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南蠱王墓·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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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水域,不是她擅長的地方。

朝蘅與那雙眼睛對視一秒,迅速往後游。然而她的速度不如那生物,只見那東西的體積迅速膨脹起來,把她整個人牢牢裹住。隨著力道的不斷加大,朝蘅覺得自己的骨頭似乎都快要被擰碎了。

那種東西表面濕滑,溫度很低,凍得朝蘅直打哆嗦。

那種感覺……就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噩夢。

就在她打算喊一下孤月的時候,一直禁錮著她的生物忽然發出一聲尋常人很難聽到的尖叫。接著,她被松開。

落入一個懷抱中,朝蘅一楞,竟然忘記了推開那個人。

太熟悉了,如果不是因為這種熟悉感和安全感,她早就掙脫了。實在是,抱住她的人,似乎就是張起靈。他居然也來了麽……

毫無疑問,能夠不穿潛水服就下來的人,除了她 ,就估計也只有他和黑眼鏡了。然而她絕對不會覺得黑眼鏡有那種熟悉感,所以是張起靈無疑。

“是你?”她小聲說。

能夠在水底說話的人,只有他們這兩個佩戴鮫珠的人了。

“嗯。”回答她的只有一個字。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那只軟體動物居然慢慢地縮小,最後消失了。

“你做了什麽?那是什麽東西?”朝蘅問。

“玉髓,可以殺死魅蚌。”張起靈攬著她的腰,兩個人慢慢落在水宮的石階上。

他松開朝蘅,蹲在地上開始擺弄石階上放置的圓盤。

朝蘅站在他身邊,默默的看著。

然而不知道張起靈碰到了什麽機關,整個水下宮殿開始晃動,朝蘅感覺不對,想撲過去拉住他的手,卻抓了個空。

“你先走。”黑暗中隱約傳來他的聲音。

朝蘅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子大力直接掀了出去。

在岸上的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眼前的潭水忽然掀起幾米高的浪花,接著,一道黑影從浪花中掉了出來。

“咳咳咳……”朝蘅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吐了幾口水。

“朝蘅你沒事吧?”解雨臣攙住她的胳膊,皺起修長的眉。

“沒事,你看。”朝蘅站起來,扭頭看向潭水的方向。

只見那深潭的浪花間,一座青石梯慢慢浮了上來,潭水奇跡般地為梯子讓出一條路。階梯的下方是一片黑暗。

“快走。”朝蘅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扯過背包就順著梯子往下了。

她想去看看那陵墓到底藏了什麽,也很想再去看看,看看水下遇到的那個人,是不是她的幻覺……

“跟上。”解雨臣無奈地聳聳肩,也緊跟著下去。

走了一會兒,一行人終於走到了盡頭。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一處入口,不遠處就是一扇黑黢黢的大門。

臺子上有四根柱子,上面雕刻著苗族古畫,粗獷的線條讓人不禁被這種文明震撼。柱子上被留出來了放燈的位置,幾盞油燈依舊亮著,似乎是用鮫人的油脂做了燃料。

一股子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熏得幾個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朝蘅看著眼前的墓室的大門,走過去才發現門前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水池中盛滿黑色的水,池面有一排石塊,鋪成一條直通大門的路。

她把背包扔給黑眼鏡,自己一個人先過了石頭路,來到大門前,把手覆了上去。

“門上有東西。”她摸到了密密麻麻的類似貝殼的東西,而且是活物,已經有一些反應敏捷的咬在了她的手上。

真是的,總是咬手。

“這是……一塊石板?”秀秀的聲音打破了沈寂。

朝蘅拔了拔手上咬著不放的貝殼,發現拔不下來就直接過去看秀秀發現的石板。

石板上雕刻著苗族的古語。

朝蘅看了一會兒,面色變得奇怪。

“你看懂了嗎?”黑眼鏡說。

“這裏沈睡著我們偉大的王,若想進入,必須奉獻出一個人作為噬魂貝的祭品。”朝蘅緩緩讀出石板上的字,“否則,大門永遠關閉。”

“朝蘅你手上……”解雨臣忽然出聲。

見他們都盯著她的手,朝蘅也低頭看了看。

原來那兩只黑色的尖錐形貝殼已經長開了殼,看來已經死了。只不過那一嘴細碎的牙齒,還閃著寒光。貝肉是詭異的紅色,似乎是吸飽了鮮血。

“它們咬了朝蘅,都……死了?”秀秀倒吸一口涼氣。

“嗯,體質問題。”朝蘅淡淡地點頭。

“如果想要進去,就要犧牲一個人。你們決定吧。”她隨手扔掉手上的噬魂貝,找了個地方坐下。

墓室之中是死一樣的寂靜。

朝蘅看著仍然在猶豫的幾個人,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其實不用想,她也大體知道犧牲的人是誰了。

首先,解雨臣是解家少當家,身份珍貴動不得。其次,霍秀秀也是霍家老太太的寶貝孫女兒,誰也動不得的存在。然後是她和黑眼鏡。她是領隊,而且在這次行動中起決定性作用,再說那些貝殼只要咬她就會死,就算是她去了,也打不開門。黑眼鏡更不用說,他在北京的地位,輪不到他去。

那麽只有解明和解唐兩兄弟之中的一個了。

氣氛莫名僵硬。幾個人神色覆雜,誰都沒有說話。

忽然,解明的身子晃了晃。他走了出來,什麽都沒說就往水池走去。

解雨臣按住想要上前的解唐,楞了楞,便扭過頭去不再看那水池。

朝蘅淡淡地看著,擡手捂住霍秀秀的眼。

解明還在貝殼堆中浮浮沈沈,半身都爬滿了黑色的貝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遠處的幾個人身上,眼睛漸漸黯淡。空氣中的血腥氣越來越濃,黑色的尖錐形貝殼把他整個人覆蓋住,再也看不出來。

偌大的空間中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噬咬的聲音。

黑眼鏡倚在墻上,什麽都沒說,只是扶了扶墨鏡。

不知道過了多久,解明的身體只剩下一副森然的白色骨架的時候,那些貝殼才掉回水裏。一切都恢覆了平靜。

只聽得吱嘎一聲,被密密麻麻的貝殼覆蓋的大門打開了。

細細碎碎的幽藍的光透了出來。

“走吧,進去。”朝蘅松開手,目光落在水池中的骨架上,“如果不走的話,我不能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如果,石板上的文字是真的,那麽,被魂貝吃掉的人的骨架,在死去的三個時辰內嗅到活人的氣息就會變成一種……可怕的怪物。到那時候,就必須把骨架的每一寸都打碎。對於一個人來說,實在太過殘忍。

“會發生什麽?”霍秀秀問。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慘白的,眼裏留存著絲絲恐懼。即使被捂住眼睛,她也可以聽到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骨架,在之後的三個小時內會變成一種惡魔,到時候,不想死的話,就把那骨架每一寸都打碎。”朝蘅第一個走向那扇大門,只留下一個背影,“現在走還來得及,解明的骨架還沒有聞到活人的味道,過一會兒就晚了。”

“如果……你們還想給他留個全屍的話,就快走。”

她消失在門縫裏,只留下一句話。

“快走。”解雨臣咬緊牙關,看了看水池,最終還是嘆息一聲跟了上去。

門後面是一個亭子,亭子下是看似無盡頭的臺階,通往地下更深的地方。臺階的前半段有數盞散發著綠光的古燈,後半段隱藏在黑暗中,像是一頭巨獸,暗中窺伺著闖入的人們。

寒風從地下湧上來,吹得幾個人直打哆嗦。

“我建議你們先在亭子裏休整休整再下去。”朝蘅找了一處幹凈的地方盤腿坐下,眉眼淡然,仿佛之前的血腥場面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我不明白,既然你的血可以弄死那些該死的貝殼,為什麽還要讓我弟弟去死?”解唐站起來,快步走到她面前,一雙眼睛被怒火和痛楚充斥著。

他親眼看到的,那只貝咬了她之後就抽搐死了。

他不明白,既然這個神秘的女人這麽有本事,為什麽不親自去弄死那些貝殼,而是讓他可憐的弟弟去送死,被吃掉……

解雨臣看著兩個人,眸色漸深。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參加,就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只有黑眼鏡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容。

“只有驅動那些貝殼才能打開大門。我想我已經把石板上苗族先民留下的古代語言講明白了。”朝蘅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我的血只能殺死它們,驅動它們的只有人類鮮活的血肉。”

“你!”解唐哆嗦著,一個一米八的漢子居然就紅了眼。

她怎麽能這麽淡然地說著殘酷的事情……死去的人是他弟弟啊……

悲憤與痛楚交織著侵蝕他的理智。

解唐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眼前女人艷麗冷漠的臉。

“你就沒有一絲愧疚?”

“我為什麽要愧疚?”朝蘅皺眉,從地上站起來,“解唐,你既然這麽難過,當時為什麽不阻止呢?還是說,你在遷怒?就因為我不是你所熟悉的人嗎?”

“你閉嘴!”解唐怒目圓睜,直接就一拳朝著朝蘅揮了過去,“你閉嘴,都是你,你為什麽要讀出那個石板的字?如果不是你我弟弟也不會死啊!”

解雨臣暗道一聲不好,想要起身阻止卻晚了一步。

“管好你的人,等脫險了再和你算賬!”朝蘅看了一眼解雨臣,眼裏閃過一絲不耐。她伸手捏住解唐的拳頭,用力一握。

在場的人都聽見了清晰的哢嘣一聲脆響,朝蘅面無表情地收緊手指,對面男人的神色逐漸變得痛苦扭曲。她似乎還不滿意,松開手之後一腳把解唐硬生生砸得跪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刀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別給我惹事。”朝蘅揚了揚下巴,眸光冷厲。

解唐的臉上滑下豆大的汗珠。

拳頭和肩膀傳來的劇烈痛楚讓他沒有反駁的餘地。

他不想承認然而他確實在那樣暴戾的目光下瑟瑟發抖。

“朝蘅……”解雨臣看著自家作死的夥計,頭疼地無法說話。

他現在是真的後悔自己沒及時阻止了。朝蘅這一下,簡直就是廢掉了解唐的武力。出手太狠了。

不過,這也有助於他更好地評估朝蘅這個人。

比如,試探一下她的底線到底在哪……

“小花,難道你沒有告訴過他?做這一行的,要有思想準備。”朝蘅收回腳,拍拍身上的泥土,“在未知的地下,死的機會很多,可能一不註意就會死人。死去的還有可能是自己的至親。沒有能力接受死亡就永遠不要碰這一行!”

她的聲音回蕩在這詭異冰冷的空間中,堅定,強勢,也讓人無法反駁。

“不好意思。”解雨臣微微低頭。

不管如何,即使他已經成年了,可是在這個人面前仍然如同當年的孩子。

“算了,走吧。下去看看。”朝蘅解開纏在腰間的外套穿上,“下面會很冷,把你們的衣服都穿好。”

下面才是正菜,她有預感。

源源不斷的死氣正在彌漫開,他們這群活人也不能多待,必須下去。

剩下的五個人慢慢沿著扶梯往下走。臺階不知道是用什麽材料做的,上面大概因為年歲的問題長了很多青苔,濕滑得很,青苔下的臺階上似乎印著一些花紋。

身邊彌漫的死氣越來越重,朝蘅踩著一級一級臺階,目光落在那一團黑暗中。隱隱約約,她看到了一排佇立著的石像,石像面容猙獰,居然是……它們似乎發現她在看,居然齊齊扭轉頭看向她。

朝蘅一楞,停下了步子。

不是錯覺,那些石像真的盯著她,她在哪裏它們就看哪裏……

這根本不是什麽階梯,而是……生死階。

那些石像,都是陰間的使者?!

他們如果繼續走下去,可能就真的會進入死者的國度。

“都停下來,不能再往前走了……”她急忙回頭,對著陸陸續續下來的人低吼。

“朝蘅,怎麽了?”解雨臣問。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階梯,這是生死階。我們如果繼續走,可能會進入死者的國度。”朝蘅的臉色有些青白。

她擡頭看向之前休息的亭子。

“怎麽會……後面沒路了!”秀秀驚訝地捂住嘴巴。

亭子依舊在,只不過,仿佛懸空一般。之前下來的階梯都詭異地消失了。他們現在,根本無法原路返回。

朝蘅看了看黑眼鏡,眉頭緊鎖。

這才是……騎虎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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