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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遮目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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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遮目村

“老大,她……”看著黑白照片裏神情嚴肅老人,耗子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蔔曜靈沒說話,他將黑白照片前翻倒的幾個供碗扶正,在上衣口袋裏掏了掏,又在褲子口袋裏掏了掏,終於掏出來幾粒瓜子放到供碗裏,又向耗子伸出手。

耗子滿腦袋問號,蔔曜靈晃了晃手掌,“瓜頭啦你,有沒有帶什麽吃的,給我。”

耗子立刻翻口袋,最後翻出來2根有點融化的巧克力棒遞給蔔曜靈。

蔔曜靈將巧克力棒皺巴巴的包裝紙抻平,放到了供碗裏。

“阿婆,我們也沒帶什麽吃的,分你一點小零食嘗嘗,不過巧克力太甜,不能多吃啊。”

蔔曜靈說完,起身沖黑白照片拜了拜,領著耗子離開裏屋。

外屋門和窗都大敞著,蔔曜靈此時才敢用手電筒仔細觀察這間外屋,在墻角發現了照片裏阿婆之前在村口趕他們用大鐵鍬。

蔔曜靈走過去,拿起大鐵鍬掂了掂,還挺沈,拍人應該挺疼,他很滿意。

“走,耗子,老大帶你去找那些有眼無珠的鬼算賬。”蔔曜靈仗著斷手回來,開始說大話,他其實就是想跟上去看看。

耗子信以為真,滿臉興奮。

剛走到門口,蔔曜靈又退了回來,手電筒的光再次對準剛剛放鐵鍬墻角。

在鐵鍬下面,是一抱有點凸起的黃土堆,乍一看和屋裏黃土地面沒什麽不同,只是有些凹凸不平。

蔔曜靈走近,蹲在墻角,仔細觀察,這裏的土比別處松散,有被挖掘過的痕跡。

如今有工具在手,蔔曜靈並不多想,幹脆開挖,大不了什麽都沒有,白挖而已。

挖了兩三下,鐵鍬碰到了什麽東西。

蔔曜靈放下鐵鍬,將那東西從裏面拿出來,是一個包好幾層塑料袋泛黃紙本。

“耗子,你拿著鐵鍬,我們先跟上去,邊走邊看。”蔔曜靈拿著日記本往外走,他怕再耽擱一會兒就跟不上那些有眼無珠鬼了。

耗子個高力氣大,單手扛攝像頭,再拿一把鐵鍬完全沒問題。

兩個人一只斷手從磚瓦房裏出來,外面大霧彌漫,密集的腳步聲已經距離他們很遠了,蔔曜靈和耗子小跑了一段,在隱約能看到那些有眼無珠鬼後,放慢腳步。

大霧似乎只籠罩在那些鬼外圍,此時距離近了,視野清晰許多,蔔曜靈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那些鬼呈包圍狀,一直簇擁著什麽在往前走,穿過晃晃悠悠的人頭,蔔曜靈看到了黑白照片裏阿婆。

那阿婆鬢發有點散亂,一雙眼睛已經與在村口時不同,也是只有眼白沒有眼珠,她面無表情地往前走著,似乎和周遭圍攏著她又保持一點距離的其他鬼不是一夥的。

蔔曜靈想起在裏屋時聽到的開門聲,問起斷手:

“手哥,裏屋和外屋門是你開的嗎?”

斷手指尖微動,開始在蔔曜靈腦袋上寫字,剛寫了兩筆,動作一頓,往前動了動,將指尖搭到蔔曜靈腦門中間,繼續寫。

蔔曜靈忍不住往上看,一雙眸子差點成了鬥雞眼,他心想斷手突然改變位置在他腦門上寫字,不會是怕在他腦殼上寫他辨別不出來吧?

印象裏他似乎還真跟斷手這麽抱怨過。

“不。”

斷手只寫一個字。

蔔曜靈微微皺眉,他想錯了,當時斷手突然出現,他下意識以為門是斷手打開的,現在想來應該是那個阿婆自己開門走出去的,那些有眼無珠鬼目標壓根就不是他們,一直都是那個阿婆。

那群鬼行進速度很慢,蔔曜靈和耗子跟在後面,因為有斷手在,跟得也不算隱蔽,那些有眼無珠鬼卻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不知道要跟多久,蔔曜靈幹脆翻開泛黃紙本,藉著手電筒的光看。

“是一本日記,”蔔曜靈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標註的日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阿婆日記。”

“1993年10月,長達一年饑荒並未結束,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大雪下個不停,山裏最後一點吃食都耗空了,我將小柱用繩子綁在背上,跟著大家一起去挖樹皮和草根,小柱精神越來越不好,不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

“1993年11月,村裏的人都餓瘋了,附近連樹皮和草根都挖不到,很多人進山裏去找吃,再也沒有回來。”

“1993年12月,一群年輕人背著食物上山,他們說他們都是大學生,假期專門來幫助我們這些村民,那些食物很快被搶光了,我只搶到了一點,好在小柱這幾天不用餓肚子了。”

“一周後,那群年輕人又背著食物上山來了,他們說他們每周都會來一次,讓我們不用擔心。”

“村裏日子似乎好起來了,我也敢把小柱單獨放在家裏,出去幹些活了。”

“1994年1月,這次那些年輕人除了食物,還帶來了很多福字和對聯,還有煙花爆竹,他們說要回家過年了,過完年之前不會再來了,村裏的人都很不高興。”

“突然下起了暴雪,山路塌了,那些年輕人下不去山,分別住進了幾戶人家裏。”

“暴雪一直沒有停。”

“食物快吃完了。”

“食物吃完了。”

“不能把小柱單獨放在家裏,我用繩子把小柱綁在後背,出去了幾次,什麽吃的都找不到。”

蔔曜靈越讀眉頭皺得越緊,他翻到下一頁,發現這裏有幾頁都被撕掉了,撕扯得很粗魯,邊緣留下紙張扯爛痕跡,之後便是這本日記主人最後一次寫的日記,在這一頁後的紙張全是空白的。

上面寫道:

“1994年2月9日,今天是農歷除夕,大家夥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燃起了篝火,漂亮的煙花升空而起,篝火旁架起好幾口大鍋,肉香撲鼻。”

“小柱一直在哭,我把肉塞進他的嘴裏,他又吐了出來,明明那麽餓,卻怎麽都不肯吃。”

“小柱不肯吃,我也沒吃。”

“1994年2月10日,農歷新年的第一天,大雪停了,救援隊帶著食物上山來了,他們挨家挨戶地發放食物,詢問有沒有見過那些大學生。”

“他們也問我,我盯著救援隊手裏拿著的大米,一直沒說話,救援隊又問了我好幾遍。”

“我說,我沒看見。”

蔔曜靈輕聲念完日記最後一句,耗子一臉凝重地看了過來。

“老大,日記裏寫的那些肉……”

蔔曜靈沒說話,他將日記本塞進袋子裏仔細包好,又固定在腰間卡麥克風帶子上。

“之後再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們跟著那群有眼無珠鬼一路走到了村尾,漸漸靠近了小河邊,那些鬼走得越來越慢。

蔔曜靈說之後再說,直播間觀眾卻已經炸開了鍋。

他們激烈地討論著,已經從被一群有眼無珠鬼刺激驚嚇的情緒裏跳轉到了另一件令他們細思極恐事上了。

[我說……這次也得報警吧?那個日記本裏寫的……]

[1993年發生饑荒和雪災地方,應該很好查吧?有大佬能查出來嗎?]

[那些大學生是被村民吃了吧?是吧?是吧?誰能來告訴我是我猜錯啊!人生第一次這麽希望能有人來反駁我!!!]

[上面那個,別嚎,我也想反駁你啊,可是……]

[那麽多大學生集體失蹤,就這麽不了了之了?為什麽不繼續查下去啊!]

[你沒聽到主播讀的日記裏寫了,救援隊去查了,只是沒查到,如果整個村子一起說謊,那個年代……還能怎麽查啊!]

[我不管,我已經報警了!]

蔔曜靈的心情也十分沈重,他看著走在有眼無珠鬼中間阿婆,心中思忖,阿婆到底在這件事裏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突然,異變發生。

走到河邊後,那些本來只是默默走路的有眼無珠鬼突然暴動起來,他們顯得格外焦躁,開始逐漸向阿婆靠攏,而阿婆依舊無動於衷地站在中間,那雙同樣沒有眼珠的眼白竟隱隱透出一絲譏諷。

蔔曜靈皺眉,擡手用指尖碰了碰斷手指尖,從耗子手裏拿回鐵鍬,做好防禦準備。

第一個有眼無珠鬼撲向阿婆,嘴巴張開,嘴角撕裂到耳後,黑血如泥漿自裂開的大嘴裏噴湧,一口咬在了阿婆肩膀上,用力撕扯起來。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那些逐漸聚攏的有眼無珠鬼紛紛咧開大嘴,撲咬向了阿婆。

他們走來時還保持著人形狀,如今一個個如鬣狗般匍匐在阿婆身上撕咬血肉,生肉被撕扯斷裂聲音,在口中大肆咀嚼聲音,饑渴吞咽聲音紛紛重合交疊,在流水潺潺的小河邊,形成最恐怖的奏鳴曲。

阿婆鮮血順著河邊的泥土蜿蜒進河水裏,清澈的河水已變成滾滾紅流。

耗子捂住嘴,轉過身大聲幹嘔起來。

蔔曜靈咬緊牙關,心口惡心感不斷翻滾,卻仍死死盯著眼前這一幕。

很快,阿婆身體被那些惡鬼蠶食殆盡,只剩一顆頭顱滾在一旁,一雙眼睛仍睜著,定定地看著那些已沒有人樣惡鬼。

那些惡鬼吃完阿婆後猶未滿足,一個個轉過臉來,被血糊住的臉上,一雙雙沒有眼珠的眼白緊緊攫住蔔曜靈,眼中滿是兇惡的光。

蔔曜靈攥緊鐵鍬,輕聲呢喃:“手哥,幫幫我,求你。”

斷手從蔔曜靈頭頂滑落,冰冷指尖覆上蔔曜靈手,和他一起握住了鐵鍬。

霎時間,沖天的陰氣席卷蔔曜靈全身,他微微張唇,呼出的氣已經變成了白霧。

蔔曜靈勾唇,擡起手,冰涼的唇輕輕粘貼了斷手手背。

“手哥,這次也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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