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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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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二)^^……

田娜出生後, 家中的開銷變得吃緊起來,田華沒法繼續呆在家裏帶孩子,他得出去給自己找活兒, 於是找到早秋商量,讓她在家照顧孩子,他出去幹活兒。

早秋沒同意,田華急了, 說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家裏總不可能靠她一個女人賺錢。況且哪個女人不是自己生完孩子自己帶的,他已經帶了幾個月的娃, 仁至義盡了。再窩在家裏帶娃, 會被別人笑話的。

不管他說什麽,有什麽苦衷, 早秋都無動於衷, 她的態度很明確,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留在家帶孩子。如果他不想帶, 可以不帶, 這事隨便他, 犯不著找她商量, 無非是各自的選擇和自由罷了。

田華聽不懂她的這番話, 眼睛瞪得老大:“你不帶, 我不帶, 那, 那孩子怎麽辦, 誰帶?”

她沒回答,吃完飯轉身就把自己的碗筷洗了。顯然並不在意這件事,也不關心只有幾個月大的田娜的死活。

田華深吸一口氣, 看著她的背影,感到恐怖:“她是你的女兒,你這麽能這麽狠心?你還是不是一個母親了?”

早秋拿著抹布擦桌子,聽到這話把抹布狠狠一扔,對上他的視線。田華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妻子少有這樣冷酷的時刻,早秋不愛表達情緒,大多時候都保持著沈默,幾乎沒與人起過沖突。

然而她現在直勾勾地把他看著,手裏的事也不幹了,“我不是,誰愛是誰是。”

最終倆人誰也沒讓步。過了幾天,田華找到早秋的母親,拜托她來帶,這才勉強把帶孩子的問題解決了。

田華想不明白,怎麽好端端的,也沒誰招惹她,早秋怎麽突然變得這樣任性?按理來說,成了母親後應該更慈愛更寬容才對,哪有女人面對自己的小孩都這麽斤斤計較,不肯付出的?

丈母娘讓他不要往心裏去,不要和早秋計較,說是女人生完孩子都這樣,會有段時間不太正常,她早年生完早秋她哥也這樣,過段時間就好了。

平日裏田娜由母親帶,倆大人白天各自去幹活,晚上吃完飯又各睡一邊,誰也不理誰。早秋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錢,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買個書都要偷偷摸摸,還得點著蠟燭看。她得空就會去鎮上,光明正大地買書回來。

晚上睡不著,她開著燈靠著枕頭閱讀。生完孩子後,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睡眠越變越淺,她一夜只能睡四五個小時,索性就利用睡不著的時間讀書。

一閑下來她就心裏煩,說不清的那種煩,坐立不安,腹裏燒得慌,於是必須得給自己找點事幹。這些日子裏,她讀完了《紅巖》、《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簡愛》、《飄》、《罪與罰》,都是中學生常讀的課外書。

每次讀書的時候她的心就不煩了,胃裏也不再難受,整個人變得異常平靜,像一只漂浮在大海上的小舟,忘卻所有。早秋喜歡這種感覺,閱讀的時候,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時間,忘了過去現在和未來。

她日日開著燈看書,田華受不了,轉身勸她早點睡,實在不行把燈給關了,點個蠟燭或者打個手電看也成,這樣搞得他也睡不著。早秋只顧著看自己的,不理會他說的話,如果他執意讓她關燈,她則會回:“電費是我交的,我就愛這麽開著。”

這半年她在外面幹活兒,他在家裏帶娃,家裏的生活支出都是早秋在掏腰包。聽到這話,田華閉上嘴巴,只能老老實實地去適應紮眼的燈光。

早秋也喜歡這種感覺,她發現一個秘密:只要錢在自己手裏,就能掌握一部分的自由,錢越多,自由度越大。為什麽小時候只能點著蠟燭,硬生生把眼睛看花,因為那時候她只是個孩子,家裏的開銷,包括她的開銷,都是父母承擔,所以她沒有做這件事的自由,也沒有反對的自由。

現在不同了,她可以用自己的勞動力換取相應的報酬,這些報酬是她的,任何人都奪不走。報酬可以拿來買書,買吃的,買喝的,也能買到自由,甚至可以買到讓別人閉嘴的權力。

早秋更加堅定了不帶娃的決心。

田華無法阻止她開燈看書的行為,也反駁不了她,現階段他確實是一個靠老婆吃飯的男人,這很令人郁悶。他被弄得睡不著,只能幹瞪著眼。眼下床鋪上就倆人,人一閑了,就控制不住原始的動物性。

他湊上來,抱住正在看書的早秋,自從早秋懷孕後,倆人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夫妻關系了。早秋安安靜靜看書,像貓一樣乖,她還年輕,模樣也好,他看著看著有些想了。

田華的嘴靠近她的耳朵:“正好孩子不在,要不要......”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探來探去。

早秋被他的話駭了一跳,整個人打了個寒噤,立馬把他的手腳從身上趕下去,像被激怒的貓,警戒地瞪著他:“你要幹什麽?”

田華被她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騰起來的欲望也像被水澆滅的火苗一樣熄得冒煙兒了。雖然說早秋對這種事沒那麽熱情,但早之前也沒那麽抗拒,她現在卻擺出這個模樣,搞得他像個流氓,明明他們是合法夫妻。

田華納悶了,“我就想和你親熱親熱。”

早秋拿起書,從床上起來,動身去了廚房。

沒過幾天,她買來了一張小床,徹底和田華分了床。田華心裏憋屈得很,搞不懂自己到底哪惹到成早秋了,又把這事兒轉告給了丈母娘,表面上是讓她評理,實際上是在怪罪她女兒。

隔天清早,母親背著田娜來到倆人家,果真看到了那張床。她趕忙把女兒拉到一邊,急得焦頭爛額,“你幹嘛呀,好端端地鬧啥脾氣?”

早秋沒明白她的話:"我沒鬧脾氣。"

“你沒鬧脾氣為啥要和阿華分床睡?”

早秋遲疑了一下,坦蕩告訴她:“我不想和他做.愛。”

“哎呦,”母親擋住她的嘴,“你這......你好歹是個姑娘,說話怎麽不把門的?你倆都結婚了,也有了孩子,說這種傻話幹嘛?不嫌臊得慌。”

“結了婚就非得和他上床嗎?我又不是配種的母豬。”早秋把她手打開,轉身進屋。

田華不想和她發生正面沖突,看到她進來就馬上扒完飯準備走了,早秋叫住他,指了指那只碗:"把碗洗了再走。"

田華洗完碗走後,母親跟著她坐下,嘆氣:“秋啊,你也不能因為人家父母死了,就可勁欺負人家。”今年開春,田華的媽媽也走了。

早秋一口口把飯塞進嘴裏,總是聽不懂母親的話:“我哪兒欺負他了?”

“你又要和他分床,連個碗都要讓她洗。秋啊,女的在家不能那麽強勢啊,說白了你已經成了人家的媳婦兒,洗個碗不是分內的事嗎,男的在外賺錢養家,女的在家洗衣做飯照顧孩子,這才對啊,你們這完全顛倒了,是不對的。”

“媽,”早秋把碗放下,“你要是是來特地來教訓我的話,你也可以走了。”

“要不是阿華找到我,我才不想管你們這些事兒呢,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還不是好心啊,還幫你們帶孩子。”她背後背著熟睡的田娜,靠過去讓早秋看,“瞧,你女兒,睡著了乖不乖?”

早秋看了眼母親背上小小的田娜,比巴掌還小的臉,睡著了還皺著眉頭。她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

母親又嘆了口氣,“好歹也是你親生的,你打算什麽時候自個兒帶?”

“我不會帶的。”早秋把碗裏的飯扒幹凈。

“你不帶誰帶,指望我這個老娘?我過幾年也老得走不動了,到時候誰幫你帶?”

“到時候的事到時候再說,”早秋收拾碗筷站起來,“實在不行我就賣了她。”

“你瘋啦!”母親站起來推她,“成早秋,你現在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被鬼上身了?她是你的親女兒,你這個親娘都不親她誰親她?”

早秋回頭看自己的母親,胸口劇烈起伏:“對,我就是不親她,我沒想過生她,誰想當她的親媽,誰去當,反正我不當。”

母親氣得渾身發抖,上前給了她一巴掌,“你喪盡天良啊!說出這麽狠心的話,你也不怕一道雷打下來把你劈死。”

早秋無動於衷,拿著碗筷去洗,洗完換上鞋子,背上工具,對母親說:“我走了。”

她快步行走在路上,憤恨凝成的淚水順著臉頰淌下來。她在對生理知識、兩性知識完全空白的情況下,無知懵懂地懷了孕,被動地生下了一個生命。所有人都在指責她,勸誡她,說她有罪,說她狠心,說她不配。

她仿佛就要有罪、狠心、不配給所有人看。早秋狠狠擦幹眼淚,她想到那個孩子是自己和田華結合得來的,就感覺無比的厭惡,無比的惡心,這個孩子是大家拿來要挾她的工具,是剝奪她自由身的元兇,唯獨不是她的骨肉。

她無法接受田娜的存在。

田娜跟著她母親生活了三年。

三年後的某天,早秋回到家,看到一個小孩坐在自家門前,她左右環顧,沒有家長。

小孩看到她就站起來,矮矮小小一個,看著四五歲都不到。頭發短短的,衣服鞋子什麽都穿得好好的,分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

早秋上前開了門,想著如果是別人家的孩子,一會兒應該會自己回去,她沒有管太多,進屋就喝起了水。她前腳進屋,那個孩子後腳就跟了進來,站在她身邊,用兩只黑葡萄般圓碌碌的眼睛把她看著。

早秋皺起眉,問她:“你進來幹什麽?”

那孩子也不說話,就是看著她。

早秋又問:“你爸媽是誰?”

“姥姥說,”她開口了,稚聲稚氣的,“我媽媽是你。”

“什麽?”早秋搬來凳子坐下,歇了口氣,重新看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背著手,回答:“我叫田娜。”

院門被人大力敲了無數下,早秋母親邊喊來了來了,邊扶著老腰上去開門,“誰啊。”

一開門就見早秋母女倆,早秋一臉怒色,旁邊還站著田娜。

“媽,你讓她來幹嘛?”

早秋母親趕緊關上大門,早秋上去阻攔,“媽,我不是讓你帶著孩子嗎?你為什麽要讓她來找我?”

“我帶不了!我看你存心想讓我早點死!你要是有良心,就自己去帶,我也一把骨頭了,你體諒體諒我。”

早秋用力抵著門,“媽,我真不能帶,我沒有時間帶她。”

“那是你的問題,不關我的事,幫你帶了三年,我已經盡力了,別再來煩我。”

門被徹底關上。

早秋拍打門板,“媽!”

對面不應。她絕望地垂下手,低頭看到自己一臉無知無畏的女兒,早秋轉身就往家走,步伐飛快。

想著田娜還小,到底更依賴從小養她的姥姥,應該不會跟上來,等天黑父親回家,自然會發現她,把她帶進家去。母親不管,她更不會管。早秋風風火火地回到家,聽到細細碎碎的腳步聲,一轉身,又看到了田娜。

她像條小狗一樣一路跟著她回到了家,早秋扶著額頭,太陽穴突突在跳,頭暈目眩。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田娜開腔了,“但是沒關系,我不需要你喜歡我,你只要養著我就好了。”

她跑了一路,臉頰紅撲撲的,沒哭也不鬧,就這麽把她看著,用孩子的聲音說出這番冷靜的話。早秋蹲下,對她說:“我不會養你,明天我就會把你送到姥姥那兒。”

田娜眨了眨眼,“姥姥說讓我來找你,她不想養我了,你找她也沒用。”

“我會想辦法的。”早秋站起身。

夜晚,田華拎著一袋啤酒回家,看見飯桌上多出一個小娃,邊放手頭的東西邊問:"誰家的孩子?"

早秋只是吃飯,沒有回答。

那小孩轉過身看他,“爸爸。”

田華楞了一下,驚喜地上去把她抱起來,上下打量,“田娜?怎麽長這麽大了?”

他抱著女兒坐下,問早秋:“今天媽來了?”

早秋搖頭,“媽不打算養她了,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田華的笑容慢慢暗淡下去。

多個孩子不是多雙筷子那麽簡單,代表家裏要多出一份花銷,代表正值壯年的兩個人有一個得失去自己的勞動時間。

誰去犧牲呢?

田娜看一眼母親,又看一眼父親,二人臉上都寫滿了心事。

“我會自己吃飯,會穿衣服、穿褲子、穿鞋子,”她開口,“我不夠高,夠不到煮飯的臺子,你們只要幫我把飯煮好,其他的我都可以自己來。”

倆人看向多年未謀面的女兒,她從父親懷裏跳下地,“我不會麻煩你們。”

田華嘆了口氣,笑著拉住她的小手,“說什麽呢,娜娜,爸爸媽媽怎麽會覺得你麻煩呢?這段時間就住在這邊吧。”

早秋看向他買的那一袋子酒,“你又喝酒?”

田華這才註意到,自己忘了藏了,“哦......路上口渴,所以買了點,就一次,下次真的不喝了。”

這三年,田華染上了酒,隔三岔五酗酒,喝完酒人就和瘋子一樣,說大話,愛沒事找事。早秋不想處理他的爛攤子,討厭滿屋子的酒味,他喝完酒愛發酒瘋,倆人為這事吵過一架,他答應再也不喝了。

然而還是在偷偷喝。

晚上,早秋準備睡下,忽然記起田娜,左右一看人不在。她起身去別的房間找,最後在廚房找到了田娜,她正蹲在地上洗臉,放在地上的臉盆快比她整個人還要大。

早秋松了口氣,看著她自顧自洗完臉,然後端著臉盆搖搖晃晃地出去倒水,比凳子高不了多少的個頭,她看不下去,上去接過臉盆,替她倒了。

“謝謝。”田娜對她說。

早秋帶著她回到房間,問:“你有衣服嗎?”

田娜點點頭,指了指門口,"姥姥幫我把衣服裝在包裏了。"

她開門一看,果真有個包袱,她下午都沒註意。早秋把包袱拎回房,打開翻找,“哪件是睡覺的衣服?”

“我來找。”田娜自己上手,從裏面扯出一套睡覺穿的,她拉下拉鏈,脫了外套,又自己把內襯脫了下來,領口太小,衣服卡著腦袋了,早秋替她把衣服剝下來。

“你不是說你會脫衣服?”早秋問她。

田娜點頭,“這件衣服太小了。”

換好睡衣,田娜問:“我和你睡嗎?”

早秋已經躺下了,“你也可以和你爸爸睡。”

田娜最後爬上她的床,和她睡在一起。

早秋關了燈,黑暗裏睜著眼睛,怎麽也睡不著。她腦袋裏塞滿亂七八糟的事,想的最多的是以後怎麽辦。她要當一個家庭主婦嗎?放下活兒去照顧孩子?但如果不照顧,田娜怎麽辦?母親還會幫她帶嗎?

無論如何,明天還是得要再向母親求情一下。

正想著,忽然有個熱乎乎的東西扒住了她的胳膊。早秋回頭,聞到一股奶酸的小孩味,田娜抱著她的胳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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