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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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得好快啊。

畢方很清楚地知道代熹在鯤鵬面前是多麽乖巧伶俐的。不止是鯤鵬,在巴別塔的那位隊長面前,她也有著一種嬌俏明媚,眼睛忽閃忽閃地,若有似無地在勾人——而那位隊長,甚至還不是當時在林家的宴會上向他挑釁的人。在他沈默著不說話的時候,代熹只當他是鯤鵬帶出來的一個新人,態度都非常溫和禮貌。

但現在,代熹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似乎完全不在意之前他看到了什麽。

“爸爸跟我說,大伯覺得你不錯。”代熹向後靠,靠在柱子上:“茵姐性格溫柔人也知性,你拿出對我十分之一的耐心,大伯家的門你都能邁進去了。”

畢方拉下面罩,露出了宋哲遠的臉:“代熹,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代熹問:“改主意了?”

“沒有,我不喜歡代茵。”宋哲遠頓了頓:“我只是好像,終於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了。”

空氣沈默了一瞬。

代熹露出滿頭問號的表情:“啊?”

她在很真誠地疑惑著,而這讓宋哲遠有些心塞。他向前走了兩步,有些想抱住代熹,但……他又有點害怕。年輕男人伸出手,試著去拉代熹的手。

“當時……是代總帶著鄭植來找我的。”宋哲遠聲音低啞:“我當時……以為我沒有保護好你,你爸爸要發作一下。”

那時候的宋哲遠還打著石膏,受傷不重但也絕對不輕,需要臥床。他意識到了什麽,還是強迫自己站了起來,來面對兩位雲京的來客。

“坐吧。”代淵給自己拉了個椅子坐下,那邊的鄭植則一直站著。聽話坐下之後,宋哲遠本想就那個事情問點什麽,可代淵伸手打斷了他好幾次:“代熹沒事,我這次來,不是來說這個的。”

可他和代淵之間,除了代熹之外,便沒有任何聯系了。

“小宋,是這樣的。”鄭植在宋哲遠不解的時候開口:“你跟代熹之間的關系也維持了這麽長時間了,不知道你是怎麽考慮的?”

宋哲遠沒第一時間回答,他看向了代淵。

幾年之前,就是他打架進了派出所那次,代淵後來飛回國後找他談過話。

“代熹這個性格,算是被我慣壞了。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穿著休閑裝的男人轉著手機:“你要說她對你沒感情,那不至於,但現在肯定討厭比喜歡多。你想耗到她消氣,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耗到最後她那點喜歡也早就沒了。你大把時間全花在她身上,沒必要。趁著這個機會分手對你是最好的,你還年輕,緩緩之後你就會發現,遍地都是好女孩兒——比她漂亮的也多得是,明白嗎。”

代淵的話並不偏向代熹,甚至還是很為宋哲遠考慮的。

但他還是不願意分手。

“我還是喜歡她,代叔叔。”宋哲遠那時說:“我希望她能原諒我。”

“你們倆發生了什麽我不問,我就問你,你知道她為什麽生氣嗎?你又打算怎麽彌補?”代淵問:“就我現在看到的,代熹單純就是在搞報覆,很顯然你們之前溝通沒有一點效果——你也不用回答我,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但宋哲遠一直沒太想清楚。

代熹那天的怒火他一直覺得心驚但莫名,並且對於此的形容,他總覺得代熹說得過於難聽,甚至想過代熹單純是想找茬分手。他想過很久,覺得他對代熹的喜歡和愛在經年累月的付出中應該是能被看到的,可代熹心裏卻不是這麽想的。

覆合之後,她似乎總是樂於看到他因為她被刁難,而他也能吞掉那些委屈——他被林家人提醒大小姐和保鏢的新聞時是難堪的,他不是不生氣,他也希望代熹說點什麽。

但代熹吻了他,在別人面前,他覺得她是表明了態度的。

只是,眼前的場景又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我覺得我跟代熹……挺好的。”面對鄭植,宋哲遠思索片刻,說:“我們感情很穩定。”

鄭植笑了一下,有幾分意料之內的嘲諷:“但小宋,代熹似乎並沒有和你結婚的打算。”

宋哲遠皺眉:“這是我跟代熹需要商量的事。”

“恕我直言,這件事光你們兩個商量,怕是不會有什麽結果。”鄭植說:“如果真考慮過跟你結婚,按照代熹的性格,她不會鬧出之前的事情來。小宋,男孩子的上升期也就那麽幾年,與其把寶押在代熹身上,你不如多考慮一下自己?”

宋哲遠懵了,他下意識看向代淵,結果對方正在玩手機,並不想參與這場對話。

“小宋,你現在和代熹玩的時間也夠多了,應該收收心,考慮下事業了。”鄭植非常為他著想地說:“而你如果想要好好發展,需要的一定是一位寬容耐心、細致溫和的伴侶。這樣,你在部隊裏專心發展的同時,家裏的愛人能夠悉心為你照顧好大後方。有了團結和睦的家庭,才會有你光明無限的前途。你說對嗎?”

宋哲遠終於回過味兒來了:“我跟代熹分手,然後呢?”

能請動鄭植來說項,那背後一定是另一個代淵拒絕不了的人。

鄭植看他松口,長舒一口氣:“代老師一直覺得,你是一個穩重的後輩,他非常欣賞你。如果有機會的話,他也希望你能和代茵多相處——可惜的是你上了軍校之後時間就非常有限,而且代熹分走了你很多時間和精力。”

“誰?代茵?”宋哲遠差點跳起來:“她跟我師兄結婚了!上個月剛領的證!”

宋哲遠還頗為羨慕地在朋友圈給師兄點了讚。

“小宋,婚姻的繼續不是靠一時上頭的激··情,更需要覆雜得多的東西。”鄭植說:“他們很快就會離婚的。這段時間,代茵就住在樓上病房裏。她情緒很低迷,需要人多陪著聊聊,多開解開解。代老師希望你能多去關懷她一下。”

病房裏安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

宋哲遠大腦又清醒又迷糊,他很清楚地接聽清了鄭植說的話,並且領會到了背後的意思。但,他完全不能理解這件事是怎麽發生的——他現在還是代熹的男朋友,然後,代熹的大伯竟然直接讓秘書來找他去安慰代茵,挖自己師兄的墻角。

而這一切,竟然還是代淵在旁觀的。

荒謬。

這是宋哲遠唯一的想法。

只是雖然荒謬,卻好像只有他一個人這麽想。

鄭植代表著他的老師,並不把宋哲遠的情緒看在眼中,而是在陳述好了一切之後等著宋哲遠的反饋。而代淵,更是無所謂,放下手機之後向後一靠,依舊不打算介入。

他看似像是有思考的空間,可這兩個人的態度,都沒有給他任何退路。

他們一個想要,一個不拒絕給,就仿佛,他只是一個……

玩具。

宋哲遠突然想起了代熹在跟他突然翻臉的時候說出的形容。

“我不去。”

宋哲遠忽然說:“我是代熹的男朋友,去探望她姐姐很正常,但去關懷代茵,那是她丈夫的義務,我不去。”

“小宋。”鄭植的表情少了很多笑意:“代茵很快就會離婚了。”

“那跟我沒關系,我只愛代熹一個人。”宋哲遠擡頭,直視著鄭植:“沒什麽她分走我的時間和精力,我愛她,我願意把時間精力都放在她身上,跟你有什麽關系?我願意陪著她玩陪著她鬧,我看到她就高興,我考軍校就是為了她——我覺得她喜歡我才考的,不然我去踢球去歐洲我去幹什麽不行?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有你說兩句我就會湊到代茵身邊噓寒問暖的錯覺的,鄭秘書,我對代茵沒興趣,就算去當狗那我也不會去她身邊——不知道我說明白沒有?你聽清楚了嗎?”

“……好,我準確無誤地收到你的意思了。”

鄭植深深看了宋哲遠一眼,對代淵打了個招呼後轉身離開,還甩了門。

一聲巨響之後,宋哲遠的腦子才冷靜下來。

“你……有一萬種把話說得好聽的方法,但你偏偏要這麽沖。”代淵又開始轉手機:“我希望你心裏是清楚後果的,宋哲遠。”

他是清楚的。

他也不後悔。

年輕男人的手指撫過他朝思暮想的臉。

有水滴落在了她臉上。

“原來你當時是這種感受。”

宋哲遠回憶起那時的場景,胸腔裏還是彌漫起了巨大的屈辱感。鄭植那時的語氣還很客氣,而他們吃飯喝酒時的語氣,是那麽調笑和放縱:“你生氣是對的,代熹,是我不好。”

代熹的眼神有些覆雜。

她完全沒想到她在這時候能見到宋哲遠,更沒想到在這裏能聽到宋哲遠的剖白。說實話,這道歉來得有些太久,但她心裏還是有一點點的觸動。

雖然就一點點。

男人真是,只有自己不被當人的時候,才能小小地共情一下女人的處境。

“代熹,對不起。”

宋哲遠摟住代熹:“哪怕你一直恨我我也……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維護你,是我活該。”

代熹的手擡起來半天,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宋哲遠背上,給他順順氣。

“別哭了,別哭了,爸爸看到又要以為我欺負你了。”

代熹微微嘆了口氣。

“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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