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塔木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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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越來越濃,雨林裏的能見度越來越低,幾乎看不到前面的植物。潘子急著去找吳三省,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暫時休整。幾個人的體力消耗都到了極限,連朝蘅也感覺到了疲憊。他們找了一棵坍塌的巨樹,集體爬了上去。

“我們的衣服都濕透了,再這麽下去夜裏不得凍死?”胖子扯了扯自己的汗衫,擰出一攤水。他略微嫌棄的摸了摸鼻子,指望著叢林生存小能手潘子生火來烤幹衣服。

“不行。”潘子搖了搖頭。

“為啥啊?”胖子不解,甚至連吳邪和阿寧都看了他一眼。

他們的衣服也都濕透了,黏在身上特別不舒服,總感覺身體表面糊著一層水,連呼吸都不怎麽順暢了。

潘子沒說原因,就是不同意生火。

“生火吧,他們不是我們,夜裏陰冷,容易寒氣入體。”朝蘅淡淡的說。

她身上的衣服在麒麟血的活躍下慢慢被烘幹。如果這個時候他們去觸摸她的皮膚,就會發現她的體溫非常高,到了燙手的地步。她的衣服幹了,可是其他人沒有。

潘子似乎對她有些忌憚,聽了她的建議後去收集了一些幹枝枯藤,澆上油做了篝火。

一開始起了黑煙,樹枝的水分烤幹之後,篝火才旺起來。

朝蘅從包裏拿出那瓶粉末,塗在了她的膝蓋和手肘上。

“阿蘅你這是要做什麽?”看著她把白皙的皮膚塗成黑色,吳邪問。

“這是一種植物的粉末,舒筋活血,驅寒氣。”朝蘅塗了一層,把瓶子扔給他,“你和阿寧也都用一點,然後給胖子和潘子。這裏濕氣太重,不然你們回去了會留下點病根兒。”

某種程度上說,擁有高純度麒麟血的人都是怪物。能讓她這樣的怪物感到不適,那其他普通的人就更難受了。

“謝了。”吳邪接住瓶子,對著她笑了笑。

四個人都塗了那瓶黑色的粉,頓時感覺關節處熱乎乎的,沒了那種刺骨感。

按摩著小腿和腳底,他們簡單收拾了收拾,留下記號後便休息了。

朝蘅倚著樹,坐在最靠外的地方。她睡不著,目光落在濃郁的霧氣中。

那霧氣裏似乎有很多黑影,站著的姿態看起來像是人,但是仔細看大體輪廓又不怎麽像。它們沒有聲音,沒有五官,但是朝蘅感覺它們都在註視著她,讓她無法像其他人那樣睡著。

真討厭,感覺這裏的每一個生物都在窺視她。

西王母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她也不知道。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霧氣漸漸散了,朝蘅叫醒了睡著的吳邪和阿寧,潘子負責把胖子弄醒。瞧著吳邪舒展筋骨時齜牙咧嘴的表情,她偷偷扭過頭笑了笑。笑歸笑,朝蘅還是將水遞給他,讓他漱了漱口。

吃了點肉幹和壓縮糧食,五個人收拾好裝備,將火堆熄滅了就準備出發。

忽然,在周圍都非常寂靜的時刻,遠處忽然傳來模糊的女聲。

“我們快走吧,這林子感覺有鬼。”吳邪抽了抽嘴角,拉緊了包裹的帶子。

“我們要去的那個方向,就是聲音傳來的方向。”潘子臉色鐵青,拉了拉槍栓。

一時間幾個人都沈默了。

“那個聲音,似乎在重覆著一個名字,是……”朝蘅側著耳朵,認認真真的聽著,忽然微微皺眉,“小……三……爺?”

“繞過去吧,這個林子我也覺得有些詭異。”她嘆了口氣,“正好可以看看怎麽回事,不要靠的太近,這裏可能會有毒蛇和精怪。”

潘子略微思索,也同意了她的看法。

於是他們用布蒙著燈頭,靠著黯淡的光芒在樹木的縫隙中艱難穿行。

近距離聽了,吳邪才發現那聲音非常脆,不停的重覆著一個節奏,不是說話的感覺。

他微微放慢了步子,隱約照拂著阿寧。

討論了一會兒,胖子想要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卻被潘子拉住了。

“我看到了,媽的我不知道怎麽說——就在剛才,我在樹上看到,我看到——”潘子說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形容。

“你是不是看到有東西像蛇一樣,從樹冠裏探出來看著我們?”胖子忽然說道。

潘子忙點頭:“對,就是這樣,嗯?你他娘的怎麽知道?”

胖子臉色鐵青的指了指身後。

吳邪回頭,一下子就看到他們身邊那棵樹下陰影中的灌木叢後,站著一個既像蛇,又像人的影子。

它就靜靜的蹲在那裏,離他們只有五六米的距離。

聲音,正從這東西的身上發出來。

看到這東西的那一刻,他感覺頭皮發麻,腿肚子也開始哆嗦。

朝蘅的臉色也有些發白。那身影,和她之前見到的霧氣中的人影簡直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因為她底牌夠足見的夠多,她真的就要尖叫了。這一切都太詭異了,要不是之前那雞冠蛇說西王母找她有事,她真的以為西王母準備殺了她。

“我操,什麽時候走過來的?”胖子咽了口唾沫,拿出了他的大砍刀。

“不對,你聽這聲音,和我們剛才聽到的一樣,他娘的,剛才我們感覺離這聲音越來越近,可能是錯覺,不是我們靠近這聲音了,而是這聲音靠近了我們。”吳邪朝著潘子和阿寧的方向側了側身,壓低了聲音。

他感覺到一種濃濃的恐懼從心裏冒出來。

這不是正常的恐懼,這種感覺裏面還包含了絕望。在密閉的空間裏,最容易滋生這種情緒。現在他們正處在近乎密閉的雨林中,周圍的霧氣還沒完全散去,而未知的危險已經悄然靠近了。

“不對,四周的聲音越來越多了,有很多這種東西。”朝蘅按住了他的肩膀。早在先前,背後背著的長刀發出輕微的嗡鳴,間接影響了她的判斷。安撫住興奮的刀魂孤月,她才發現不知不覺之間它們已經將他們包圍了。

這群東西從剛開始起霧的時候,就盯上了她!剛才只是個試探,現在它們要做什麽,她已經差不多知道了。

“那些東西在樹冠上,數量非常多,剛才那聲音恐怕就是這東西發出來,勾引我們靠近的。” 她緊握著孤月刃,站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大概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習慣了最先站出來保護身後的人。

潘子將吳邪他們都按低身形隱蔽了起來,然後從背包裏掏出了酒精爐,迅速擰開了蓋子,對著胖子罵道:“用刀能有個屁用,咱們真的要用你的火人戰術了。”

朝蘅心領神會,迅速從背包裏扯出了防水布蓋住了隊友,潘子把酒精全淋在了上面。

“手抓穩了,千萬別松開,燙掉皮也得忍著,我打個信號,我們就往前沖。”潘子說了一句,立刻點了火。

四周的聲音更近了。

防水布上頭就燒了起來,潘子立即鉆進去。

“跑!”

五個人頂著燒起一團火焰的防水布開始狂奔。樹上的蛇群開始騷動,眾人跑出去二三十米的時候防水布就燒了起來,甩掉已經開始燃燒的防水布後繼續逃竄。阿寧明顯有些體力不支,吳邪想要回頭看她,卻看到朝蘅不知何時繞到後方,一手將阿寧扛了起來,奔跑的速度仍然很快。

即使嘴上說著阿寧不是好人要防備著,不也沒把她落下?

他在心裏笑了笑,努力跟上大部隊。

跑出去大概有一兩裏,所有的聲音都沒了。

經歷了這一場逃難,好不容易養回來的體力又用完了,他們卻不敢停留,依舊朝著目的地前進。然而,走著走著,四周隱隱約約又響起了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斷斷續續,猶如鬼魅在竊竊私語一般。

“我操,大潘你怎麽帶的路?怎麽我們又繞回來了?”胖子將吳邪和阿寧按在地方隱蔽,對著一臉懵逼的潘子低語。

潘子看了看四周,臉逐漸扭曲,道:“我們沒繞回來。”

“它們沒追我們,它們在包抄。”朝蘅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玄蛇圖騰,眼裏閃過一抹厲色。當年孤玄說過,若是她有生命危險,便可以召喚他來幫她。難道,這一次,她真的要讓孤玄來幫忙嗎……可是對上傳說中的接近神明的西王母,她真的不想讓僅剩的朋友來冒險。

張起靈蹤跡不明,前方危險重重,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人生的無力。

胖子冷汗都流下來了。

“老子早說了這些蛇不正常,這些絕對是蛇魅,都快成精了。” 潘子嘟噥了一句,臉色非常難看。他端起槍,對準前方薄霧的叢林。

“這裏面有蹊蹺,這些蛇要弄死我們太容易了。”吳邪拉住潘子,嘆了口氣,“蛇不同於人,它們不會犯低級錯誤,這些蛇可能目的並不想要我們的命。”

“這些蛇行為太乖張了,我們不能用普通動物的行事方式來推測它們的意圖,我看這根本就不是包抄,它們這種行為背後有著其他更加詭秘的目的,我們如果貿然行動可能就會陷入到更加無法理解的境地裏去。”他又補充道。

“所以說,目前我們不能一味的逃避,首先要搞明白它們想幹什麽。”朝蘅說。

“咱們又不是蛇,怎麽可能搞的清蛇的意圖?” 胖子一臉絕望。

“如果把它們當一群人呢?”吳邪反問道。

一時間,所有人都沈默了,聽著越來越近的沙沙聲。

潘子說到了越南的鬼林子,朝蘅聽得很感興趣,因為她想到了當初去找淵陵時經過的樹林。那是真正的充滿精怪的地方,危險重重。

“我感覺更像是某些動物將獵物往包圍圈趕。”吳邪皺眉,顯然是不怎麽相信他的理論。

“如果說,這些蛇是在逼著我們往一個地方走呢?我有個更大膽的猜測,它們或許在修正我們的方向。”朝蘅說。

“我們一直在繞路,那麽只要它們在我們前進的地方發出聲音,我們就要繞路,經過若幹的繞路,肯定會到達一個地點。”她的聲音在沙沙的聲音裏顯得非常清晰,平靜而緩慢的語調讓其他人都感到一種淡淡的安心。

“它們既然堵了前面,必然也會堵了後面。目前,只能按照它們給的方向走。走吧,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她將刀背到身後,挺拔的身影宛如一棵青松。

五個人舉了火把,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這其實是有點自暴自棄了,畢竟拿著火把意味著自身行蹤徹底被暴露在對方眼前。

到了聲音發出的樹下,五個人拿出武器,進入了全副武裝高度警戒的狀態。

雖然樹冠紋絲不動,但是吳邪還是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噪動在四周蒸騰。他悄悄地提醒了潘子和朝蘅,同時也握緊了砍刀。

五個人繼續朝前走,忽然,那樹冠上傳來的聲音嘎然而止,頓時林子一下安靜了下來。

胖子反應最快,推著眾人就要狂奔,結果吳邪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就在朝蘅想要抄起他逃竄的時候,四周的樹冠有一處抖動了一下,接著上面就有人幽幽的叫了一聲:“是誰?”

五個人一下全楞了,面面相覷。

潘子激動的喊了幾句,樹上一下沒了聲音了,靜了好久。

潘子又叫了一聲:“問你呢,你是哪個?”說著就把火把和礦燈都往上招呼。

火把一上去,樹冠就抖了一下,接著那個幽幽的聲音又道:“是誰?”這一次語調變了,似乎很痛苦。而且,這是個男人的聲音。

“潘子你不要動,我上去看看。”把想要爬樹的潘子拉下來,朝蘅背著刀就要往樹上爬。

“潘子非常有經驗,你們跟著他絕對沒問題,我有自保能力,所以我去看看。”她回頭看了一眼吳邪,目光中帶著幾分鼓勵,“小三爺,如果我消失了,你就立刻離開這裏,永遠都不要再來第二次。”

“等等,阿蘅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吳邪皺眉,剛想說什麽,卻發現那人已經爬了上去。

他咬了咬嘴唇,重重的嘆息一聲。

或許他永遠都被保護得好好的,總是有人隔離了危險。可是他不是孩子了,他也想要和他們一起站在最前面,保護其他人。

這時候樹冠又抖動了一下,朝蘅幾步沖進入了樹冠之內。

撥開叢叢綠葉,聞到一股子腥味的時候,她遲疑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還是爬了進去。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她就直接楞住了。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紅色,那色彩濃艷而鮮明,還在蠕動。

那根本就沒有什麽人類,那是無數條鮮紅的雞冠蛇!她後退一步,心裏滿是震撼和恐懼。這些蛇確實是在引導他們,引著他們到蛇窩來!

他們是這些蛇的糧食!

這些蛇是真的成精了吧,居然把他們耍的團團轉。

不對。

她看著那些雞冠蛇蠕動起來,露出一點點燦金色。那是一條巨大到無法想象的蟒蛇,藏身於雞冠蛇的蛇群裏,不對,那金色的蟒蛇頭頂也有雞冠。蟒蛇睜開了眼,目光正好落在朝蘅身上,帶了一抹野獸鎖定獵物的兇狠。

她想要告訴樹下的同伴,卻發現不出聲才是明智的選擇。

然而就在她一步步想要退出蛇窩的時候,那些蛇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集體瘋狂的朝著她爬過來,連帶著那條金色雞冠巨蟒。

朝蘅大驚,知道順利逃脫無望,便對著樹下大喊一聲:“上面是蛇窩!把它炸了!”

在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那巨型雞冠蛇已經到了她面前。

冰冷的琥珀色蛇瞳裏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

朝蘅握著刀,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1,2,3。

一下整個樹冠都抖了起來,在晃動的火光中,無數的蛇狂舞。巨蟒被驚到,立刻對著她張開嘴,露出鮮紅的蛇信和雪白的牙齒。

朝蘅舉起了刀。

無數的紅光猶如閃電一般從樹上游了下來,上百條血紅色的雞冠蛇如流血一般布滿了整個樹身。並傾斜而下,去攻擊樹下的人。

潘子手裏還拿著信號彈發射槍,吳邪4人被逼到一棵巨樹前,點燃了信號彈。

無數條血紅的雞冠蛇在他們面前葬身火海,散發出焦味。

艱難的逃脫了雞冠蛇王的追捕,朝蘅捂著肩膀從樹葉中摔了出來,落在吳邪他們面前。她看著身後的火海和無數雞冠蛇的屍體,如釋重負。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越來越清晰的蛇類爬行的聲音。

那條被她戳瞎了一只眼睛的蛇王又過來了。

“快跑!” 她擡頭,對著4個人大喊一聲。

她身後的灌木中,突然站起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黑影一下子卷住了她的腰,閃電一般將她拖進了灌木中。蟒蛇速度很快,朝蘅被拖著往後退,樹枝被瘋狂的搖晃著,枝條刮傷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膚。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辛苦了,等我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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