而衛晉卻並未在第一時間附和。
他遲滯地眨了眨眼，抱著活生生的榮玄玉沈默下來，只說自己累了，想再休息一會。
榮玄玉自然不會反駁：“那我守著，你再睡一會……”
“我們一起睡。”衛晉看起來疲倦極了，他像對待雛鳥般靠過去，和她臉貼著臉溫存。
這是一個很不穩定的行為，通常伴隨著強烈的不安全感誕生，上次出現還是榮玄玉發高燒差點死掉的時候。
她想了想，沒再拒絕，愉快地鉆進衛晉懷裏。
無盡黑暗中，安全屋溫暖的光線傾灑下來，宛如海上風暴中的一座燈塔，帶來絕對的希望與方向。
然而衛晉明白副本遠非表面看起來的那般一蹴而就，其中的彎彎繞繞，恰似迷宮一般。
耳畔響起清淺的呼吸聲，一聲接著一聲，綿長而規律。
榮玄玉睡熟了。
衛晉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毫無睡意。
他側耳湊近榮玄玉的口鼻，下意識通過呼吸頻率，檢查她有沒有鼻塞生病。
視線自上而下，一寸一寸描摹她俊秀的眉眼，細致到好似要刻進心裏。
不知過了多久，衛晉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掌心落在榮玄玉腦後，先是安撫地揉了揉，而後幹凈利落地找到三個穴道，以拇指指腹逐一摁下去。
榮玄玉眉尾壓低，潛意識想要醒來，卻在男人的撫摸下，越過最後一道防線，陷入深眠。
衛晉下了床，掖了掖被角，最後看了一眼榮玄玉，毅然決然踏出安全屋。
毫無征兆的，一陣勁風突兀襲來，吹得男人下擺獵獵作響。
四周黑得令人窒息，衛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一股奇異的力量悄然開啟視覺的新維度。
原本被黑暗吞噬的前方，此刻卻清晰地勾勒在視網膜上，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仿佛黑暗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薄紗。
衛晉知道：‘它’正在頭頂看著呢。
視野前方，一只巨大的骨魔，突破迷霧，伴隨著吱嘎作響的骨骼摩擦聲緩緩踏出。
扭曲的頸骨緩緩歸正，黑黝黝的兩個眼眶直勾勾鎖定了他。
死寂的空間仿若凝固的深海，靜謐得能聽見靈魂的顫栗。
突兀響起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
那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似密集的鼓點，重重地敲擊著每一寸空氣。
衛晉抽出背刀，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帶著孤註一擲的一腔決然。
“鏘鏘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炸裂，密集得如同驟雨敲打著鐵皮屋頂。
兩道身影在急速交錯間快到模糊，只能看到殘影在黑暗中不斷閃爍。每次白刃相接，都撞出奪目絢麗的火花，似夜空中稍縱即逝的流星。
衛晉只覺手臂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烈酸麻，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抵禦千鈞之力，長刀險些脫手飛出 。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眼眸銳利如淬毒的鋒刃，每一絲目光都裹挾著破局的孤勇與決然。
到了最後，衛晉已經數不清揮了多少次刀，又有多少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向前走，一定要向前走。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持著以卵擊石的勇氣不斷向前，過五關斬六將到達最後一關。
他艱難吞咽，滿嘴都是血沫子，鐵銹味肆意蔓延，令人作嘔。
身體宛如一臺瀕臨報廢的機器，每一處零件都在嘎吱作響，發出痛苦的哀鳴，仿佛下一秒便會分崩離析。
衛晉拄著斷刀，打量著似曾相識的洞穴。
這裏的每一處罅隙、每一塊巖石，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恍然間，他仿佛又看見巨大的鐮刀高高舉起，陡然揮落。
那場夢告訴衛晉，在這場悲劇裏，玩家們提前半天完成了副本任務，滿懷期待地呆在安全屋裏，等待三天一過，副本刷新通道離開。
此時此刻，他們完全意識不到：
一場屠殺即將來臨。
狡猾的劊子手將時間定為三天，這便意味著無論早一秒、還是晚一秒，都會打破既定的秩序。
夜幕來臨，怪物們陸續蘇醒，扭動著畸形的身軀，悄無聲息地扣開安全屋的房門。
獵物們獨自陷入一場好眠，猶如雪白的羔羊，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榮玄玉和衛晉不得不在全體怪物圍剿下四處奔逃，強行捱過最後一天。
通道按時刷新出來，□□玄玉一行人已然筋疲力盡，怪物們得到指示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他們團團圍住，逃生幾率渺茫。
別無他法，只有強行沖關。
並肩作戰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先是抗在前面的戚樂水，再就是戰鬥力不強的李倩，支逸春……
顧不上悲痛，活著的人都壓著一口氣，拼命向著光門方向移動。
薛鹿聆打頭陣，緊接著就是衛晉，榮玄玉斷後，三人配合無間，可面對遮天蔽日的怪物潮，依舊像是蚍蜉撼樹，不堪一擊。
沒有人比榮玄玉更清楚：不采取點特殊措施，他們大概要折在這裏了。
眼看著只差臨門一腳，卻像天塹一般遙遠。
衛晉拼命去拉榮玄玉手腕，腰上卻陡然襲來一股巨力，巨大的慣性推著他撞在薛鹿聆身上，一齊朝著光門倒去。
他猛然意識到什麽，用盡全力向後甩手，卻只擦過一隙衣角。
榮玄玉發絲無風自起，兩指夾著卡片抵在唇間，用眷戀的目光註視著他。
“噌！”
道具卡亮起瑩瑩微光，其中，巖漿般的字跡一筆一劃緩緩浮現，邊緣之處化作火舌不斷延伸，分分鐘燃燒殆盡。
上面鐫刻著：「獻祭」
思緒漸漸抽離，衛晉從心口灼燙處掏出那張熟悉的道具卡。
只剩最後一只怪物了，他眸光微亮，好似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狼狽。
心中默念：小玉，這次換哥來保護你吧。
夢境最後，衛晉不知道自己的結局，可從榮玄玉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也活不成了。
洞穴深處，濃稠黑暗翻湧，先是傳來微弱“嘶嘶”聲，緊接著一股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隨後，一個龐大身影緩緩爬出，它渾身黏膩濕滑，四肢粗壯扭曲，腦袋像腫脹肉瘤，只有巨大口器，長滿尖牙，不斷淌著黃綠色黏液。
怪物嘶吼著撲來，粗壯的前肢如同一對重錘，狠狠砸向衛晉。
衛晉本就是強弩之末，閃避不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大股鮮血。
他掙紮著起身，還未站穩，怪物又迅猛沖來，將他撞翻在地，尖銳的獠牙朝著他的脖頸咬去。
衛晉拼盡全力，用斷刃死死抵住怪物的血盆大口，手臂被落下的黏液腐蝕，劇痛鉆心。
那長蟲力氣巨大，一點點下壓，衛晉感覺自己的力氣在飛速消逝，視線也漸漸模糊。
對不起……
衛晉眼角落下一滴淚，他緩緩抽出那張道具卡，抵在唇邊。
迷宮詭譎，身處迷宮塑造的回憶裏，他也不敢保證：回憶裏的死亡不是真實的死亡。
但比起榮玄玉有可能因此死亡這件事，衛晉依舊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卸下力氣，靜待死亡。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道具卡沒有燃燒，眼前的一切宛如鏡花水月般，以斷刃為圓心一寸寸皸裂開來。
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所到之處，現實的輪廓變得扭曲模糊。
那一刻，衛晉眼前一花，無形中有一只手拖動進度條，千百年的盛衰興敗，歲月枯榮，播放啞劇般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雙腳落在實地上的那一刻，強烈的眩暈感便洶湧襲來，衛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幹嘔一聲，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垂著頭，狹窄視野中陡然闖進一抹亮色，視線順著裙擺向上挪動，隨著目光的攀升，熟悉的輪廓逐漸清晰。
衛晉驚愕：“原來是你？！”
幾百年歲月更疊，薛鹿聆搖身一變位面管理局局長，不再是昔日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了。
她平和，知性，察覺到被誤會的瞬間，不慌不忙地擺擺手，示意衛晉看自己的手。
衛晉後知後覺那張道具卡並沒有被點燃，而是完好無損地呆在手心。
上面寫的不是「獻祭」，而是……
重逢！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般，薛鹿聆將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很驚訝吧，這張卡有兩個名字，一個叫獻祭，一個叫重逢，關鍵的就是這張重逢，我發揮的作用反而微乎其微。”
“你可能只感覺做了場夢，我倒希望那只是一場夢……當年只有我活了下來，當我真正有能力做一件事時，卻只找到你們那碎成渣子，拼都拼不出來的靈魂碎片。”
“榮玄玉提前恢覆了意識，可她神魂不穩，記憶錯亂，有時候記得你，有時候忘掉你，精神隨時有可能潰散。”
“沒有辦法，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以做任務的名義，選了榮玄玉最痛苦的四個階段，讓你們在小世界神魂融合，形神共養，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生孩子……”
衛晉摸著圓潤的腹部，眼底泛起溫柔的光，他抱了抱薛鹿聆：“謝謝你。”
“嗐，講究那些，回來了就好。”薛鹿聆一秒破功，聲音裏帶了絲哭腔。
“是啊，都過來了。”衛晉也附和著。
“哥，去找玄玉吧，她在等你。”
薛鹿聆將他推到最後一扇光門前，她怕再過一會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或許當年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望著衛晉邁向光門的背影，薛鹿聆眼中湧動的覆雜情緒逐漸歸於平靜。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此刻悄然滾落。
她輕輕舒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綻出一抹釋懷的淺笑，眼神裏盡是解脫後的輕松與淡然。
恰似歷經風雨後終見晴空，心中再無陰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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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上, 指尖不住抽搐痙動，眼前一寸寸變模糊。
副本如果想借此淘汰玩家，大可以在‘榮玄玉’死去的瞬間殺了他, 衛晉不會反抗的。
既不為殺他，那又為什麽設計讓他親眼目睹？
除非……
腦子裏逐漸浮現一個殘酷的真相。
除非, 這本就是現實, 是榮玄玉無法扭轉的命運。
榮玄玉的軌跡中本沒有衛晉, 衛晉救了她，卻改變不了死亡的命運重演。
衛晉淚如雨下，他垂頭, 淚水洇濕了深黑色外套，轉瞬即逝, 留下無法消弭的痕跡。
寬敞的外套下凸起圓潤的弧度，小家夥好似感受到他的情緒般, 不安地動了動。
衛晉溫柔地安撫著, 手下的動作越發柔和, 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他深深地闔了闔眼，再睜開眼已是一片波瀾不驚的鎮靜，再無剛才的陰郁絕望之色，好似終於從泥濘中掙脫，沒有任何陰霾能將他侵蝕。
衛晉撐墻站起來，腰脊挺直, 一步一步，堅定地走進下一扇門。
刺目白光盈滿視線, 下一秒，白練般靈動的光淌過瞳仁，衛晉瞳孔驟縮。
“哥！快躲開！”
不待他做出反應, 一股巨力攔腰撲過來，兩人一齊滾到地上。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的利爪恰好砸在衛晉身旁，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剮蹭聲。
劇烈摩擦產生的簇簇火星飛揚，映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衛晉伏在地上，下意識向上看，順著三人合抱的小腿骨延伸，驚恐地發現火光點亮的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後背隱隱冒出冷汗，熟悉的溫度從身後擁上來：“抓緊我！”
幢幢夜色裏，她牽著衛晉出入無人之境般，游刃有餘地躲避著骨魔的攻擊。
按理說這麽危急的時刻，衛晉不該分神，可掌心的溫度卻讓他不由恍惚起來。
榮玄玉沒有察覺，或者說她意識到了，現在也不是說話的時機。
濃濃迷障中瘴氣橫生，陰冷潮濕，就在體力即將耗盡時，視野前方隱隱透出稀薄的光暈。
——是安全屋！
榮玄玉眼底閃過喜色，愈發賣力地拔足狂奔。
眼見著獵物逃脫控制，骨魔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嘯叫。
然而榮玄玉早已拉著衛晉沖過黑白方格賽事帶，抵達安全屋保護範圍內。
榮玄玉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甚至還有餘力對著安全屋外徘徊的骨魔比了個‘loser’的手勢。
剛轉過身，衛晉丟了魂般捧住榮玄玉的臉，用失而覆得的目光靜靜凝望著。
榮玄玉楞了下，撓了撓後腦勺，表情有些不自在，撇過頭去假裝發牢騷：
“少來這套……你都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那種時候都敢發呆，嚇死我了……”
“小玉……你能看見我？”不等榮玄玉碎碎念完，衛晉猝然打斷。
這下輪到榮玄玉懵逼了，她握住衛晉兩肩，匪夷所思道：
“哈？哥你在說什麽？”
若不是男人身上熟悉到骨子裏的感覺，她甚至懷疑衛晉被掉包了。
衛晉一錯不錯地註視著她，神情恍惚一瞬，倏地意識到什麽似的後退一步。
在對面越發崩裂的表情下，對自己做出上下其手的動作。
“不是？”榮玄玉緩緩裂開。
下一秒，衛晉猛的掀開外套，露出一截肌肉線條流暢的平坦小腹。
榮玄玉剛想高呼“哥你別激動”，就見男人眼眶一紅，眼神惶然無助，指尖攥得青白：“我的孩子呢？”
“啊？”榮玄玉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她倏地握住男人脈腕，腦子怎麽也轉不過來了，說話結結巴巴：“孩子、什麽孩子？”
“就是我們的孩子啊，她剛剛分明就在肚子裏，我說帶她去找媽媽，她還會踢我……”
“……哥你清醒點，別被副本迷惑了，我們沒有孩子，進副本前沒有，進副本後我們一直形影不離，就更不可能有了！”更別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現又消失了。
榮玄玉倏然紅了臉，心道什麽垃圾副本，給人下這種降頭有什麽用……
衛晉唇瓣微張，見榮玄玉表情認真不似作假，電光石火間，他倏地意識到：這不是他原來的身體！
前兩個迷宮預示了沒有衛晉的參與，榮玄玉必然死於非命，第三個迷宮顯然是副本的內容……
難道這個副本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榮玄玉還是會死嗎……
空氣冷了一霎，從榮玄玉的角度，只能看見男人垂落的額發，以及額發下空茫的眼睛。
她心頭一跳，連忙勾著男人的腰安慰：“哎呀哥，喜歡小孩……大不了我們回去也生一個！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好不好？”
衛晉心頭一暖，默不作聲依偎過去，趴在她頸間恢覆電量，心道：傻瓜我們本來就有孩子。
這次有哥在，一定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副本采取‘躍動格子’的概念，每兩人一組，安全屋最高作用時限三天。
也就是說，在這三天裏，所有玩家必須團結協作，共同抵禦‘更換落腳點’途中的狩獵者，完成副本任務。
否則時限一過，副本自動封閉，狩獵者們將無視安全屋規則，開啟大屠殺模式。
在這個生存至上的副本裏，人人都想坐享其成，‘團結’何其困難。
但好在有戚樂水，薛鹿聆，支逸春，李倩他們接應，任務一下子變得簡單起來。
衛晉站在上帝視角，忍不住揣測：“他們……可信嗎？”
任務真要像描述的那麽簡單，榮玄玉還會死嗎？像前兩個迷宮一樣。
榮玄玉怔了怔：“哥你真不記得了？他們整天賴在我們家喝酒打牌蹭飯，你也忘了？”
衛晉倏地噤了聲，不是他忘了，而是在他經歷的時間點，大家都還只是點頭之交。
榮玄玉見他又開始出神了，眼中憂色更甚。
她攤開折疊床，壓著衛晉肩膀迫使他躺下：“是不是很累？哥睡一會吧，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衛晉揉了揉墜痛的太陽穴，害怕自己會拖後腿，點點頭，打算淺眠一小會。
身體異常疲憊，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連呼吸都變得費力起來。
眼皮沈重如鉛，伴隨著一陣陣眩暈，衛晉沈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中。
死寂的平靜中，絕望的呼喊聲猶如一顆石子，陡然擲進深不見底的深淵中，由遠及近，由輕漸重，如尖刺般直直紮進衛晉耳中。
“快跑——，我們都被耍了，這個副本沒那麽簡單！”
剎那間，世界天旋地轉，仿佛被潑上了濃稠的墨，沒入一片幽深混沌。
混亂之中，衛晉一個踉蹌，重重地撲倒在地，雙手下意識撐住地面，觸碰到一片濡濕溫熱之中。
……是血。
小玉！小玉在哪裏？！
不知為何，視野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緩緩撥開，一寸寸亮了起來。
衛晉瞳孔驟縮，眼前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鮮血肆意流淌，在地面匯聚成張牙舞爪的形狀。
玩家們四散奔逃，狼狽地撞在一起，哭喊聲、驚呼聲交織。
不遠處，榮玄玉站在五米開外，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焦急，雙臂打平向四周摸索，無知無覺地呼喊他的名字。
“哥——，哥！你在哪裏？！”
就在這時，死神悄然來到她身後，高舉鐮刀，“噌”的斬下，發出切割空氣的恐怖破空聲。
“嗬嗬。”
“嗬嗬。”
這一刻，整個世界仿若被按下靜音鍵，時間像是被無形的手肆意拉長。
周遭的一切都化為慢動作，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無限放大。
衛晉的喉嚨裏艱難地發出聲響，宛如老舊風箱不堪重負，發出陣陣撕心裂肺的呼吸聲，每一聲都重重地敲擊著周圍的空氣。
“小玉！”衛晉猛地從折疊床上坐起，雙手下意識地在空中亂抓。
他雙目圓睜，用空洞的目光盯著前方，仿佛那噩夢仍在眼前。
榮玄玉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摸了摸男人汗涔涔的眉心，問道：“做噩夢了？”
衛晉大口喘氣，唇色蒼白，脫力般點點頭。
“別怕，夢裏都是假的。”榮玄玉揉了揉男人的頸骨，貼了貼他的臉頰，哄小孩子般將他抱進懷中。
然而衛晉卻並未在第一時間附和。
他遲滯地眨了眨眼，抱著活生生的榮玄玉沈默下來，只說自己累了，想再休息一會。
榮玄玉自然不會反駁：“那我守著，你再睡一會……”
“我們一起睡。”衛晉看起來疲倦極了，他像對待雛鳥般靠過去，和她臉貼著臉溫存。
這是一個很不穩定的行為，通常伴隨著強烈的不安全感誕生，上次出現還是榮玄玉發高燒差點死掉的時候。
她想了想，沒再拒絕，愉快地鉆進衛晉懷裏。
無盡黑暗中，安全屋溫暖的光線傾灑下來，宛如海上風暴中的一座燈塔，帶來絕對的希望與方向。
然而衛晉明白副本遠非表面看起來的那般一蹴而就，其中的彎彎繞繞，恰似迷宮一般。
耳畔響起清淺的呼吸聲，一聲接著一聲，綿長而規律。
榮玄玉睡熟了。
衛晉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毫無睡意。
他側耳湊近榮玄玉的口鼻，下意識通過呼吸頻率，檢查她有沒有鼻塞生病。
視線自上而下，一寸一寸描摹她俊秀的眉眼，細致到好似要刻進心裏。
不知過了多久，衛晉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掌心落在榮玄玉腦後，先是安撫地揉了揉，而後幹凈利落地找到三個穴道，以拇指指腹逐一摁下去。
榮玄玉眉尾壓低，潛意識想要醒來，卻在男人的撫摸下，越過最後一道防線，陷入深眠。
衛晉下了床，掖了掖被角，最後看了一眼榮玄玉，毅然決然踏出安全屋。
毫無征兆的，一陣勁風突兀襲來，吹得男人下擺獵獵作響。
四周黑得令人窒息，衛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一股奇異的力量悄然開啟視覺的新維度。
原本被黑暗吞噬的前方，此刻卻清晰地勾勒在視網膜上，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仿佛黑暗變成了一層透明的薄紗。
衛晉知道：‘它’正在頭頂看著呢。
視野前方，一只巨大的骨魔，突破迷霧，伴隨著吱嘎作響的骨骼摩擦聲緩緩踏出。
扭曲的頸骨緩緩歸正，黑黝黝的兩個眼眶直勾勾鎖定了他。
死寂的空間仿若凝固的深海，靜謐得能聽見靈魂的顫栗。
突兀響起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令人毛骨悚然的寧靜。
那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似密集的鼓點，重重地敲擊著每一寸空氣。
衛晉抽出背刀，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帶著孤註一擲的一腔決然。
“鏘鏘鏘！”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氣中炸裂，密集得如同驟雨敲打著鐵皮屋頂。
兩道身影在急速交錯間快到模糊，只能看到殘影在黑暗中不斷閃爍。每次白刃相接，都撞出奪目絢麗的火花，似夜空中稍縱即逝的流星。
衛晉只覺手臂上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劇烈酸麻，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抵禦千鈞之力，長刀險些脫手飛出 。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眼眸銳利如淬毒的鋒刃，每一絲目光都裹挾著破局的孤勇與決然。
到了最後，衛晉已經數不清揮了多少次刀，又有多少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向前走，一定要向前走。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持著以卵擊石的勇氣不斷向前，過五關斬六將到達最後一關。
他艱難吞咽，滿嘴都是血沫子，鐵銹味肆意蔓延，令人作嘔。
身體宛如一臺瀕臨報廢的機器，每一處零件都在嘎吱作響，發出痛苦的哀鳴，仿佛下一秒便會分崩離析。
衛晉拄著斷刀，打量著似曾相識的洞穴。
這裏的每一處罅隙、每一塊巖石，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恍然間，他仿佛又看見巨大的鐮刀高高舉起，陡然揮落。
那場夢告訴衛晉，在這場悲劇裏，玩家們提前半天完成了副本任務，滿懷期待地呆在安全屋裏，等待三天一過，副本刷新通道離開。
此時此刻，他們完全意識不到：
一場屠殺即將來臨。
狡猾的劊子手將時間定為三天，這便意味著無論早一秒、還是晚一秒，都會打破既定的秩序。
夜幕來臨，怪物們陸續蘇醒，扭動著畸形的身軀，悄無聲息地扣開安全屋的房門。
獵物們獨自陷入一場好眠，猶如雪白的羔羊，渾然不覺危險臨近。
榮玄玉和衛晉不得不在全體怪物圍剿下四處奔逃，強行捱過最後一天。
通道按時刷新出來，□□玄玉一行人已然筋疲力盡，怪物們得到指示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他們團團圍住，逃生幾率渺茫。
別無他法，只有強行沖關。
並肩作戰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倒下，先是抗在前面的戚樂水，再就是戰鬥力不強的李倩，支逸春……
顧不上悲痛，活著的人都壓著一口氣，拼命向著光門方向移動。
薛鹿聆打頭陣，緊接著就是衛晉，榮玄玉斷後，三人配合無間，可面對遮天蔽日的怪物潮，依舊像是蚍蜉撼樹，不堪一擊。
沒有人比榮玄玉更清楚：不采取點特殊措施，他們大概要折在這裏了。
眼看著只差臨門一腳，卻像天塹一般遙遠。
衛晉拼命去拉榮玄玉手腕，腰上卻陡然襲來一股巨力，巨大的慣性推著他撞在薛鹿聆身上，一齊朝著光門倒去。
他猛然意識到什麽，用盡全力向後甩手，卻只擦過一隙衣角。
榮玄玉發絲無風自起，兩指夾著卡片抵在唇間，用眷戀的目光註視著他。
“噌！”
道具卡亮起瑩瑩微光，其中，巖漿般的字跡一筆一劃緩緩浮現，邊緣之處化作火舌不斷延伸，分分鐘燃燒殆盡。
上面鐫刻著：「獻祭」
思緒漸漸抽離，衛晉從心口灼燙處掏出那張熟悉的道具卡。
只剩最後一只怪物了，他眸光微亮，好似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狼狽。
心中默念：小玉，這次換哥來保護你吧。
夢境最後，衛晉不知道自己的結局，可從榮玄玉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也活不成了。
洞穴深處，濃稠黑暗翻湧，先是傳來微弱“嘶嘶”聲，緊接著一股腐臭氣息撲面而來。
隨後，一個龐大身影緩緩爬出，它渾身黏膩濕滑，四肢粗壯扭曲，腦袋像腫脹肉瘤，只有巨大口器，長滿尖牙，不斷淌著黃綠色黏液。
怪物嘶吼著撲來，粗壯的前肢如同一對重錘，狠狠砸向衛晉。
衛晉本就是強弩之末，閃避不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大股鮮血。
他掙紮著起身，還未站穩，怪物又迅猛沖來，將他撞翻在地，尖銳的獠牙朝著他的脖頸咬去。
衛晉拼盡全力，用斷刃死死抵住怪物的血盆大口，手臂被落下的黏液腐蝕，劇痛鉆心。
那長蟲力氣巨大，一點點下壓，衛晉感覺自己的力氣在飛速消逝，視線也漸漸模糊。
對不起……
衛晉眼角落下一滴淚，他緩緩抽出那張道具卡，抵在唇邊。
迷宮詭譎，身處迷宮塑造的回憶裏，他也不敢保證：回憶裏的死亡不是真實的死亡。
但比起榮玄玉有可能因此死亡這件事，衛晉依舊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卸下力氣，靜待死亡。
就在這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道具卡沒有燃燒，眼前的一切宛如鏡花水月般，以斷刃為圓心一寸寸皸裂開來。
裂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所到之處，現實的輪廓變得扭曲模糊。
那一刻，衛晉眼前一花，無形中有一只手拖動進度條，千百年的盛衰興敗，歲月枯榮，播放啞劇般在他眼前鋪展開來。
雙腳落在實地上的那一刻，強烈的眩暈感便洶湧襲來，衛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幹嘔一聲，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垂著頭，狹窄視野中陡然闖進一抹亮色，視線順著裙擺向上挪動，隨著目光的攀升，熟悉的輪廓逐漸清晰。
衛晉驚愕：“原來是你？！”
幾百年歲月更疊，薛鹿聆搖身一變位面管理局局長，不再是昔日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了。
她平和，知性，察覺到被誤會的瞬間，不慌不忙地擺擺手，示意衛晉看自己的手。
衛晉後知後覺那張道具卡並沒有被點燃，而是完好無損地呆在手心。
上面寫的不是「獻祭」，而是……
重逢！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般，薛鹿聆將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很驚訝吧，這張卡有兩個名字，一個叫獻祭，一個叫重逢，關鍵的就是這張重逢，我發揮的作用反而微乎其微。”
“你可能只感覺做了場夢，我倒希望那只是一場夢……當年只有我活了下來，當我真正有能力做一件事時，卻只找到你們那碎成渣子，拼都拼不出來的靈魂碎片。”
“榮玄玉提前恢覆了意識，可她神魂不穩，記憶錯亂，有時候記得你，有時候忘掉你，精神隨時有可能潰散。”
“沒有辦法，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以做任務的名義，選了榮玄玉最痛苦的四個階段，讓你們在小世界神魂融合，形神共養，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生孩子……”
衛晉摸著圓潤的腹部，眼底泛起溫柔的光，他抱了抱薛鹿聆：“謝謝你。”
“嗐，講究那些，回來了就好。”薛鹿聆一秒破功，聲音裏帶了絲哭腔。
“是啊，都過來了。”衛晉也附和著。
“哥，去找玄玉吧，她在等你。”
薛鹿聆將他推到最後一扇光門前，她怕再過一會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或許當年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望著衛晉邁向光門的背影，薛鹿聆眼中湧動的覆雜情緒逐漸歸於平靜。
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此刻悄然滾落。
她輕輕舒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綻出一抹釋懷的淺笑，眼神裏盡是解脫後的輕松與淡然。
恰似歷經風雨後終見晴空，心中再無陰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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