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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惡魔 “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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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惡魔 “你瘋了!”

一月底, 權西野和母親告別成明昭,回到了家。薛長明在家等候多時,迫不及待地迎了出去, 幫母女倆拎行李,嘴上也不閑著,一會兒問路上累不累,一會兒問渴不渴餓不餓。

舟車勞頓, 權西野送母親回房休息。她合上門,轉身撞見父親。薛長明局促地站在原地,搓著手不知該如何開口。權西野環顧四周, 家裏搞起了農歷春節的派頭, 窗上貼著一枚大大的雙喜,中不中, 洋不洋的, 看了讓人覺得好笑。

薛長明從兜裏摸出一個紅包,走上去遞給她, “新的一年, 爸爸包紅包給你。”見她沒有動作, 他把那枚紅包塞進她的口袋。

“新的一年, 健健康康, 心想事成。”

他想摸摸女兒的臉, 但被權西野躲開。她撫著胳膊望向窗外, 什麽話也沒說。薛長明默默收回手, 躊躇片刻開口:“小野, 爸爸不會再讓你去見那個邊霽了,原諒爸爸好嗎”

權西野終於正視他:“出去吧,別在門口說。”

倆人來到客廳, 薛長明急不可耐地向她保證:“小野,你不喜歡邊霽,那就不理他,我已經和邊霽爸爸說了,你還年輕,暫時不考慮這些事,和他們家兒子沒什麽緣分,婚姻這件事也講究緣分的,沒緣分硬湊也不會幸福的。爸爸再也不會逼你了。你不想,那就不做。”

無論有沒有薛長明的這番話,她的決心都不會變。權西野讓他坐下來,舉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和父親各自添了一杯,薛長明看到她的舉動,緊繃著的神情終於放松下來,微微一笑:“我家女兒真是長大了。”

他接過茶,又沖她笑了笑,這才遞到嘴邊慢品。

“小野,你和媽媽回來了,那正好,馬上就要農歷新年了,我們一家人在家過除夕,過完除夕,爸爸帶你們出去玩,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權西野放下茶杯,“你怎麽開始過除夕了?”

“小野,你不喜歡嗎?”薛長明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四面八方新添的那些紅艷艷的飾品,“我特地讓人購置了點中式新春的玩意兒,我以為你喜歡農歷春節,喜歡這些傳統的樣式。”

權西野把手交握在一起,“我的想法是,今年的農歷春節帶母親回國,和姥姥一起過。”

薛長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就像放久了的葷油,一會兒又融化了,“好啊,想姥姥了是嗎?那爸爸今年就帶你和媽媽會去看看姥姥。”

權西野與他對視,“我的意思是,我和媽媽一起去。”

“這……那爸爸呢?”

“你可以有你自己的安排,隨便。但我的計劃是陪媽媽回國看姥姥。”

薛長明又笑了,上去牽起她的手,“是不是還在心裏怪爸爸呢?既然是一家人,當然要一起去啊,就你們母女倆去,爸爸沒去,讓你姥姥姥爺看了也不是事兒呀,對吧。呵呵,再說,都過年了,爸爸還能有什麽安排呀,工作再緊也沒有家庭重要。況且我都一把年紀了,公司還有什麽需要我插手的。”

權西野把手抽回來,心煩地皺了下眉。打從心底覺得薛長明變了,一些話怎麽說都和他說不明白。她就想讓媽媽有簡單快樂的、和自己媽媽相處的時光。薛長明在,媽媽就永遠是妻子的身份。

她想媽媽像孩子一樣回到自己媽媽的懷抱。如果薛長明在,這件事就很難實現。在成明昭那兒呆的這段時間,是媽媽最放松最快樂的時光。

她們一起做飯、學書法,天氣好的時候一起騎自行車。權韶念已經能夠獨立騎自行車了,她從前從來不敢做這種事。元旦那天,權韶念提起自己的家,在她心中,默認家的概念是和父母,而不是和丈夫、女兒。

她的姥姥姥爺都在中國,上次看望他們還是很小的時候。她都這麽多年沒有見過姥姥姥爺,更別提權韶念了。權韶念不會表達自己,但不代表她沒有思想,沒有情感。

權西野的沈默讓薛長明漸漸收起了笑容,氣氛變得有些凝重。他嘆了一口氣,“小野,你現在為什麽這麽抗拒爸爸?你怎麽出去一趟,就好像變了一個人?”

權西野擡起頭,沒想到這番話竟然被自己父親搶先說了,明明她才是想要發問的那個。薛長明難過地望著她,眼神裏充滿受傷和不理解的情緒:“你還在怪爸爸麽?還是說,是什麽人跟你灌輸了什麽不好的思想?”

“你在說什麽?”

薛長明站起身,繞到她面前,像那天她收拾行李那樣,他幾乎快跪下,擡起蒼老的眼睛把她凝望著。權西野心煩意亂,受不了這一系列舉動,“你起來。”

“小野,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之前和爸爸感情多好啊,爸爸知道邊霽這件事讓你不舒服了,你討厭爸爸埋怨爸爸都是應該的,但我還是你的爸爸,你也還是我的女兒,我是絕對不會去害你的。”

他慢慢站起來,眼尾泛著淚,伸手撫摸女兒的頭發,“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了,爸爸也老了,很多事情沒你明白,我希望你不要嫌棄我......”

“我從沒說過這樣的話,”權西野把他的手按下來,“您能別這樣嗎?”

薛長明咽了咽唾沫,“那為什麽,你要把爸爸推開呢?”

“我沒有把你推開,”權西野把頭轉到另一邊去,深呼吸,“我只是想讓媽媽輕松自在一點。”

“我們可以一起努力,一起幫助媽媽,為什麽幫助媽媽,就一定要把爸爸拋下?難道爸爸的存在,會讓媽媽變得不輕松自在嗎?”

“是!”

權西野揚高聲音,肯定地回答他。她看著他震顫的瞳孔,索性也豁出去說了:“如果你真愛媽媽,就不會跟我糾纏這些。這些年,無論是你,還是我,捫心自問,真的有在乎過媽媽嗎?”

“小野,你為什麽這樣說?”薛長明臉色變暗,語氣困惑。

“我在說實話,”她站起來,“事實是,沒人真心在乎她!沒人關心她的死活!我們都太自私了!”

薛長明也緩緩站了起來,“爸爸這些年......為媽媽做的,你都看不到嗎?爸爸請的那些醫生,爸爸給媽媽買的那些藥......”

"爸爸,"權西野叫他一聲爸爸,“當你看到這些都沒用的時候,就該思考,這到底是作秀給自己看,還是真情實意了。”

她不想說出這番話,在這之前,她百分之兩百相信父母的情誼。可是多年的夫妻,就算是靠真愛,母親那只腳也該被治愈了。怎麽會比不過成明昭這個外人花的那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難道比父親更關心、更愛護母親嗎?

還是說,父親的愛,並不是自己想象那樣無微不至的呢?

薛長明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他渾身都在顫抖,臉紅得厲害,眼睛也是,淚水在裏面打轉,因為衰老而變得松弛的面部肌肉也在打顫。

她看到他握緊了拳頭。心裏不悲不怒,突然升起一股冷冷的笑意。沒有第一次被打的震驚和詫異,權西野現在異常冷靜,冷靜地在和他對峙。

她第一次見父親露出這樣的怒色。

薛長明沒有打她,拳頭緊了又松,他強扯出一絲笑,然而因為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顯得僵硬可怖,十分神經質。

“是誰教你說這些的?”

權西野告訴他,“你想多了,沒人教我。”

“不,”薛長明搖頭,一把握住她的肩膀,“你告訴我,是誰教你說這些的?誰?”

“你弄痛我了!”權西野撇開他的手。

薛長明恍然大悟:“是不是成娜教你的?嗯?薛鴻雲的那個兒媳?我早該料到是她的......”

他眼神來回瞟動,自言自語。

“這段時間,她都跟你講了什麽?”

權西野皺著眉揉肩,聽到這個名字,擡眼看自己瀕臨失控的父親,“你怎麽知道......”

她沒有告訴過薛長明自己的行蹤,很快反應過來,“你跟蹤我?”

“是。”薛長明點頭,一點一點逼近她,聲音很輕但是說話力度卻很大,大到前額的頭發都在抖動,他的雙眼充滿血絲,“我為什麽要跟蹤,我是為了保護你和媽媽,你難道不能懂我的苦心嗎?我養你養到這麽大,你為了一個外人,中傷我,中傷你的爸爸,西野,你覺得這樣對嗎?”

權西野用力把他推開,“你瘋了!”

她大口喘氣,面前這個人真的是薛長明嗎?她無法用肉眼看清,自己的父親仿佛被惡鬼附了身,渾身上下充斥著神神叨叨的猜疑和不知從哪兒來的戾氣。權西野望著他,不敢相信他能做出這種事。

權韶念聞聲從房間裏趕來,看到父女倆氣喘籲籲地各站一方,姿態狼狽。她趕緊跑到女兒身邊,“怎麽了,西野,怎麽了?”

權西野咽了口唾沫,握住母親的手,“沒事。過幾天我們去姥姥家吧?”

“好......不過怎麽這麽突然,”權韶念回頭看自己的丈夫,“長明,你都跟女兒說了什麽?到底什麽事?”

薛長明沒說話。

權西野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個家多呆,她現在想吐,渾身發冷。她拉住母親,“走,我們走。”

“西野,”薛長明開口了,“爸爸再給你一次機會。”

權西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薛長明敞開懷抱,“回來,回到爸爸這邊,爸爸都是為了你好。”

權西野轉回頭,動身離開。

“權西野,你所有東西都是我給的,離開我,你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的聲音變得冷靜,言語卻像機關槍一樣朝她掃射過來。權西野咬緊牙關,帶著母親進屋。

落地墨爾本機場後,成明昭打車前往Toorak,Toorak是墨爾本老牌富人區。車停在一座法式府邸前,院門沒關,她下車徑直走進。

“我去遛狗了哦。”

“好,晚飯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看著來。”

中年女人牽著一條德牧走出家門,正面撞見成明昭。她瞇起眼,立馬從兜裏掏出一副眼鏡戴上。

她張了張嘴,不敢確認:“明……明昭?”

成明昭笑了,“媽。”

成早秋沖上前和她抱在一起,德牧興奮地圍著倆人轉。

聽到狗叫,屋裏的春玲也出來了,看到成早秋和一個年輕女人抱在一起,仔細辨認了一下,立刻大喜過望地喊出聲:“明昭!是明昭啊!”

成早秋狠狠抱住女兒,狠狠親了她的額頭和臉頰,力度重得要把她撞倒,倆人松開後,成明昭又擁抱春玲,“春玲媽媽,身體還好嗎?”

春玲忍不住掉下眼淚,早秋及時幫她拭去。

“我們都好得很,你呢?你好不好,怎麽感覺瘦了?”

她松開她,捏了捏她的手腕。

成明昭攬著倆位媽媽,“咱們有話進屋說。”

早秋立馬叫來一位越南保姆,把手裏的狗繩交給她,“麻煩幫我把狗遛一下。”

保姆牽著德牧出了門,早秋上前關上了院門,然後和她們一齊進屋。

春玲擺了一盤幹果在桌前。

早秋和成明昭挨著坐,她說:“是叫劉慧敏吧?”

“是的,離過一次婚。”成明昭拋出關鍵信息。

“那沒錯了,”早秋撥開三顆杏仁,一顆塞女兒嘴裏,一顆塞自己嘴裏,一顆轉身塞春玲嘴裏。

她說:"她現在生了一對龍鳳胎。她跟我說,她的上一任老公是個很厲害的角色,當然多厲害,她沒有告訴我。"

劉慧敏就住在這附近,算是她們半個鄰居。在這住的人非富即貴,明昭第一天就交代了,讓她們不要透露自己從哪兒來,也不要提起結過婚生過小孩這件事,於是這些年她和春玲一直扮演單身富婆的角色,自然也結交了許多富婆朋友,劉慧敏就是其一。

劉慧敏是薛志安的第一任妻子,目前來看也是最後一任,倆人在婚後第六年離婚,留下個疑雲重重的兒子。劉慧敏拿了一大筆錢,倆人的離婚官司很順利,薛志安沒有和她在經濟上拉拉扯扯,幾乎是她提什麽要求都滿足了,因此算是和平離婚。

劉慧敏也不是什麽普通人家的女兒,和薛志安算是門當戶對,經朋友介紹認識的,沒多久就結婚了。婚後也沒聽說過倆人有什麽矛盾,女方是個本分人,男方貌似也沒傳出什麽花邊新聞,婚離得比較出人意料。

這一年裏,早秋和她混成了朋友,家庭婦女心中總藏著很多幽怨,苦於無處傾訴,她正好充當了樹洞的角色。

劉慧敏告訴她,她和前夫不是和平離婚的。談起這個,她的臉色就充滿了怨氣。

“她離婚是因為,她的前夫出軌,還家暴她。但她前夫很會做表面功夫,也很會造勢,因此外人看不出來什麽。”

談起這個前夫,劉慧敏就仿佛有發不完的牢騷,基於自己沒有表明前夫的確切身份,加上早秋看著像是逍遙的豪門富太,她很快就心無旁騖地和早秋暢所欲言了起來。

“剛開始幾年倆人相處的都挺好的,只不過慢慢的她發現有些不對勁,她前夫那方面有問題,要不了孩子,但她又很想要孩子。每次提起和孩子有關的事,就算是外人提的,他都會變得很暴躁,回來就找的她茬。倆人的夫妻生活也很差,她覺得她前夫是因為有隱疾,所以心理變態,導致她現在對這件事都有些心理陰影。”

劉慧敏談起這件事,先是憤怨得很,然後又簌簌地落淚,早秋只能不斷安慰她,說幸好她已經逃離苦海。劉慧敏又談起了前夫出軌的事。

“她前夫和秘書有一腿,她有次偷偷查手機發現了,還和她前夫鬧了一回,不過那男的不承認,還警告她不許宣揚出去,這事兒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後來也許是秘書找他要錢了,他又把人家給辭退了。”

薛志安的秘書,成明昭留意起了這個角色。

“她跟我說,最受不了的是,沒過幾年,她前夫拎回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兒子。她前夫是沒有生育能力的,所以不可能會有這麽一個孩子。”

早秋剝了一個開心果放在女兒手裏,“她實在受不了了,這才離婚,也許是知道了太多,離婚時男方的態度反而好得不行,給了她一大筆錢。不過她心裏還是有點害怕,這才移民到澳大利亞,找了個性格老實的男人結了婚。”

“媽,”成明昭把那顆開心果塞到她嘴裏,“辛苦你繼續和她相處,我要走了。”

“這麽快?你才剛到。”

成明昭笑,“我已經拿到了最有用的消息,時間不等人,等我徹底結束了這一切,我們再好好聚一聚。”

早秋望著她。明昭作為她的女兒,行事作風比她要更加幹脆利落,每一步都如此深謀遠慮。幾年前的一個深夜,明昭電話她們,讓她們今年去澳洲,不能繼續呆在國內。她和春玲不懂發生了什麽,但女兒這麽說,一定有她的道理。

於是她馬上關了自己的美發店,簽證下來後,當周就和春玲飛到了澳洲住下,期間的經濟來源和都靠女兒供應,綠卡也是靠女兒解決的。成明昭會定期匯錢給她們,還給她們一人取了一個洋名字,早秋叫卡洛琳,春玲叫克麗斯托,祖上是馬來西亞人。成明昭告訴她們,她過不了多就會結婚,且結婚對象,相當的有錢。

這些年來她們得到的信息都是成明昭這樣的一句話:生孩子了,結婚了。成明昭沒有動身來找過她們,她們也沒有去見她。

她不清楚女兒具體在做什麽,但又大概清楚她在做什麽,無論這件事是好的還是壞的——

早秋笑了,“那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她都無條件站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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