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高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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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嘆了口氣。

“不要打開,我的感覺……很不好。”

“你想起什麽了?”朝蘅問。

“我不知道,只是有非常不好的感覺,開這個箱,肯定要出事。”

“我靠,小哥你也別嚇我。你到底記起什麽了?”胖子也嚇得不輕。

朝蘅瞧了瞧那個奇怪的箱子,又看了一眼之前被張起靈拆了的床下木板,才開了口:“看他掰斷地板的方式,這夾層做的時候使用了整條木板釘死,說明短時間內他不準備取出這個箱子。也就是說,這個箱子裏的東西很重要,可能會牽扯到什麽秘密。”

“先不要打開,把它放回原處然後蓋上。等以後再來取。”她下了定論。

“也對,這東西不能見光,現在搬出去,阿貴見我們空手出來,搬這麽大一東西回去,恐怕不好解釋。如果事情傳出去,可能會傳到陳皮阿四的耳朵裏。”胖子想的很細。

他爬到床下,把箱子再次推進洞裏,然後把木板蓋上。

正當他們想要離開的時候,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篤篤篤”。那聲音來自床下,很輕微,但是很急促。

聲音來自地板下面。

緊接著,蓋著那鐵箱的木板碎皮忽然動了一下。

“我靠裏面是不是有老鼠?”胖子掀開了木板,“讓我胖爺先來試試!”

朝蘅抓住了他的手,搖搖頭說:“我來。”

她的力氣要比胖子大,而且體質好,就算是下面有什麽毒物也不怕。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下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她將手探入那個洞,摸索了幾下,忽然抓住了一條碗口粗細的東西。那東西立即掙紮起來,她雙眼一瞇,手腕發力,從那暗格裏拉出來一只灰色的人手。

“活的!有脈搏!”她叫了一聲,“快來幫忙!下面有人!”

那手聽到她的聲音後掙紮的更厲害了,朝蘅一不留神沒抓住,便看到那手從暗格裏消失了。

胖子抱住箱子扔在地上,張起靈已經破窗而出,到外面去堵人了。

胖子一看來勁,抖起肥肉也沖了出去。

朝蘅沒出去,蹲在箱子旁邊。

床下忽然又發出一聲木板的斷裂聲。從那暗格鉆出一個人,正朝這箱子爬過來,渾身是泥,簡直好像從泥沼爬出的陳文錦翻版。

他看到守在箱子旁邊的吳邪和朝蘅之後一楞,顯然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留在屋裏。一時間他怔在原地,身上的泥順著他的腿往下滑。

吳邪立刻扯著嗓子喊:“回來!他在屋裏!”

那人似乎被他這一嗓子給嚇到了,連箱子都不要了直接就往床底下鉆。

朝蘅一個箭步過去,那人卻滑不溜秋像條泥鰍一樣,從她的鉗制中脫了身,消失在地下不見了。

胖子和張起靈破門而入。

“他逃了。”朝蘅垂眸,甩了甩手上的泥。

“幸虧老天保佑,這箱沒散開,否則還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胖子喘了口氣,坐在地上摸著箱子。

他扣住箱縫剛往上一提,突然就聽“哢”一聲,箱的扭鎖竟然和箱體斷開了。

箱子摔在地上,翻了開來,裏面的東西一下滾了出來。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東西,定格在胖的腳下。

那東西形狀有點像葫蘆,大概有廣口杯那麽大,表面有一些膿包一樣的疙瘩,好像癩蛤蟆的皮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張起靈從邊上折下一片南瓜葉,包住那“鐵葫蘆”拿了起來。

“這東西只有一層皮是鐵的,真正的東西被包在鐵皮裏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朝蘅沒再去聽他們的談話,轉身去了窗戶邊上。

她又想起了夜晚看到的那個影子。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高腳樓上方的山坡上時,她楞住了。

那裏站著幾個村民,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正滿臉陰霾地看著他們。

這幾個人沒有任何舉動,只是直勾勾地看著,表情不善。

“有人來了。”她說。

對面的三個男人的談話聲停了下來,他們也看到了那些山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走。”朝蘅嘆了口氣,“趁著他們還沒被我們激怒。”

箱子是帶不走了,四個人悄然退出了屋子,繞了幾個彎路回到阿貴家。

烈陽高照,空氣翻起潮濕的熱浪,吳邪看看像是從水裏出來的胖子,又看看坐在那裏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但也是渾身汗濕的張起靈夫婦,嘆了口氣。這天太熱了,再多的焦慮都給這溫度給熱沒了。

西瓜已經不能安撫他們被高溫摧殘的身體了。

“走走走走,別幹等著,咱們出去走走,找條溪泡著,否則我非餿了不可。” 胖子實在忍不住了,起身想要去小溪流裏泡澡。

“去吧,我也快被熱死了。”朝蘅摸了摸被汗水打濕的劉海,“胖子眼尖,那條山澗的確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寨子和溪澗基本相鄰,中間是石頭灘,碧彎彎的溪澗水流平緩,走到溪邊就感覺一股涼意撲面而來。在游玩的大部分是孩子,十五歲的女孩子都不穿內衣只穿著小衫,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顯出了曼妙的身材。

胖子一下就來勁了,三兩下脫掉衣服就往溪水裏沖,好像豬八戒看到蜘蛛精一樣。吳邪在後面笑的前仰後合。

“不下去泡泡?”朝蘅扭頭問張起靈。

張起靈站在她身邊,身形筆直修長,無疑吸引了一眾目光。他微微側頭,手臂貼著她的脊背,沒有說話。這裏的溫度確實很高,酷熱難耐,但是他不是很想下水,當然主要原因是……他怕他一轉身,這個人就消失了。

他失去了記憶,但他本能的感到了恐懼。

如果她不在的話,他可能真的會陷入絕望。

“啊,年輕真好,你看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們,一個個的出落得水靈嬌俏。”朝蘅輕輕的嘆了口氣,“當年你剛回家的時候,我帶你去後山的溫泉,你啊,也是磨磨唧唧不肯下水。”

張起靈垂眸,隔著薄薄的衣衫,手臂不留痕跡的貼上了她的皮膚。

感受到衣服下的體溫,他迷茫的心情忽然變得安然了。

“當初……我是什麽樣子。”

“當時你大概十幾歲,從外面放野回來之後我帶你去後山溫泉。你當時穿著裏衣怎麽也不肯和我一起泡,然後我趁你不備就把你給踢下去了。”朝蘅似乎想起了當初那個死小孩的慫樣,笑出了聲,“我說當時你怎麽不願意和我一起泡溫泉,原來那時候開始你就對我有心思了。”

“成婚之後泡溫泉的時候你下水那叫一個主動,當時我還挺驚訝的。”

吳邪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有種又吃狗糧的滄桑感。

他搖了搖頭,在繼續吃狗糧和下水涼快之間果斷選擇了後者。他穿著運動短褲下了水,卻沒有靠近人群,在冰涼的溪水中舒展了身體。

岸上只剩下這對夫婦了。

朝蘅沒有下水,和張起靈坐在水邊的樹下納涼。

她脫了鞋,把腳放在水裏的石頭上,感受著那來自水的涼意。張起靈的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又不留痕跡的移開。

“你原名叫張敬端,恭敬的敬,端正的端。你沒有小字,只有大名。”她扭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青年,紫灰色的眼睛倒映著粼粼波光,“你的父親是我的師父,他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之後就是我來照顧你……我當時只是想著照顧好你讓師父瞑目,沒想到機緣巧合,後來你成為了我的丈夫。”

“然後我閨蜜還以為我對小孩子很有興趣,笑話我好久。”

張起靈沒說話,手指微微動了動。

其實現在看來,好像是他比她年紀大。

“你和師父長得很像,比他更俊美,但是也比他更冷。”朝蘅瞇著眼,晃動小腿,“大概,你的母親很美吧,你的鼻子和臉型更像師母,好看得不得了。”

他完美的繼承了張承燁和白瑪的血統,單單往那裏一站,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標。如果按照嚴格的區分,那張起靈也算是混血了。

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張家,那麽他很有可能會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本來我想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的,但是一想即使告訴你了,對你而言也只是一段陌生的回憶而已。有些東西必須得讓你自己體驗,比如記憶。”朝蘅隨手摘下一片葉子放在唇邊,“這個地方很奇妙,你會全部想起來的。”

張起靈握緊了她的手。

他有些羨慕以前的他了,即使明明知道他們是同一個人,他也忍不住吃醋。從她的描述中,他陪著她度過了她的少女時代,又陪著她開始漫長而艱難的征途,他不停地失憶,她也沒放棄他。

真好……

大概被眼前祥和安樂的一幕感染,胖子在和女孩們嬉戲,張起靈打起了瞌睡。朝蘅也踩著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吳邪躺了下來,把身浸在水裏。

然而他並沒有放松多久,因為上午去過的高腳樓著火了。

四個人如墜冰窟,連翻滾的熱浪都感覺不到了。

高腳樓裏冒出了滾滾濃煙。那火勢極大,熱浪沖天根本沒法靠近,連後面的山也燒了起來,灌木叢一片焦黑,火還在往上蔓延。

村民正從四面八方趕來沖到山上去撲火。

“這火不是自然的,是人為。煤油的味道太明顯了。”朝蘅冷冷的看著幾乎被掩蓋在火焰與濃煙裏的高腳樓,眼底冷芒一閃而過,“等到火滅了,樓就燒完了。”

有人不想讓他們知道某些東西,卻發現他根本沒辦法阻止,就只能選擇毀滅一切證據。

她剛想再說什麽,卻看到邊上人影一閃,張起靈直接從高腳樓底下的隔空處滾了進去。

她和吳邪都驚呆了,胖子大喊著救人,也一籌莫展。

張起靈裹著一層潮濕的泥巴,往屋裏爬去。

“真是瘋了!”朝蘅捏著眉毛,勉強往高腳樓的入口靠過去,卻被那熱浪給堵了回來。她脖子上戴著的鮫珠根本不能隔絕烈火,她暗罵一聲,只能寄希望於張起靈沒事。

高腳樓塌了。

張起靈從進去的地方滾了出來,渾身都冒著白煙。

朝蘅搶了一個村民的水桶,把整桶水全都倒在了張起靈身上。她一邊給他倒水一邊紅著眼圈罵:“張起靈你是不想活了還是失憶把腦子弄傻了啊!那些照片燒沒了就燒沒了,箱子沒了也沒關系,只要你命還在就行啊!你進去找,我怎麽辦!”

“我……我……”她看著眼前這人,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這人要是不在了,她也就跟著去,不再管這天道如何,也不再顧慮天下人。

四個小時後大火被撲滅了。

一個赤腳醫生用草藥給傷員處理傷口。輪到張起靈的時候,朝蘅才發現他身上的燒傷並不嚴重,只有左手燒傷得有點厲害。很明顯他是用左手去接觸火場裏的東西了。

看著張起靈面無表情的臉,她心裏氣頭一上來,伸手揪著他腰間的軟肉擰了一圈。張起靈悶哼一聲,卻乖乖的一動不動。

看他老實了,朝蘅才走到一邊拿了藥膏。她也被燒傷了,還好只是傷到了手背,面積也不大。

只不過,她看看吳邪,又看看胖子,從兩個人的眼中讀出了一條信息:

有人在阻止他們繼續查下去。

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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