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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遮目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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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遮目村

在窗戶亮起燭火,出現人影後,《慌慌張張》直播間觀眾開始在彈幕裏激烈地討論起來。

[他不會進去吧?]

[這房子一看就有問題啊!這主播沒那麽笨吧?]

[你們看那個人影揮手的姿勢,太僵硬,正常人哪有這麽揮手的?像個機器人似的。]

[僵硬不僵硬有什麽區別嗎?大半夜的,還是在這種偏僻的村子裏,突然出現一個人站在窗邊沖你揮手,你敢過去嗎?]

[有什麽不敢的?還真能有鬼不成,別搞笑了。]

[一看你就沒看過這個主播之前的直播。]

蔔曜靈沒看彈幕,但他也大概猜得到彈幕會吵些什麽。他本人當然不想進去!別說進去,靠近都不可能,他現在就想帶著耗子趕緊跑!

可他正在直播,並且是帶著其他目的來直播,他不得不進去查看,也可以順便制造一點直播效果。

但不是立刻進去,他也做過幾次探靈直播,知道怎麽調動觀眾的情緒,張慌他們並沒有要求過蔔曜靈註意直播間人氣和觀眾的情緒,但正因為如此,蔔曜靈願意主動為直播間創造爆點。

“不好意思,是我們的直播打擾到你睡覺了嗎?”蔔曜靈沖著窗戶詢問,裝出一臉傻樣。

窗戶後面的人影依舊在不斷地揮手,沒有給任何回應。

“看來屋主不是很想跟我們溝通,我們盡量小聲一點直播。”蔔曜靈面向耗子扛著攝像頭說道。

在蔔曜靈這麽幹了之後,直播間彈幕果然更熱鬧了。

[不是,主播是笨蛋嗎?]

[那一看就不像正常人啊,你還去溝通?]

[看得我好生氣啊!]

[主播是了解恐怖片主角都是怎麽作死。]

蔔曜靈悄悄翹起嘴角,幹脆站回大槐樹下又開始介紹遮目村,他背對著那扇亮著燭火窗戶,彈幕急得不行,都對亮著燭火房間十分好奇,希望蔔曜靈給個痛快,要不就跑,要不就進去看看。

就在蔔曜靈心裏估算著差不多可以進去了時,隔壁窗戶也亮了起來,只是這回亮起的是一片森白光。

蔔曜靈不說話了,他皺著眉看向那扇亮起白光的窗戶,這扇窗戶後面沒有出現人影。

緊接著,又一個房子的窗戶亮起了白光,然後一個接一個,連另一邊磚瓦房窗戶也亮了起來。

“是這裏的村民都醒了?還是都不同意我們來這裏直播?”

“但我們直播是得到村裏幹部允許的。”

這時一陣微風吹過,那風貼地吹起,溫度極低,愈吹愈烈,掀起陣陣塵土,在卷過蔔曜靈和耗子腳邊時扶搖直上,帶著塵土一起吹上大槐樹樹幹,將上面掛滿鈴鐺和木牌吹得叮鈴作響。

“霧過來了。”

一直彌漫在山間大霧被這陣風一起吹了過來,順著村子筆直的主路碾壓過來,等霧罩下來,能見度可能低到無法直播。

鈴鐺和木牌相互撞擊的聲音越來越大,如魔音穿耳,聽得人心底煩躁,漸漸地,又響起一陣淅淅瀝瀝雨聲。

蔔曜靈視線本來跟隨著那一扇扇亮起白光的窗戶,聽到雨聲立刻回頭。

“下雨了?”

耗子也跟著將攝像頭轉向聲音的來源地,就是那棵大槐樹。

這一看過去,兩個人紛紛震驚不已。

只見那大槐樹遮天蔽日的樹冠拉開了一片血雨瀑布,鮮血從樹幹的每一個細密纖維噴湧而出,砸到鈴鐺和木牌上,讓本就反常的鈴鐺聲更顯詭異。

“不是下雨,只有那裏,只有那棵樹。”蔔曜靈再次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手哥不知所蹤,他也沒有護身符保護,自進了遮目村便一直覺得周身陰冷氣息環繞,此時此刻更是冷到每一個骨頭縫裏,冷得他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肺部擠壓的難受。

突然,一個小女孩自樹後露出小半張臉,靜靜地看著蔔曜靈,然後身體一閃,消失了。

與此同時,張慌猛地站了起來,緊緊盯著直播畫面,那個小女孩是他妹妹。

他攥緊對講機,內心掙紮不已。他非常想讓蔔曜靈追上去看看,想讓蔔曜靈抓住那個小女孩,他將對講機遞到唇邊,最終說出口的卻是:

“快回來!回帳篷區這裏來,別過去!情況太奇怪了,先回來,直播暫停!”

蔔曜靈腰間掛著的對講機嘶啦幾聲,張慌聲音傳了過來。

他看著血雨傾盆大槐樹,輕輕呼出一口氣,緊了緊連帽衫帽子,道:

“那些木牌好像有些變化,我去看看,耗子,你站在原地。”

“老大……”耗子下意識想跟上去。

蔔曜靈回頭,認真地看著耗子,“站在原地。”

耗子明明比蔔曜靈高了很多,此時卻聽話得不再動彈。

蔔曜靈連帽衫是白色,他快步走向大槐樹,淅瀝的血雨淋濕他帽衫,血珠掛上他卷翹睫毛,鼻間立刻縈滿了血液的腥臭味。

這一幕的沖擊力很強,直播間狂飆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停頓。

蔔曜靈也不好受,他打算速戰速決。

他來到大槐樹下,繞著大槐樹轉兩圈,又將手電筒照向樹頂,仔細確認有沒有小女孩身影。

樹冠枝丫縱橫交錯,蔔曜靈不知道爛臉鬼是不是又藏了進去,他怕得要死,可還是將手電筒叼在嘴裏,爬了上去。

越往上,砸在身上的血雨越劇烈。

蔔曜靈順利爬上一處粗壯的樹枝,坐在上面,再次用手電筒仔細查看。

沒有小女孩身影,張慌透過直播畫面見此,狠狠閉了閉眼睛,心中滿是失落。

雖然沒有小女孩,但至少爛臉鬼也不在這裏。

蔔曜靈利落地順著樹幹爬下去,又抓起最近的一塊木牌,將手電筒光打上去。

這附近的木牌他都看過,還有一些印象,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祈福木牌。

可此時木牌上面字卻變了。

一個個扭曲如手指硬挖出來的血字浮現在木牌上,全是怨氣深重的控訴。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好冤啊!”

“冤冤冤!”

“冤有頭債有主,你的死跟我們沒有關系!”

“還我命來!”

血水一滴滴砸到蔔曜靈抓著木牌的手上,白皙的皮膚被血水沖刷,留下蜿蜒如血管一般的水痕。

走到大槐樹下,深重的冤死陰氣將蔔曜靈緊緊纏繞。

他看完那些木牌,立刻想離開這裏。

在腳步即將邁出大槐樹籠罩範圍時,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不辨男女的呢喃。

“我好痛啊,留下來陪我吧。”

緊接著無數人的呢喃交疊窸窣地出現在蔔曜靈耳邊:

“留下吧,留下來吧……”

“陪我們一起……”

“誰都別想離開這裏……”

耗子站在距離大槐樹三米外距離,鏡頭一直緊緊跟隨著蔔曜靈,在發現蔔曜靈不動了時,立刻就要上前。

“別過來!”蔔曜靈阻止。

他感覺到有無數只手在拉扯他的身體,想把他撕碎,又想鉆進他的身體內。

這種感覺,在他小時候,在奶奶沒有給他找到護身玉佩前,他十分熟悉,這也是他噩夢的根源。

滾燙的淚珠順著蔔曜靈眼角滑落,混進血雨裏分不清彼此。

他將手抓向自己的肩膀,明明什麽都看不見,卻靠著如有實質的陰氣抓到了什麽東西。

他用盡全力往下扯,聲音有點哽咽卻十分堅定:

“滾出我的身體!”

“只要我活著,誰也別想扯碎我的靈魂,霸占我的身體!”

他用盡全力邁開步伐,一步又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出了血雨籠罩範圍。

沒有血雨淋身,陰冷怨氣瞬間輕了許多。

蔔曜靈四肢一軟,跪倒在地。

耗子立刻跑過來扶住蔔曜靈,蔔曜靈不敢耽擱,踉蹌著和耗子一起遠離大槐樹。

他渾身被血雨淋透,十分狼狽。

兩排磚瓦房窗戶已經全部亮起了白光,只有他們身後這一棟房子亮著搖曳的燭火。

霧氣馬上要籠罩過來。

“謝謝你……快回來吧!今晚的直播中止!快回來!”張慌聲音再次從對講機中傳來。

蔔曜靈也知如今萬分危險,找手哥身體不急於一時,他們可以先回去休整一番,明晚再來,他正要答應,霧氣徹底罩了下來。

蔔曜靈立刻攥緊耗子手腕,大霧裏能見度縮減到三米之內,他們退到亮著燭火窗前,只聽“哢噠”一聲,旁邊那間房門竟然打開了。

緊接著一扇扇門接龍一般打開,大霧裏蔔曜靈只能看清離他們最近的那棟房子。

門打開後,裏面的白光陡然變成了淒慘綠光。

一道黑影自門後走了出來,身影在霧氣裏影影綽綽,但看著像是徑直向他們走來。

蔔曜靈扯著耗子悄然後退,直到後背緊緊粘貼了身後房子的門板。

霧氣裏響起了腳步聲,細細碎碎地交疊在一起,像有幾十個人正向他們走來。

耗子身體僵硬,嚇得蔔曜靈扯他一下,他才知道動一下。

蔔曜靈也害怕,他雖然行動上看不出來,可淚水一直沒停,眼睛都哭得有點腫了。

他輕輕吸了吸鼻子,說話時聲音哽咽,鼻音還有點重,“耗子,我們進身後的房子。”

比起那些白光變綠光的房子,身後一直亮著橙黃色燭火屋子似乎安全許多。

再說蔔曜靈一開始就打算進這棟房子。

兩個人繼續悄悄行動,蔔曜靈輕輕推了下門板,門竟然沒鎖,很輕易地被推開了。

他扯著耗子閃身進入,關門上鎖一氣呵成,然後第一時間去看窗戶,窗後桌子上擺著一個燃著蠟燭燭臺,窗前並沒有人。

那道一直在窗後沖著他們揮手的人影消失了。

蔔曜靈彎腰,和耗子一起蹲在窗戶下面。

這窗戶是老式的上推型,他將窗戶往上推開一點,觀察著外面,但霧太大了,他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仍在,並且越來越近了。

突然,腳步聲停了。

蔔曜靈發現他手裏撐起一點的窗戶被越擡越高,他小聲道:

“耗子!別擡了!放低點。”

“哦。”耗子高大身板使勁縮了縮,把肩膀上扛著攝像頭放低了點。

蔔曜靈手裏的窗戶又被擡高了一些,他著急道:

“低點低點!再擡高就被發現!”

“在低了在低了!”耗子繼續縮身體,但他個頭在那裏呢,再縮也縮不到哪裏去,最後幾乎趴在了地上。

蔔曜靈手裏的窗戶突然脫離了他的掌控,一下子被掀起老高,蔔曜靈下意識擡頭,一陣風刮來,吹薄了一層霧氣,蔔曜靈正對上一張張青白人臉,那些人臉均眼眶發黑,眼睛裏面全是眼白,沒有眼珠。

十幾個人擠在小小的窗戶前,以詭異的姿勢彎腰低頭,將青白臉往窗戶裏擠,數十只手抓著窗戶往上擡。

蔔曜靈睫毛顫了顫,他輕輕低頭,看到了幾乎趴在地上的耗子。

耗子一臉無辜,“老大,我真的很低了。”

蔔曜靈喉嚨哽咽,他松開抓著窗戶手,窗戶還高高地被那幾十只手擡著。

“是老大錯怪你,你是個好耗子。”蔔曜靈輕聲表揚。

他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窗外的人開始瘋狂往裏擠,緊接著大門也傳來劇烈的敲門聲。

耗子一骨碌爬起來,和蔔曜靈一起往後退。

蔔曜靈回頭查看,這棟房子很小,外屋裏只有一扇小門,他領著耗子直奔小門。

推開小門,一陣濃郁的灰塵撲鼻而來,蔔曜靈嗆咳幾聲,在耗子進來後趕緊關上門,又拖過一旁的雜物擋在門後,這才有時間查看這間裏屋。

手電筒的光順著屋子轉了一圈,蔔曜靈心漸漸下沈,這間屋子不僅小,連個窗戶都沒有,如果外面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沖進來,他們會被堵死在這裏。

耗子也發現了這個絕境,但他樂觀,他覺得他家老大無所不能,便問道:

“老大!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蔔曜靈脫下被血雨染紅外套扔在地上。

耗子低頭看那件外套:

“老大,這件衣服上是不是有什麽殺手鐧?是不是道士在上面做了什麽法術?能當武器把外面的那些東西都打飛?”

耗子越說越起勁,躍躍欲試地想把那件濕外套撿起來。

蔔曜靈看了眼耗子,眼神裏頗為惋惜,好好一個大男孩,可惜是個傻子。

“不是,只是濕透了,又一股血腥味,我穿著不舒服。”

耗子:“……”

蔔曜靈用腳在地上撥了撥,清理出一塊還算幹凈地面。

耗子眼睛又亮了,他就知道他家老大有辦法!

蔔曜靈仔細觀察一下了這塊地,確定上面沒有任何石子之類尖銳物體後,雙膝一彎,“噗通”跪了下去。

“啊!”力道沒掌握好,蔔曜靈這一下跪疼了,眼淚唰地又流下來了。

耗子後退一大步,“老大!使不得!你跪我幹什麽!”

蔔曜靈狠狠瞪了一眼耗子,然後找準一個他感覺陰氣最重的方向,扯開嗓子嚎。

“手哥啊啊啊啊啊——手哥救命啊!”

“手哥!我可是您老祭品啊!您老不能就這麽扔下祭品不管了啊!”

“再說了,咱們不是拉過鉤嗎?您老說好保護我,您老德高望重,勞苦功高,大人大量……”蔔曜靈搜腸刮肚一通亂說。

“手哥你快來呀!小祭品我可要被別人吃了啊!”

不等蔔曜靈哭嚎完,裏屋的小門突然被打開,發出“吱嘎”一聲響。

蔔曜靈立刻回頭看去,只見他們堆在門口雜物不知何時被人悄無聲息地移開了。

不僅如此,外面的敲門聲也消失了。

蔔曜靈停止哭嚎,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大門敞開,窗戶也開著,那些人影全都不見了。

腳步聲在房子外面響了起來,卻是越來越遠。

“怎麽回事?”蔔曜靈直起身,他打算立刻帶著耗子離開這裏。

他剛轉身,後頸突然一涼,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後頸,輕柔的捏兩下。

這詭異的一幕卻讓蔔曜靈心中大喜,他伸手抓去,將一只斷手從後頸扯下來抱進懷裏,“手哥!你去哪兒了!”

斷手猛地被蔔曜靈抱進懷裏,修長的指尖蜷了蜷,竟這麽安靜地被抱著。

蔔曜靈心中激動萬分,忍不住低頭,用自己濕漉漉沾滿淚水的臉頰用力蹭了蹭斷手冰冷僵硬皮膚。

斷手指尖動了動,輕輕擦過蔔曜靈眼角,揉掉一點淚水。

有斷手,蔔曜靈立刻站直了,不怕了。

他將斷手放到頭頂,挺起胸膛,打消了帶耗子立刻離開的念頭,準備跟上那些遠走人影看看。

臨走時,蔔曜靈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了裏屋的角落。

在那裏,放著一個沾滿灰塵,背對擺放的大相框,相框前擺著幾個已經打翻的供碗,碗裏都是空的。

也許是出於好奇心,蔔曜靈走了過去,拎起相框,輕輕翻轉過來。

手電筒的光芒下,一張黑白照片清晰地顯露出來。

照片裏是一個梳著整齊發髻,穿著打滿補丁衣服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正是之前在村口用鐵鍬將他們打出村子老人。

原來她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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