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尋找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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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蘅閉著眼,耳邊是火車的嗡鳴和人群的笑鬧聲。

十萬大山深處流傳著苗族的傳說,說起來她的家族和苗族頗有些淵源,祖傳的麒麟紋身畫法還是先祖從苗寨裏習得的。這大概是她第四次進入苗寨的區域,想到之前的經歷,她抿了抿唇,心情有些覆雜。

遠處青色的花崗巖山峰林立,茂密的林木宛如綠色的海洋,風吹過便漾起深綠的波浪。

她睜開眼,盯著窗外的林海看了一會兒。

到了上思,想要轉去南平再進巴乃,就得坐一段車走一段路。

正值盛夏,一路風光美不勝收,朝蘅看著路邊盛開的花,眼裏也有了笑意。大概美好的東西總是能帶給人愉悅,她看著那些盛開的花,心中的壓抑和苦悶也消散了些許。

或許是這山裏的生靈不怕人,她一路走來,就有幾只灰色的鳥兒落在她的肩膀上又飛走,來來回回嘰嘰喳喳。

吳邪笑著說她會多種語言,胖子連連附和,連張起靈的臉上都帶了一分笑意。

臨近傍晚,四個人才到了巴乃。

“小邪,我們怎麽落腳?”朝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問道。

天色晚了,這樣的地方不適合野外露營,她和張起靈倒是無所謂,光是那些蚊蟲就夠吳邪和胖子受的了。

“瑤寨可以住宿的,之前有幾個驢友給我了一個地址,我們過去看看。”吳邪說,“正好還可以去吃點東西,這幾天吃壓縮食物快把我噎死了。”

胖子腳底抹了油,拿著地址就一溜煙進了寨子。他一路問過去,最後四個人在一個叫阿貴的瑤民那裏暫時落腳了。

阿貴四十多歲,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年紀都不大,有兩間高腳的瑤族木樓,一座自己住,一座用來當旅館,在當地算是個能人,很多游客都是他從外面帶過來的。

胖子簡單說了一下他們四個的來歷。他出手一向闊綽,面對阿貴開出的價錢也沒再討價還價,直接就付了全款。於是四個人就進了其中一座瑤族木樓,把行禮放了,用泉水擦了擦身子。

朝蘅看了一眼屋子,在四個角落都轉了一圈。

胖子瞧著她的動作也沒說什麽,徑直走到窗戶旁邊往遠處眺望。

“我說,咱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找點吃的填飽肚子?我都快餓死了。”吳邪看著他們,一臉無奈的笑容。

話音剛落,屋裏就響起一陣清晰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胖子摸著肚子,尷尬的笑了笑:“我也覺得,這不肚子就替我回答了。”

“好。”朝蘅也點點頭,“我也餓了。”

胖子下去跟阿貴說了一聲,阿貴便讓他的兩個女兒去做飯。四個人坐在高腳木頭的地板上,吹著山風,感覺一身的疲憊都沒了。

阿貴進了屋子,坐在他們身邊。

“你知道那個地址在哪裏麽?”張起靈問,語氣有些急切。

“就在寨子裏,不過在寨子的上頭。”阿貴說,“幾位先吃頓飯,休整休整再去找也不遲。”

胖子也讚同。

“反正是你的房子,明天再去看也不急。”朝蘅輕輕的摸了摸他的手,“就當是來玩的,先休息一晚。”

張起靈看了看她,也沒再說什麽。

晚飯是燉肉和甜酒,甜酒入口香甜,非常清冽。

胖子喝多了,舌頭大了,直勸阿貴說自己是大老板,他不想走了,讓阿貴把兩個女兒都許配給他,他會好好種地的。

朝蘅在一邊聽著,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吳邪擔心他喝大了說出什麽不該說的,直接把他推到一邊讓他吹風冷靜冷靜,自己跑去幫忙洗碗,順便了解一下情況。

朝蘅靠著門,長腿搭在門口的地板上,看著下方的吳邪和瑤族小姑娘洗碗。

山風微微發涼,她瞇了瞇眼睛,打了個哈欠。

似乎很多年之前,她也在這樣的夜晚做著同樣的事。

就在她打了個盹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吳邪和胖子不見了。下意識的她去看張起靈,發現他還在閉著眼休息後松了口氣。她就怕這三個人悄咪咪的走了。

不過吳邪和胖子肯定是發現了什麽,不然不會無故行動。吳邪雖然體質上不是很強,但思維敏捷套話能力一等一,再加上人精一般的胖子,她不怕他們帶不來什麽消息。

她等了一會兒,就看到吳邪和胖子從夜色中回來。看到他們臉上按捺不住的興奮,她就知道她想聽的來了。

“阿蘅,我們發現了點東西,和考察隊有關系。”吳邪壓低了聲音。

朝蘅微微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很多年前,阿貴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們家曾經接待過一支過來考察的隊伍。那隊伍大概有十幾個人,而隊伍的帶頭人,就是陳文錦。”

“原來他們還來過巴乃?”

看來這裏肯定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吳邪繼續往下說。

“考察隊在這裏就待了六七個月,向導帶著他們幾乎走遍了附近的山,最後似乎才找到要找的地方,不繼續在山裏跑就不需要向導了,他就沒隨著隊走。文錦只讓他隔三天去報到一趟,還特別提醒他,不要早也不要晚。”

“後來,出了個聽起來挺邪門的事情。向導一開始都是三天去一次,沒什麽大問題。有一次他要幫親戚打草,想著提早了一天去也沒關系,結果去了發現那支考古隊的營地裏所有人都神秘消失了,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人。第二天再去,卻發現那些人又出現了,營地裏熱熱鬧鬧,好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考古隊離開的時候,帶走了十幾箱東西,據說都是從那一帶找到的。誰也不知道裏面是什麽。阿貴的父親把文錦和他的合照掛在了墻上,我和胖子看到了才知道這些。”

“啊,感覺事情越來越覆雜了。”朝蘅嘆了口氣,“考古隊出現,背後肯定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張起靈之前住在這裏,也可能和這個東西有關。我們這次可能又要攤上大事了。”

“對了吳邪,還有沒有其他的消息?”她總是感覺這個地方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

“阿貴說,那一帶叫羊腳山。據一些老人說,那山溝裏原先有個老寨子,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有的,後來皇帝打仗,起了山火,被燒了大半,燒死好多人,就荒廢了。那山火非常厲害,地面上能看到的東西都沒了,土裏也許還剩點地基椿子。也許他們在研究那東西。”

“老寨子……山火……荒廢……”朝蘅低下頭,心中的一個想法越來越清晰,讓她感覺到一絲不安和荒謬。

這種毀滅一切痕跡的方法,和她的家族使用的方式幾乎重疊。

這說的,和張家在某個朝代的經歷很相似。張家從殷商時期就已經開始活動在中國了,隨著時代的更替,其活動範圍從南到北,最後定格在長白山內。好像在明代的時候,張家經歷了一次北上,但具體原因不明,族內也對此諱莫如深。

難道說,這裏還隱藏著張家過去的蹤跡?而這些考古隊所考察的,就是和張家人有關的東西?要不然,張起靈也不會在這個地方居住一段時間。

這些年家族的離奇消失,似乎也有了原因。

如果說家族經歷了某種異變而不得不銷聲匿跡,甚至要和她斷開聯系,重新回到發源地,也不是不可能。至於這一切,似乎和當時沒有失憶的張起靈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要想解開這個謎團,就必須得讓張起靈恢覆記憶才行。

似乎這一切都連上了。

她越想越覺得可信,臉上的愜意和輕松也越來越少。

一旦和張家扯上關系,就意味著無盡的危險和麻煩。

張起靈成了解開這個謎團的關鍵點。

“阿蘅你怎麽了?”吳邪察覺到她的異樣,“你看起來似乎對這個很……”

“沒什麽,這個地方一定得去一次,不然我們所有的努力都要浪費了。”朝蘅揉揉額角,“我……家裏有些事情可能和這事兒相關。”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雖然沒有聽到她說過自己的背景和家族,但吳邪知道她背後的勢力非常覆雜,而且非常強大。這一點,從她自身的經歷和其他人對她的評價中就可以看出。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她的背後是兩個家族的共同支持。

如果這個村子真的和她的家族有關,那這裏埋藏的,肯定是驚天的秘密。

“當然我也不是很確定,只是可能有關。”朝蘅笑了笑,“我們什麽時候能過去看看?”

“要順著溪走,不過明天去不了,起碼得過兩天,現在獵戶都沒回來。沒人帶路咱們也去不了。”吳邪說。

“他娘的那幫考古隊神出鬼沒,白天不見人,臨走還帶走那麽多東西,明顯這羊角山一帶有一座古墓啊!這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咱們旅游來的,卻得了這個消息,怎麽樣?幾位,咱們是不是該順應天意,順手就把這鬥給倒了?”胖子搓搓手,一臉興奮。

吳邪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仁兄似乎始終都和他們不在一個頻道上。

“你也只是猜著有古墓,至於有沒有,不去看也不知道。而且那批人進的古墓,每一個都詭異異常,我是真不想進去。你想想西沙的那個海底墓,還有塔木陀。”吳邪擺擺手,“而且我們主要是來幫小哥找到記憶的,不是來倒鬥的。”

“這次肯定沒事,你沒看他們都安全出來了嘛!”胖子道,“而且還帶了好幾箱子明器,他娘的,這得值多少錢啊?”

話題被帶歪了。

朝蘅是又好氣又好笑,不知道該說什麽。

“越南人還在山裏,估計也在找這古墓。”她從背包裏抽出一個被黑布條包著的長條物體,將布條慢慢解開,露出裏面被泡沫包裹著的一根黑色的棍子。

朝蘅在胖子驚悚的目光中把那截棍子拉長固定,順手從背包的另一個口袋裏取了一包削的薄薄的竹刀。

“你還帶了這個?”胖子大驚,“你是怎麽帶上飛機和火車的?”

朝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路上掰了一根竹子順手削的。”

就算她再厲害,也沒辦法在天朝的安檢下把這樣的危險物品帶上飛機和火車啊。特別是帝都,安檢簡直嚴格到不行。

“社會我蘅哥。”胖子豎起大拇指。

“今天晚上早點睡,明天和後天在這裏再找找有用的消息。別睡的太死,這裏也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那些人看起來很樸實,但是背後不一定就和他們表現的那樣。”朝蘅把竹刀塞給張起靈,自己把黑棍放在了枕頭底下。

一旦某個地方和張家扯上關系,即使看起來再無害,其內裏也危險重重。

入夜之後木樓裏有點濕熱,從山裏刮來的帶著樹木清新的涼風一陣一陣,吹得人昏昏欲睡。

朝蘅坐在門口,仰望著星空。

酒勁上頭的吳邪和胖子在一邊迷迷糊糊,張起靈也靠著窗戶休息。三個男人都被那米酒放倒了,她滴酒未沾,坐在門口看著入夜的十萬大山,思緒紛雜。

忽然,她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

朝蘅回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來的吳邪。

“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人。”吳邪做了口型,指了指另一邊阿貴自家木樓的窗戶,“似乎有一個人正看著我們這裏。”

朝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黑暗在她的眼裏完全不具備掩蓋的特質。朝蘅清晰的看到了那個人影。影子肩膀完全是塌的,就像照片上那屏風後的影子一樣。她仔細看了幾眼,驚訝的發現那居然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如果那人不是天生畸形,那很有可能是被什麽東西腐蝕了身體。

夏天的山風吹過掛在房前的燈,燈泡和四周大量的蟲子一起晃動,光影斑駁。

她抿了抿唇,想要再一看眼時,卻發現那影子卻消失了,窗子後面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

“要不要去問問阿貴?”吳邪被這一幕嚇得酒勁退了,“這和那張照片也……”

“不,不能問。問了他也不會告訴你。”朝蘅制止了他,“我們心裏有點數,別打草驚蛇。這裏不是那麽簡單的地方。你先睡吧。”

吳邪點點頭,翻了個身。

普通人進廣西晚上沒那麽容易睡著,前幾晚他就睡的不踏實,今天晚上看到那奇怪的黑影之後,他雖然感覺不安,但酒勁很快又上頭了,他也就睡了。

屋裏胖子鼾聲震天,吳邪和張起靈躺在另一側,睡得很沈。

朝蘅盤腿靠在門邊,閉上眼淺眠。

睡到半夜的時候,她隱約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朝蘅沒睜眼,也沒告訴屋裏的人,一覺睡到第二天。

到了第二天十一點多屋裏的三個男人才慢悠悠的醒過來,而朝蘅早就吃了早飯,在樓下和阿貴的兩個女兒一起喝茶。

她換了一身簡單的夏季運動服,紮著高馬尾坐在小竹凳子上,看起來和普通的游客沒啥區別。唯一有區別的,大概就是她的眼睛,比起一般人來說她的目光實在是太亮,也太淩厲。

兩個小姑娘在她身邊,硬生生被奪了光彩,像兩朵小小的花。

吳邪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瑤族小姑娘在她身邊瑟瑟發抖。他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某些回憶。

“吃過午飯,我們就出去逛逛。”朝蘅對著三個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這裏風光不錯,適合散步。”

看著她明媚的笑容,胖子抖了抖身上的肥肉。

戲精,絕對的戲精,他胖爺算是服了。

午飯比起晚飯多了新鮮水果和魚肉。阿貴依舊端上了甜酒,但吳邪和胖子都沒有再喝,老老實實的吃了一頓。

吃過午飯,在阿貴的大女兒雲朵的帶領下,四個人找到了楚哥給的地址。

張起靈先前住的房子看起來非常普通,屋子裏也沒有什麽可以值得一看的東西,四個人找了一會兒,一無所獲。

但張起靈轉了幾圈,忽然間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床下一片漆黑,張起靈點了打火機往裏面爬,並開始在木頭地板的縫隙中摸。摸著摸著,忽然見他手指一鉤,竟然抓住了一塊地板,將它掰了起來。張起靈的力氣驚人,就聽到一聲恐怖的斷裂聲,整條的木條地板被他掰下來一塊。

很快他在床下的地板上掰出一個大洞。

他把手伸到裏面,拉出一只黑色的鐵皮箱來。

箱子沈得要命,吳邪和胖子幫著他把箱子拉了出來。

“這是什麽?”胖子道,“這麽沈,難道是小哥的私房錢?”

“怎麽可能?”吳邪一邊搖頭一邊吹掉上面的灰。

這是一只黑色的鐵皮箱,相當大,看上去能放進去一個人。它的表面布滿了已經生銹的花紋,似乎年代相當久遠。

張起靈喘著氣爬了出來,眼神一片迷茫。

胖子立即去擰那箱鎖,沒想到還沒動手,張起靈就一手按住箱面,叫道:“千不要打開!”

他這麽激動,讓朝蘅挑了挑眉。

看起來箱子裏似乎放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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