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魯殤王

關燈
走了一段路之後,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堵墻。

“咦,我好想聽見了墻後面有人說話……”朝蘅挑眉,圍著墻來回走了幾圈。

張起靈伸手在墻上摩挲,半晌後搖搖頭。

“沒有危險,需要武力打開。”

“不對,我聽見的……是小邪的聲音!還有未知生物的聲音!”朝蘅目光一凜,聲音音調陡然拔高,“我天,這裏真的有類似妖冥齒木的怪物麽?!”

來不及準備,她一拳揍到青磚墻上。

哢擦,哢擦。隨著越來越清晰的碎裂聲,青磚墻上以她留下的拳頭印為中心碎裂開來,逐漸崩塌,露出墻後的景象。

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巖洞。洞頂上有一道大裂縫,月光從這個裂縫裏照進來,正好可以勾勒出整個洞穴的輪廓。他們目前的位置正好在洞口處,四周的洞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洞,足有成千上萬個,那密集的程度,就好象洞壁被不同口徑的超級機關炮掃過十幾遍一樣。

洞穴的中間,有一棵幾乎十層樓高,十人環抱也不一定能報起來的大樹。樹上盤繞著無數條電線桿一樣粗的藤,這些藤縱橫交錯,幾乎纏繞了所有可以纏繞的東西,它們的分支如柳條一樣從樹上垂下來,有些掛在半空中,有些已經垂到了地上,甚至還有些藤蔓幹脆從洞壁的孔洞裏伸了進去,舉目可以看到的地方,幾乎都有蔓延過來的樹藤。

數不清的幹枯屍體藏在濃密的藤蔓後面,不時還給風吹的抖動幾下,十分詭異。

天然洞穴的底部有一條石頭圍廊,從一個祭祀臺一樣的小形建築開始,一直通到樹冠下面。圍廊的終點是一處有十幾級臺階的石臺,上面放置有一張玉床。

“我的天,真的是九頭蛇柏……”朝蘅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她以前下墓也見過九頭蛇柏,只當是一種墓生植物,沒想到還會見到這麽大的,簡直都可以成精了。這樣的成年蛇柏,戰鬥力絕對杠杠的。

“我去,小邪你是不是跟九頭蛇柏有仇……”看著吳邪被幾條藤蔓扯來扯去還不斷撞在石壁上的慘樣,她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只好在原地吐槽。嘖嘖,看他那慘樣兒,撞在石壁上肯定很疼吧哈哈哈。

張起靈沈下臉,目光中滿滿的都是“我是你老公你居然還在看別的人”的意思。

察覺到他的不爽,朝蘅嘴角一抽,果斷地轉身抱著他的胳膊,狗腿地笑笑。

她怎麽不知道這家夥失憶後居然會比失憶前還能吃醋……

嘖嘖,抽個時間把她的事情說一說,要不然這悶葫蘆肯定要生氣。

“我們暫時下不去。”張起靈臉色稍好,空出一只手摸摸她的頭,就像是在摸一只小貓。

朝蘅本來想反駁,但是看了看沒有生命危險的吳邪,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他身邊。

吳邪被倒吊著掛在樹上,頭朝下正對著石臺,朝蘅就本能地多看了一眼,沒想到這一看,竟讓她有幾秒的失神。那石臺的玉床上躺著兩具屍體,一具白紗女屍,另一具卻是帶著青銅狐貍面具的男屍,渾身上下裹著盔甲,手裏捧著一只紫金盒子。

鬼璽……紫金盒子……

朝蘅皺起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張起靈。

“我先去看看,那具屍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她輕輕說,沒等張起靈回答就順著洞壁滑了下去。

張起靈看著她,目光深邃悠遠。

出乎意料的是,在她下滑的過程中,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對她沒有絲毫感覺,甚至有些瘦小的藤蔓還會躲開她。

等到她順利落地,卻發現吳邪被胖子死死摁在玉床上,那女屍的雙臂還搭在他身上,總之場面極其混亂。

“阿……蘅……”吳邪透過胖子看到了正欲趕過來的女孩,被掐的發青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

他想要說不要過來危險,但是胖子手勁太大,他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朝蘅越來越近。不要過來啊……胖子被青眼狐屍控制住,整個人已經瘋魔了,他一個男人都制不住他,讓她一個女孩子來更是無望。不管如何,他都不希望這個看著他長大的女孩受傷。

朝蘅的臉色已經黑到底了。

她答應過吳老狗要照顧好吳邪的,沒想到居然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吳小邪就被掐了。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原本兇悍的胖子忽然整個人軟下來,翻著白眼兒被丟到一邊。吳邪重新獲得自由不禁深吸幾口氣,順手把紫金盒子放在一邊,蹲在地上重重咳嗽幾聲才緩過勁來。

“小邪,怎麽樣?”朝蘅扶起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沒事,就是胖子被那屍體迷惑了。”吳邪皺眉,摸著脖子上清晰的手指印,眼裏閃過一絲後怕,“阿蘅,不要去看那狐屍的眼睛。”

“是青色的眼珠對麽?”朝蘅冷不丁忽然問。

吳邪一楞,點點頭。

“那麽,很抱歉,那具屍體的眼睛對我沒有影響。”朝蘅笑了,走過去拿起面具重新給男屍帶上,順手順走了男屍身上的玉符。

吳邪:“……”

朝蘅撿起他扔在一邊的紫金盒子,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沈甸甸的,應該就是鬼璽沒錯了。只不過,鑰匙還沒有,也打不開。

她正遺憾著,吳邪就從女屍嘴裏拿出了鑰匙。

“小邪,你能不能把鑰匙給我?”朝蘅輕輕說。

吳邪很爽快地把鑰匙遞給她:“阿蘅你盡管拿去,我又用不著。”

“謝謝。”朝蘅收下鑰匙,不動聲色地把盒子和鑰匙收好。

“這個地方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走吧。”吳邪看看迅速幹枯的女屍,咽了口唾沫。

朝蘅點點頭就要背著胖子,可是吳邪偏偏死活不讓她來,自己背著明顯比他寬兩圈的胖子就走。看著那個清瘦的身影,朝蘅一怔,而後似乎想起了什麽,搖搖頭跟上。

走到石廊盡頭的祭祀臺處,吳邪把胖子放到祭祀臺上。朝蘅不放心,就倚著祭臺坐在地上看著。

正好這個時候吳三省從地洞裏鉆了出來。

吳邪喜出望外,一邊招手一邊大叫:“三叔,我在這裏!”

吳三省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吳邪不明所以,回頭一看,原來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而那具青眼狐屍,竟然正趴在他的背上,冷冷看著他。

頓時,他就感覺眼前恍惚,但是思維還很清醒。然而他整個人都被定住了,只有手指能動。

還未等潘子開槍,那青眼狐屍的頭就被一雙潔白有力的手擰了下來,特別是那雙眼睛,直接被捏碎,迸出腥臭的汁液。朝蘅用胖子的衣服擦了擦手,一臉嫌棄的表情。她本來想放這狐貍一馬的,只是沒想到這狐貍如此不怕死,居然還敢跟來。

吳三省和吳邪站在一起談話,朝蘅無聊,便靠到那祭祀臺上。可是她沒想到的是,祭祀臺突然一沈,矮下去半截。

“快蹲下!”吳三省大喝一聲,抱頭蹲下。

其他幾個人也如此動作,齊刷刷蹲了一片。

朝蘅皺眉,整個人緊緊貼著地面趴下。

只聽到一連串的機關啟動的聲音,從眾人腳下開始,一路發出,最後遠處石臺上傳來一聲巨響。只見石臺後的那棵巨樹身上,竟然裂開了一個大口子,在裂口裏,出現了一只用鐵鏈固定的巨大青銅棺槨。那些鐵鏈已經和樹身合在一起,而且還繞了好幾圈在青銅棺材的上面。

“三叔,不覺得這鐵鏈更像是鎖著裏面的東西麽?”吳邪皺眉,盯著那青銅棺,“奇怪的地方太多了,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吳三省一咬牙,說:“估計這墓裏值點錢的寶貝都在裏面了,不過去,豈不是白來?他娘的裏面有粽子又怎麽樣?我們現在有槍有炮,實在不行,就抄家夥和它拼了。”

沒有耐心去聽他們的對話,朝蘅自己一個人就往那青銅棺槨方向走去。

踩著雕刻鹿頭鶴的天心巖石階,她逐漸接近那個樹洞。

樹洞居然是被裏面的十幾根鐵鏈扯開的,那只巨大的青銅棺槨就在面前,最起碼有2.5米長,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銘文。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不說話,好像怕吵醒墓主人。

朝蘅捂住眼睛,微微低下頭。

就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坐著穿黑衣的靈體。人死後魂魄會保持死前的模樣,靈體有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劍眉星目,依舊保持著年輕時的俊美淩厲。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九頭蛇柏身上,烏黑的長發在空中飄動,若不是那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烏黑的薄唇,沒有人會認為他是靈體。

魯殤王。居然是魯殤王。那身花紋低調繁美的玄衣,也還有這樣的諸侯可以穿。

朝蘅移開視線,掩去心底驚訝。她從未想過,這魯殤王的魂魄居然會滯留世間千年。若不是這雙眼,她永遠不會知道,歷史上殘暴血腥的魯殤王,居然會是這番模樣。

“唔,汝為何人?”魯殤王低下頭,看著不遠處凝視自己的女孩,死氣沈沈的眼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動了動,寬大的袍袖下露出蒼白十指,指甲青黑,鬼魅異常。

“張氏朝蘅。”朝蘅沈聲說。

果然,吳三省等人回頭看她,那眼神就跟見了鬼似的。朝蘅也不管他們,自顧自地看著從蛇柏身上下來的魯殤王,臉色如常。

“三叔,阿蘅怎麽了……她怎麽對著空氣說話……”吳邪有點哆嗦,看著面色如常眼神清明的女孩,不禁後背發涼。

吳三省心裏也沒底,只得使了個眼色,不再出聲。他也想看看,這個神秘的家夥到底有多大能耐。

魯殤王距離他們越近,空氣的溫度就越低。

吳三省的臉色徹底發白,眼神中隱藏不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他倒鬥多年,見過的邪事兒不少,自然知道他們這是招到鬼了,也就不敢再亂動。他看不見,但是也知道那鬼的目標是朝蘅,便把吳邪護在身後。

“辰姬……”魯殤王走到朝蘅面前,臉上露出摻雜著激動和後悔的表情,“你終於來了。”

他等了三千年,終於等到她回來。

從這個孩子打開機關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從玉俑裏醒來。沒想到他還有再見到她的這一天。即使是她的轉世,他也滿足了。

“抱歉,我並不是你的辰姬。”朝蘅後退一步,“距離我太近的話,你會慢慢魂飛魄散。”

她說的是真話。她是純血麒麟的直系後代,即使是千年靈體,也會在近距離接觸她之後慢慢破碎。這魯殤王八成是把她當成了他的心上人,若是找錯了人還死了,就不怎麽值了。

魯殤王搖頭。

“你就是。”他溫柔地看著她,完全看不出殺伐果斷的將軍的影子,“你說過如果你轉世,會親自來打開我的棺材。”

朝蘅沒有說話。

不知道這魯殤王是不是等待戀人太久神智出現了問題,她確實是盜墓的沒錯,可是不是魯殤王的戀人。作為麒麟後人來說他們是永遠只認定一個人的,不存在什麽前世之說。就像張起靈即使失憶也不會允許其他女人接近他,她會拒絕愛她一輩子的九門提督之一的二月紅,因為她和張起靈是彼此認定了的,所以她不會是辰姬。

聽魯殤王這樣說肯定他和辰姬之間又是小說裏的那樣生死糾葛,不過還好,她已經牢牢綁定了張起靈。O(∩_∩)O

“我是為鬼璽而來。”她略微沈思,還是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魯殤王並不驚訝,甚至還很……開心?

“我會把鬼璽送給你的,但是,我有一個小條件。”他的眼睛裏多了一抹亮光。

“什麽條件?”朝蘅問。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她都能答應,畢竟她還要為了張起靈去找七葉碧蘅丹,拿了鬼璽能更快動身。至於他所提出的條件,她大致猜到了,應該是被當做辰姬抱抱之類的。

“讓我抱抱你。”魯殤王低下頭,“當初我一步錯步步錯,現在我只想了卻執念,重入輪回。或許也不會入輪回了,我這身殺孽太重,是要進地府的。”

朝蘅皺眉,看了他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她感覺不到鬼魂,只是覺得周圍冷風一陣,然後魯殤王就化作點點碎光消失了。

隱約間,她能聽到那最後的聲音傳來,帶著遺憾和釋然。他說,他知道她不是辰姬,他只是想欺騙自己而已。

朝蘅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一陣悵然。這樣的自欺欺人固然是好,可是,也只有他自己才會明白那種即使苦等千萬年也不會等到自己想要等的那個人的絕望吧。若是她和張起靈到了那種地步,她一定不會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中。不過這也只是假想,她絕對不會讓她和張起靈走到魯殤王和辰姬的這一步。

“它走了?”吳三省問。

溫度漸漸上升,總算不和剛才那樣森冷了。

“走了,那可是魯殤王,帥大叔呢。”朝蘅似笑非笑,一雙鳳眼目光犀利,“吳三省,你應該明白我想要什麽。”

她想要一件東西,別人就算是拼了命,都拿不到。

即使對方是她老朋友的兒子,她也不會手下留情。因為一條人命,跟張家通天的使命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她從戰火紛飛的年代一路走來,狠絕、冷酷、無情,這幾樣她還是有一點的。

吳三省皺眉,默認了她的決定。

他知道她想要什麽,他對鬼璽不感興趣,他想要的,是另外一件東西。

“開始吧。”朝蘅看著青銅棺槨,目光覆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