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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周小芊 “你的媽媽,叫周小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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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周小芊 “你的媽媽,叫周小芊吧。”……

如果周小芊真的被殺了, 那麽她的屍體會被藏在哪裏?

成明昭和李京紓不緊不慢地走在鄉間的大道上,有老人坐在屋前,用那雙凹陷的黑眼睛遲緩地追隨她們。

別克gl8是在通往金太陽的那條國道邊的河上撈起來的, 冥冥之中似乎暗示了它與周小芊的關系,它沒能離開這個村子。周小芊或許還在這裏。

但,究竟會在哪兒呢?

陳治非問過當地的村民,死了幾個人不是什麽稀奇事, 人老了病了自然就死了,至於命案......他們活了一輩子都沒聽說過這種事。

老頭老太們沒這個概念。陳治非跑了一趟公安局,金太陽村除了幾十年前有對兄弟因為分家起爭執, 哥哥失手把弟弟推了, 腦袋砸在石頭上死了,就沒有其他的命案。這些年報的案無非是家裏的雞被人偷了狗被人藥了之類的。

年輕人要麽是病逝, 要麽是意外。

周小芊家裏就兩位老人, 都死了,所以她失蹤也沒人報案。

如果她掉進河裏, 這麽多年也應該被人撈到, 如果她被埋在地下, 這麽多年也應該被挖了出來, 如果她被分屍......

成明昭不認為有這個可能, 從那輛別克gl8被慌慌忙忙拋河裏能看出來, 他們不具備那麽多時間, 也沒有耐心完成這樣的工作量, 只要趕緊把人殺了, 找到一個隱秘的地方丟了,再走人就好。

途徑一座寺廟,倆人停了下來。

寺廟沿河而建, 樣式和其它的小廟不太一樣,它建得高,右邊是擺放神龕的主殿,傍河的左邊是新砌的小屋,這個新在於和村裏其他建築而比顯得新,墻體的白漆刷得很糙,墻根連接地面的部位還有很多淅淅瀝瀝雨水般的殘餘。人行主道從中間穿過,上空連在一起,是普通的瓦頂。

右手的主殿通體是寺廟傳統的紅,看上去有些年紀,紅得暮氣沈沈。

右邊是石頭磚瓦搭建的廟,左邊是洋灰水泥白漆砌成的小間,奇怪的搭配。

倆人拾級而上,來到主殿。主殿空間很小,天井結構,中心是露天的,能照進一點光,不過今天天氣並不怎麽好,所以沒有多少光進來。四面是神龕,光線都集中在中央位置,神像反而像置身在黑暗之中。

李京紓感到一絲寒冷,她沒有信仰,但家中的長輩普遍都會信些東西,對於做生意的人來說,並不算什麽大驚小怪的事,也稱不上什麽封建迷信。

信這些是用來告慰自己的良知,做一名成功的商人,第一步就是要捏碎良心。吃完人再去祈禱,希望神佛保佑,這也是她不信的緣由,如果真有這類東西存在,那麽她、她的家族,和她一樣的人,早就要被貶入十八層地獄千千萬萬次,不得往生,沒有機會幸災樂禍地求神拜佛。

然而他們活得很好,他們算不上嚴格意義上的惡人,因為真正的惡人會活得更好。

神佛不會告訴普羅大眾,真相是惡人上天堂,好人下地獄。

成明昭來到一處墻根前蹲下,上面篆刻著建殿時間,這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產物。

“你們是誰?”

李京紓的肩膀被人一拍,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回頭,是個老媼。她拄著拐,佝著背。

老媼姓翁,平常就住在這個廟裏。一瞧就知道成明昭和李京紓是外地來的,她呵呵笑,說這些年村裏的年輕人都走了,以往逢年過節,廟裏都很熱鬧,現在看不到幾個年輕人了。

她伸出彎曲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下,表示自己已經八十了,不過說起話來口齒還是很清晰。

成明昭問,對面那個水泥砌的房子是什麽。

翁奶奶回答,那裏面是戲臺子,他們這邊有個習俗,每逢農歷七月初七要給七星娘娘過壽。村裏會請戲班子來演出,本來這邊有個臺子,但年久失修就給拆了,重新在下面建了個看戲唱戲的屋。

她們剛才走在下邊,擡頭看的那塊地方原先是舞臺,被拆了只剩下一個屋頂。

成明昭又問,什麽時候建的?

翁奶奶拄著拐杖,揮揮手,說也就十幾年前。

十幾年前.....

成明昭往前看,陳治非告訴她,過了一個廟,還要往裏走,走個三公裏,差不多才到周小芊的老宅。

也就是說,任何一個從上面下來的人都必須穿過這個廟,沒有第二條道。

成明昭的腦海裏浮現出一條清晰的動線,她現在需要確定這條動線是對的。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李京紓拉了拉她,覺得這番舉動有些失禮。

翁奶奶再次擺擺手,“裏面臭得很!別進去。”

“臭?”

翁奶奶點點頭,戲屋完工那段時間,臭的不行,臭到附近的人都能聞到,死豬死老鼠都沒那麽臭。有人去打掃,以為是什麽野狗野貓死在裏面了,但什麽沒找到,只從角落裏清理出幾只死蝙蝠,死蝙蝠常見,沒見過這麽臭的。

頭幾年臭得要命,大概率是因為旁邊有個垃圾場,平常會燒垃圾,所以那麽臭,再往下走,還有條河,村裏一些人過世了,會把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在那邊燒。

翁奶奶抱怨,讓那些人不要在這附近燒垃圾,他們偏要燒,說了也不聽,剛開始那一年,尤其是夏天,臭得她整宿整宿睡不著。

整整空置了一年,等到味道小下去,戲屋才開放。

十幾年過去,基本已經沒什麽味道了,但偶爾氣溫一高,還是會飄來那種難以形容、若有似無的臭氣。也許是心理作用。

說起來奇怪,大家怎麽找都找不到臭味的來源,但一進去就能聞到那股子惡臭,尤其是後臺的化妝間,那個地方最臭。

這個臭味和這個房子就像融為了一體。

有人說是鬼怪作祟,所以散發惡臭,但正前方對著的就是神殿,被眾神壓制了,怪味這才時有時無,說明它已經被鎮壓了,只是偶爾掙紮一下。

聽到這裏,成明昭的心中已然明了,她笑了一聲。翁奶奶勸告她,還是不要進去為好。

成明昭走出寺廟,準備原路返回,李京紓困惑:“不是說去看看她的家嗎?”

成明昭低頭看了看腕表,“不用了,走,我們回去。”

李京紓意識到她可能發現了什麽,於是跟上她的腳步,頭疼地問:“還要坐那個大巴?”

成明昭笑:“車已經在村口等我們了。”

門響了,權西野開門,發現門口站著薛翎,她又關門,薛翎趕緊把著門,“小野,是我。”

“就是因為是你才關門的。”她回答。

薛翎還在掙紮,“小野,我是來看你的......”

"西野,是誰啊?"權韶念問。

“賣保險的。”

聽到權韶念的聲音,薛翎把半張臉擠進去,喊:"阿姨,是我,薛翎。"

薛翎整了整衣服,狼狽地換上鞋子,一旁的權西野沒好氣地斜他一眼。

他走進屋,發現權韶念正站在桌前包餃子,身邊還站著——

薛翎趕緊點頭問好:“表嫂。”

成明昭把捏好的餃子碼放好,沖他一笑:“薛翎,你怎麽來了?”

薛翎慌慌忙忙地把手裏拎著的禮物放在一邊,“我有事回國,順道來看看西野和嬸嬸。”

“那正好,”權韶念對他說,“留下來吃飯吧,今晚做餃子。”

薛翎看向權西野,被她瞪了回去,他摸了摸耳朵,乖巧地一笑:“好,我最喜歡吃餃子了。”

“是嗎?我記得你一直從小就在美國,以為你沒吃過餃子呢,我吃不慣那邊的餃子。”

“我、我,”薛翎眨眨眼,舞著手解釋,“我在美國也吃過幾次,雖然不多......無論什麽口味我都喜歡吃。”

他亂轉的眼,滑動的喉骨,不停拉扯衣擺的手,每一幀都被一旁的成明昭收入眼底。

權西野把薛翎拉到一間客房,關起門來質問他:“誰讓你來的?是不是薛長明?”

薛翎被她逼到墻角,連連搖頭,“西野,你別誤會,我不是叔叔派來的。”

權西野徹底把他堵在門背上,一把揪起他的衣領:“你還撒謊?”

薛翎仍然搖頭,臉憋得通紅,不敢推開她的手,“我、我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

權西野湊近緊盯他,“你沒有撒謊,為什麽不敢看我的眼睛?”

薛翎眼神一直躲閃,始終沒有直視她。聽到這話,他這才艱難又小心地對上她充滿拷問意味的眸子。

“因、因為。”

他小聲答。

權西野松開手,“看你也沒這個膽子。”

薛翎脫了力,差點坐到地上,勉強站穩後,剛才那句話也沒有力氣繼續往外說。他來到權西野面前,“西野,我知道你和叔叔鬧了點矛盾,我相信叔叔他不是有心的。”

“你煩不煩?誰給你的資格替他教育我的?”

薛翎擺手又擺頭,“不是的,我沒有這個意思,西野,我知道你現在很不開心,我是想......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願意......”

權西野皺起眉回頭,又一步步把他逼到剛才的地方,“怎麽,看我現在失意,你想惺惺作態,趁此機會讓我欠你人情,好日後任你差遣是吧”

薛翎看著她,眼中似有化不開的悲傷,“西野,在你眼裏,我是這樣的人嗎。”

“不是,”權西野字正腔圓地回答他,“你壓根不在我眼裏,懂嗎?”

“你很討厭我?”

權西野笑了笑。

“我不討厭你,我是看不起你。”

她把那幾個字咬得很重,好像生怕他聽不清。

薛翎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延遲了很久才換上往日裏溫和無害的笑容,“沒關系,西野,你討厭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只要你想,我都會幫你。”

他擦了擦眼睛,告訴她:“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我想叔叔肯定不是有意的,他最寵的人就是你,西野,你有一個很好的爸爸,如果不是什麽大事,你就和他認個錯吧。”

“你這麽喜歡,讓他當你爸爸好了。”權西野拿他當笑話一樣看著。

薛燁咽了咽唾沫,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他上前,“我嘴笨,你別生我的氣,不要和我一般見識。我聽說叔叔把你名下的資產都凍結了,那你現在要怎麽辦?”

“怎麽辦是我的事,我有義務向你匯報嗎?”

“對不起,”他連連道歉,看權西野打開門準備走出去,又馬上跟上去,“你沒有義務告訴我,我只想盡可能地幫你,你要是缺什麽,可以找我,或者你現在告訴我,我馬上給你準備。”

權西野回頭,抱起手臂把他打量著,笑吟吟地問:“薛翎,你想當我的ATM?”

薛翎楞住,第一次聽說這種形容,但好像也沒什麽錯,如果權西野需要,他願意當她的提款機。

“西野,那我可以當你的ATM嗎?”他小心翼翼地回笑。

權西野走上去,幫他理了理亂發,見薛翎因為這一個動作就紅起耳朵,她問:“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薛翎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連忙搖頭,“我不談戀愛。”

“是沒人願意和你談吧?”

權西野收回手,怪不得了。她想了想,難得給出一個笑臉,“讓我考慮一下吧,需要的話我自然會去找你。”

薛翎立馬像花一樣綻開笑容,好像這是什麽恩賜一樣。權韶念喊他們過去吃飯,他想去牽她,被她躲開。

“我不急,你先去吃。”

於是薛翎過去了,還要一步三回頭看她。

權西野站在原地,望著那晃走的身影,輕蔑地扯了扯嘴角。

就算是做ATM,他薛翎都沒有資格。權西野不會給這種人自我感動的機會。

薛翎這個狗雜種,自作聰明,真以為能抱著不能見人的齷齪念頭在她身上撈一點慰藉。

想都別想,絕無可能。

吃完晚飯,薛翎準備告辭,他跟權韶念告別,又沖著權西野拜了拜,嘴角壓都壓不住,但對方並沒有搭理他。

他也不氣餒,至少權西野說了,會考慮讓他當她的ATM。他們的關系變得更好了。

成明昭也拎起自己的包包,權西野看到她的動作,問:“你要走了嗎不準備在這裏睡一晚嗎?”

“這次就不了,下次一定。”

成明昭笑著沖母女倆揮揮手,又對薛翎說:“正好,我們一起下去吧?”

薛翎和成明昭乘同個電梯,他還在回味剛才權西野的笑容、她的動作,他被權西野摸了腦袋。真好,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好。

“你和西野的關系很好吧?”

成明昭突然問。

他擡起頭,“哦,嗯。”

薛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這段關系不是由他主導,他不能去定義到底好還是不好。就算不好,他也甘願,他一直心甘情願。況且,今天來看,權西野並沒有對他不好,甚至有點太好了。

“馬上就要到西野的生日了,你有考慮給她什麽驚喜嗎?”

薛翎點點頭。

“說到這個,我們好像還沒有聯系方式,正好加個聯系方式?”

“哦,好。”薛翎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和成明昭交換了電話號碼。

成明昭握住手機。

“你的媽媽,叫周小芊吧。”

叮,一樓到了。

薛翎渾身的血在這一刻凝固。

他擡起眼,成明昭已經走了出去,她摁了一樓,而他要去地下室。

等反應過來,電梯門已經合上。

薛翎瘋狂摁1樓,大汗直冒。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機,撥給了那串新添的號碼。

“嘟——”

咯噔一聲。

“你好啊,是周翎還是薛翎?”

薛翎撲通一下癱坐在地上,“你怎麽會......你怎麽會......”

“周小芊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啊。”

薛翎握緊手機,從電梯裏艱難地爬出去,好半晌才恢覆力氣站起來,“你、你知道她?你見過她?”

“當然。”

“她在哪兒?”

“周五,bluebottle見,要做個保密的好孩子哦。”

他來不及多問,電話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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