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巖壁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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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食物和水的補給沒有斷,三個人也迅速的消瘦了。

兩個多星期的密閉生活讓兩個男人的下巴上生出了青黑色的胡渣。張起靈臉頰兩側凹了下去,鎖骨突出,上半身能看到清晰的肋骨形狀。胖子身上的膘慢慢少了,沒了大量脂肪支撐的皮膚變得松松垮垮,整個人像是圍了一圈肉色的袋子。他們坐在石頭上,看著就像是黑心煤窯的礦工二人組。

作為在場的唯一一名女性,朝蘅只想說她快要變成平板了。脂肪的消耗讓她瘦的比兩個男人更明顯,特別是臉頰和胸口。下巴越發的尖,她摸著自己形狀姣好但瘦的突出的鎖骨,又看看松弛的領口,長長的嘆息一聲。

這又有什麽辦法呢?只能出去之後好好補補了。

她聞了聞隱約散發出味道的衣服,嫌棄的皺了皺眉。

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呢……

她嘆了口氣。

張起靈默默的從另外一個洞穴回來,胖子緊跟其後,似乎扛著一個大型物體。

朝蘅站起來,卻發現胖子扛著的東西居然是應該待在地面的吳邪。

“他怎麽暈了?”

胖子把吳邪平放在地上,拿過一片瓦盛了水餵給他喝。

“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深度昏迷了,怎麽也叫不醒,沒有任何反應。”胖子聳聳肩,把瓦片隨手扔在一旁,“我讓小哥去看了看,結果沒辦法就直接把人擡回來了。先只能給他餵點水,之後等他醒了,再說吃東西的事兒。”

“不過,我倒是想起來了,他和你們一樣,都是在小洞穴憑空出現的。”

朝蘅托著下巴,蹲在吳邪身邊沈思不語。

“先等他醒了再說。”她伸手去按吳邪的脈搏,閉上眼聽了一會兒,“沒事,他的脈搏還有力,估計沒什麽嚴重問題。”

胖子點點頭。

五個小時後,吳邪睜開了眼。

胖子帶他去看山洞,朝蘅坐在角落的神壇旁邊,開始思考這一路見到的東西。她所能獲得的信息有限而雜亂,目前就只知道古寨裏那漢式古樓的主人姓張,這人有軍功而且是個國學大家。不過,既然可以自稱張家族長,那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或許真的是家族的某一代族長。這個類似礦洞的地方,估計也有這個人的出力。他在找什麽東西,或者說是張家在找什麽東西,而這個東西應該是在這個神奇的地方的某個角落。但是現在的礦洞變成了全封閉式,肯定在之前的那段時間裏發生了某些事情。

過了一會兒,吳邪回來了,坐在地上開始推算事情的過程和中途的變故。胖子也跟著思考,兩個人說了一大堆,結果思維在某個地方出現了斷裂。

“礦洞的神像,是瑤族的雷王神,是兇神,一般不會公開供奉,除非發生過什麽可怕的事。”張起靈冷不丁說了一句話。

“這東西在裏面,說明事情不是突然發生的,而且發生後,還能從外面拿來石像在這裏供奉,代表這件事雖然很可怕,但是不至於把他們嚇跑。”

聽見胖子問是不是有什麽不吉利的東西的時候,朝蘅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巖壁,忽然感覺那種讓她很不舒服的感覺又出現了。

她甩了甩頭,試圖拋開自己的猜想。

要是能有什麽妖魔能在石頭裏生活,也太可怕了。

她湊到三人組旁邊,也跟著聽張起靈講雷王神的故事。

瑤苗神話和漢族的不同,很多邪惡的東西都是神,能和正義的神平起平坐,普通的神幹不動他們。那也就是說,這裏封印著的估計是非常邪惡的瑤族神,瑤民不得不用雷王的神像來壓制它。

想到這裏,朝蘅摸了摸胳膊。

胖子也嚇得夠嗆,起身去那神像旁邊用細柴當香火拜了拜,一嘴胡話。然而咣當一聲,香灰爐被帶倒了,香灰灑了一地。胖子嘖了一聲,把灑出來的香灰用腳擦平。

然而胖子的這一動作,卻讓三個人看到了新的線索。

吳邪蹲在地上用手將香灰塗的更均勻,看到了一些線條。他立刻把爐子裏的香灰全部倒在地上和巖面上,開始用雙手塗抹。很快,地面及巖壁開始出現更多細微的線條。一種發現未知的興奮感讓他開始顫抖。

“過來幫忙,我感覺這裏不僅僅只有這些東西。”他一邊塗抹一邊回頭道,“我學拓印的,信我。”

朝蘅沒說話,開始幫他塗抹巖壁。隨著四個人的動作,一大片文字出現在他們面前。但這些字都是繁體漢字,每一個都有象棋大小,刻得無比的潦草,有些幾乎模糊不清,但數量頗多,大小不一。

“十一月又七日。東墻,自左七尺,有十。西墻,自左三尺,有七。北墻,自左五尺,有十。南墻,自左尺,有四。細數,須三日內掘出覆工。”朝蘅讀了一遍,挑了挑眉毛,“這怎麽像打地鼠一樣?還這裏有幾個那裏有幾個,還得挖出來才能繼續開工?”

“這是……采礦計量的記錄?”吳邪也有些遲疑。

“東南西北?”胖子看了看四周,“是不是玉脈的分布記錄?”

“我覺得不像。如果說是玉脈的分布,不需要用精確的數字來表示,因為玉脈就像是人的血管一樣,分布密集而覆雜。”朝蘅搖頭,“這段話太含糊了,不知道有沒有記號。憑空想是想不出來的啊。”

“不,既然留下了這樣含糊的信息,那麽必然會留下一些符號來解讀。”吳邪回到神龕前,把地上的香灰收攏起來拿到那塊巖壁前,抓了一把繼續塗抹。

一開始什麽都沒有,塗了幾圈之後上面出現了線條,好像是某種東西的輪廓。這不像是一個圖案,更像是一個記號,似乎這裏面有什麽東西。

一時間四個人都不說話,面面相覷。

簡單的商量了一下,他們選了其中一個方向,開始準備看看巖壁裏有什麽。吳邪和胖子到另一個洞穴盛滿了水潑到巖壁上,總共潑了多次,才看到巖壁裏透出來的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

“它……在動吧……我是不是眼花了?”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我也看見……它在動,而且……好像是正在朝著我們的方向。”朝蘅咽了口唾沫,退後一步拿起了一根木柴,“我覺得,它好像是看到我們了。”

“如果說那些數字說的是它的話,那我們……”

那他們不就被這些東西給包圍了?那些礦工看來並沒有把它們挖出來,而是被吃掉了或者殺死了。這也太驚悚了,她幾乎在看到那個影子的時候,就嚇出了一身冷汗。果然前幾天她一直覺得有問題,原來問題出在這裏。

“這東西不止一個,看那碑文就知道。”胖子吸了一口涼氣。

隨著所有的巖石都被浸濕,四個人才發現這附近的巖石裏嵌滿了人形的影子,有各種不同的動作,像是被集體封在了巖石之中。

“和記載的一模一樣。”朝蘅簡直就是目瞪口呆。

她的心跳加快了。

“等等,那些人形鐵俑裏面封著的,會不會就是這些東西?它們被挖出來之後存放在鐵俑裏面,然後被運出去?然後就是我們在湖底的背包裏看到的鐵塊的整體?”她指著角落的鐵俑,又指了指巖壁,“散發著死亡的氣息的鐵塊,說的就是這些人影的味道吧……考古隊想要找到的就是這些生物,可是他們要這些生物又有什麽用處呢?”

“用來泡酒?延年益壽?”胖子一臉呆滯。

“不,我覺得,可能是用來研究它們是怎麽在巖石裏生活的然後申請專利造福人類吧。”吳邪覺得他的三觀又被刷新了。生活在石頭裏的人啊,簡直就是個bug。這要是以後有人真的能生活在石頭裏,那豈不是可以隨意在地下穿梭挖金礦?

嘖嘖,那就真牛X了。

“我覺得我可能來到了一個異次元。”朝蘅扶額,“原來之前我總覺得不舒服是真的,我還以為是我神經過敏了。”

“我們和它們……其實一樣。”張起靈盯著巖壁,“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這裏沒有被挖出這麽一個礦坑,我們現在是什麽處境?”

“那就像這些人影一樣,被封在裏面。”朝蘅的聲音有些顫抖。

“反過來想這件事情,也許,我們現在活著,完全是一種巧合。”張起靈面無表情。如果這是一種自然現象,那麽情況還不是很糟。如果不是自然現象,那他們四個就危險了。

“這些就是我們的前輩?是以前碰到同樣事情的受害者?”胖子有點哆嗦。

“這也只是一種可能性。”張起靈嘆了口氣,“不過,我寧可相信是這樣。”

“但是如果裏面的東西不是那些礦工,那我們就只能乞求上蒼保佑了。這瑤苗神話裏的邪神,我可從來沒遇見過,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付。要真是這樣,那就只能生死由天了。”朝蘅摘下了耳釘,將刀拿在手裏。

“我原本還覺得你憑空變刀就已經是非科學能解釋的現象了,沒想到在這個鬼地方居然還有更離奇的事兒。”胖子看來已經是麻木了,看著她笑了笑,“我說啊妹子,這要是出不去了,你能讓我摸一摸這刀,告訴我你這刀是咋回事嗎?胖爺我好奇了很久了。”

朝蘅笑了笑:“我覺得吧你可能還是得繼續好奇下去。至於讓你摸摸,如果我想殺你,倒是可以讓你摸一摸,直接省了事兒。”

“你這刀有毒?摸一摸就能殺人?”胖子睜大了眼睛。

他眼尖,知道這姑娘手裏的刀是件好東西,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珍品。只不過,摸一摸就死人這事兒太邪乎了,他雖然說之前看到過她憑空摸刀的場景,但讓他相信這事,他還真不是很願意。

“倒不是有毒,就是煞氣太重,尋常人的身體受不住。”朝蘅摸了摸刀柄,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原先有幾個人想抓我,沒收我的刀的時候,碰過的人都……”

“都怎麽?”胖子一聽有故事,立刻來了勁兒。

“都死了,被吸幹了血,像幹屍一樣。”朝蘅微笑,“這把刀有來頭,這麽多年過去,只有我碰是完全沒事的。好像還有一個人能碰,但是當時也受了點傷,我給他調理了很久。”

胖子看了看那把漆黑的刀,咽了口唾沫。

不管如何,他是不想再去摸摸那把刀了。

“……摸過那把刀的人,是不是我?”張起靈攤開右手的手掌,看著掌心中一道淺淺的疤痕,目光幽幽。

從疤痕的顏色和形狀看,是一道沈年的腐蝕性物品留下的疤痕。那道疤一直都無法去掉,他甚至還能從它身上感覺到一種淡淡的怨氣和煞氣。雖然這對他的身體沒什麽影響。

“啊,是的。”朝蘅一楞,以為他想起了什麽,卻在看到他眼中的迷茫後才知道他還是沒想起來,“也罷,等你想起來所有的事情之後,你也就知道了。”

從年幼的他提著刀擊殺蛟龍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未來已經和他緊緊纏繞在一起,永遠無法分開。

“我說,這裏可不是敘舊的好地方。咱們得想想辦法吧,總不能就這麽和一群神不神鬼不鬼的東西同處一室啊?”胖子嘆氣,“你們不怕,我還怕呢,萬一折在這裏,胖爺我在北京的盤口咋辦?”

“然而現在想,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有人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裏。”吳邪苦笑,“我是被人帶進來的,那人或許還在布置更大的陰謀。”

“即使他想要遮蓋某些東西,也無法永遠做到掩人耳目。”朝蘅垂眸,“這幾天我們一定不能落單,不管幹什麽都要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不要靠近巖壁。不管如何,就算是殺出一條血路,也得出去。”

隨著水分的蒸發,巖壁上的人影漸漸消失了,一切仿佛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四個人都知道,從這一刻開始,他們所處的環境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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