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塔木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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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裏漆黑一片,張起靈點燃了火把,將它別在某一處裂隙中。火光照亮了整個洞窟,潘子找了一處平坦的地方安置吳邪和阿寧,又給兩人餵了一遍水。胖子和朝蘅開始生火做飯。

魔鬼城的夜晚也依舊令人壓抑。為了尋找失蹤的人,他們又走近了這片神秘莫測的地方,順著標記還是找到了吳邪和阿寧兩個人。但是代價是他們只能在魔鬼城中過夜。

朝蘅蹲在小鐵鍋面前,升起的火焰映照著她的眼睛。

“我說妹子,你這眼不會是什麽寶石吧,這麽亮?”胖子嘆了一聲,“跟琉璃似的,不像真的。”

哪有人的眼睛能這麽漂亮呢,在昏暗的地方還能發光。

朝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鍋裏放了固體雞湯煮了一鍋蔬菜,溫度上來了之後湯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加了肉幹碎末之後忽然彌漫開一股子香氣。她又加了點蘑菇,熟練地攪拌起來。

慢慢的,山洞裏開始響起大大小小的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瞥了一眼面色有些尷尬的幾個男人,朝蘅招呼胖子盛飯,自己端了一碗走到靠著石壁的張起靈面前。

聞到香味,張起靈放下緊緊抱著的刀,順著她的手接住了碗。

兩個人的手一剎那緊貼,朝蘅感覺到了來自對方的體溫。

“我去看看吳邪怎麽樣。”她楞了楞,“你快吃點東西,不要放涼了。”

張起靈默默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阿寧之前醒過一次,吃了點東西又睡了。吳邪依舊在昏迷,現在也不適合吃帶油帶肉的難消化食物。朝蘅半蹲在兩個人面前,看了一會兒。他們會在一起逃命實在出乎她的意料,她了解吳邪,知道他不忍心看阿寧無辜喪命。可是這個阿寧有過前科,她不放心。

“去吃飯吧,我來看著他們。”胖子湊過來,一張胖臉笑開了花,“給你留了最好的,去吃點啊。”

朝蘅挑眉,看著他忽然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容:“胖子,想求我辦什麽事啊?”

把最好的食物留給她,無事獻殷勤可不是什麽好事。

胖子撓撓頭,瞥了一眼張起靈,又看看朝蘅,壓低了聲音:“如果那西王母也養了一群屍蹩王,到時候能不能借你寶血一用?”

他沒辦法和張起靈問,就只能從朝蘅這邊下手了。

“到時候再說,如果你拿得出我感興趣的東西,我會給你一點血。”朝蘅起身,越過胖子去喝湯了。

角落裏張起靈眼皮一擡,古井般幽深沈寂的目光落在了胖子身上又很快移開。

等到幾個人都吃完了飯,吳邪醒了。

朝蘅沒過去,蹲在角落裏的一塊石頭上聽完了全過程。

張起靈和黑眼鏡是吳三省安排進裘德考的隊伍來打探內情的,但是張起靈之前都沒有跟她說過這件事,她還以為他是接受裘德考聘請,沒想到居然是當了內應。

果然孩子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朝蘅嘆了口氣,蹲在石頭上畫圈圈。

從他們的對話中,她才知道他們現在待的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魔鬼城了。這片巨大的雅丹地貌群由十幾個小型的魔鬼城構成,中間是戈壁,而所有的魔鬼城都有巖山群相連,首尾相接,形成了一條巨大的魔鬼城鏈環。不僅僅是龐大的鏈環,石頭的擺放也非常有講究,對人有極其強大的誤導效果。一旦走錯了,還有無數可以修改線路的機會,當然,這也意味著越走越迷路。

阿寧也醒了,或者說她可能根本沒再睡著。

朝蘅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吳邪和胖子、潘子外加阿寧的討論,篩選出對她有利的信息。西王母在張家藏書樓的一卷書裏面有記載,似乎張家人的麒麟血如何延續和分裂也有西王母的手筆。在西王母城找到一些能幫助她治療張家人失魂癥的信息,看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具體的文獻內容她卻記不清了,之前也想過回去看看,卻發現家族悄然轉移了地方,連她都沒察覺。好在張家支脈給她傳來訊息,具體的張家古樓在廣西那邊,然而她當時諸事纏身,也沒精力去探尋。

聽到吳邪對接下來道路的分析,朝蘅終於站了起來,伸手指了指洞口。

“那一場雨來了,古河道會逐漸填滿水,往下游走。”

看著吳邪依舊懵懂的神色,她笑了笑,道:“定主卓瑪說的等五年,就是這一場雨,錯過了,那就得再等五年了。”

在山洞裏休息了兩天,第三天六個人就出發了。順著記號蹚著到腳踝的水,他們冒雨走了兩天,回到外面和黑眼鏡會合。

潘子又休整了一天,阿寧也安排了自己的隊伍,自己留下加入塔木陀的探險隊。黑眼鏡留下接應吳三省,其他人蹭車出發了。

之後的兩天時間,隊伍順著河床在戈壁中越走越深。河流的支流繁多,幾個人怎麽找也找不到那座山。況且,雨在出發前就停了,最後幾個人在河床邊上休息。

朝蘅倚著車門,攏了攏幹枯的頭發。她已經有些脫水了,嘴唇也變得幹燥,整個人顯得有些發黃。阿寧扔給她一瓶水,她楞了楞,很快就打開喝了幾口。

“還要繼續走嗎?我看這河流估計早就改道了吧?”胖子一邊修補破損的輪胎,一邊嘆氣,“這樣下去咱們不會累死吧?”

“可是回去也回不去,汽油快沒了。”吳邪從車裏探出頭來,“河水匯集的地方肯定會有湖泊,咱們還不如繼續找,找到湖估計就差不多了。”

“繼續找吧。”朝蘅抹了一把臉,目光投向遠方一片土黃的荒漠,透出一股子堅定。只要能找到張家人體質缺陷的補救方法,她就一定會走下去。

隊伍開著破舊的車子繼續趕路。胖子閑得無聊唱起了歌,他粗狂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荒漠上,倒是驅散了之前隊伍壓抑的氣氛。

開上一個斜坡的時候,忽然潘子大罵了一聲,一腳剎車。

基本都在開小差的五個人全部都撞到了前面的坐墊上,胖子大罵,還沒罵完,幾個人一下都楞住了。

這斜坡的另一邊,竟然是一塊斷崖,車頭已經沖了出去,兩只輪胎全部騰空。

“快下車,一個個,動作要輕。”朝蘅揉揉鼻梁,“潘子先下車,副駕駛的阿寧第二個,然後我們再下。”

六個人平安下了車,走到懸崖邊上。

他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內煙霧繚繞,顯然是一片凹陷在戈壁中的巨大綠洲……盆地非常大,邊緣工整,看起來像隕石坑。從懸崖上往下看去,只看到下面煙霧緩繞,幾乎全是密集的樹冠,看不到具體的情況。

潘子把車倒了回來。

幾個人一邊用望遠鏡觀察盆地的情況,一邊商量下一步如何行動。

“文錦應該就在下面,我們是先進去,還是等吳三省來了再進去?”朝蘅舔了舔嘴唇,眼裏難掩興奮,“時間已經不多了,你們覺得呢?”

吳邪摸摸下巴,道:“文錦的筆記有記載一條通往塔木陀的峽谷,是進去的唯一通道。”

“我沒意見。”阿寧聳聳肩,“不過,根據文錦的筆記,不是應該有一條峽谷嗎?我們是要去找峽谷進去?”

潘子沈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文錦是師母,把師母漏了,我這夥計也不用當了。”他鉆進車裏,探出頭來,“快上車,我們去找峽谷。”

幾個人都同意進去,張起靈依舊全程沈默,而胖子自然樂意,跟著一起上了車。

開車七拐八拐,塔木陀小分隊終於發現了一條寬大的峽谷。

潘子繞了一個大圈子,在盆地大概四公裏的地方,找到了峽谷的路口。到了實在開不過去車的地方,幾個人下車,背起裝備就步行前進。一直走到看到樹木,他們才停下來休息。

“從文錦的筆記中記載的事情推斷,這條峽谷十分的危險。峽谷再往前去,因為海拔降低,熱帶植被叢生,瘴氣彌漫,我們的防毒面具有可能應付不了這麽潮濕的環境,而且這裏是通往西王母宮的唯一入口,這路也許不會那麽好走。”吳邪看了看文錦留下的筆記,一臉憂慮。

“峽谷的盡頭是綠洲的核心地帶,坑谷下茂密的樹冠之下全是沼澤,幾乎就是一個戈壁中的熱帶雨林。雖然西王母的王城就在沼澤之內,但是在裏面搜索幾乎就是玩命。”

他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辦。

其他人默默聽著,也是一臉凝重之色。

“文錦的地圖標註也不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絕對不能擅自行動。”朝蘅最後總結發言,“打問號的地方,可能就是有問題的地方,大家帶好防毒面具,不到必要時刻不要摘下來,這裏的瘴氣保存了幾千年,極度危險。”

“而且,熱帶雨林基本就是毒蟲怪物的天堂,沼澤中的生物極其危險,千萬不要隨便蹚水和踩沼澤。”朝蘅蹲下開始收拾東西,“基本,能帶的一定要帶,即使溫度再高,都必須換上長袖長褲,紮緊褲腿。”

潘子在越南打過仗,又補充了幾個雨林生存要點。

花了兩個小時,隊伍把所有的東西都整理打包完畢,在潘子的吆喝下就出發了。張起靈和張朝蘅打頭,吳邪和阿寧在隊伍中間,潘子和胖子殿後,六個人砍著樹枝闊葉,就往峽谷的深處走去。

峽谷很寬,進入叢林之後,溫度陡然升高,幾個人汗流浹背,衣服全部濕透。石頭和樹幹上全是厚厚的青苔,非常滑,幾乎沒法站人。他們踩著潮濕的爛泥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在怪物觸須一樣的樹根網裏行走,一腳一個陷坑,頭頂陽光都無法透進來。

“他娘的要是有啥野獸,打來吃吃也算是沒白走這冤枉路。”胖子氣喘籲籲,一張胖臉憋成了紅色,“這剛進來就這樣,那綠洲不得完蛋?西王母也真是非常人,受得了這樣的環境。”

潘子一邊砍樹枝,一邊笑了:“這裏可沒有大型野獸,最多的就是蛇和爬蟲。”

走了不久,前面的峭壁上出現了很多石窟,密密麻麻,足有百來個。上面覆滿了青苔,不知道裏面雕著什麽東西。

這些石窟有大有小,在外面就能看到裏面的雕像,只是被厚厚的青苔整個蓋住了。

青苔中是一座石刻的人面鳥身的神像,經過千年的腐蝕,石雕表面布滿了石斛,顯得模糊不清。

吳邪把上面的石斛全部去掉之後,雕刻的整體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尊在山崖上直接鑿出來的立像,鳥的頭部是一張似人非人的女性怪臉,長著兩對眼睛,面無表情,冷酷異常。兩足下雕琢著五個骷髏頭,鳥立於其中兩個的天靈蓋上,似乎這些骷髏都是它吃剩的骨骸。

一時間,所有人的腦海中,浮現出長白山地下裂隙的怪鳥。

其他的幾個雕像也被清理出來,無一例外,都是這樣的怪鳥。

朝蘅的眼裏,浮現出一抹光。

她猜的沒錯,西王母和張家,確實可能會有某種聯系……滴翠芙蓉,或許也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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