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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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三聲炸響。

代熹正在給小朋友換藥,聽到後一個激靈,下意識護住了懷裏的小女孩兒。周圍的工作人員基本都見怪不怪,似乎只有代熹一個人一驚一乍的。

“紅姐,我是不是特別……上不了臺面啊。”

代熹晚上的時候找到塗紅:“我覺得我放在這裏格格不入。”

“剛來的時候是有點突出,現在挺入的了。”塗紅看了她一眼:“我一直聽金烏說鯤鵬寵你寵得不行,還以為你沒兩天鬧著要走,沒想到挺安分的。”

代熹:“他嘴怎麽這麽大。”

“有時候日子無聊,都要說說身邊的人的。你爸不說,金烏年輕憋不住。”塗紅笑了笑:“我也會說說我兒子——他可能還沒你有定性。”

塗紅說起了她家裏的人。

她有一個兒子,剛上高中,最近陷入了和同學狂熱的戀情中。

“搞不清楚愛來愛去有什麽好愛的,學習還學不明白呢,蠢成那樣怎麽會有小姑娘喜歡他啊。”塗紅有些頭疼:“你什麽時候開始談戀愛的,代熹?”

啊這。

代熹猶猶豫豫:“初中。”

“……”塗紅大白眼翻了過來:“你這孩子也……你這麽早談什麽戀愛啊?能成嗎?成了嗎?”

“沒有,”代熹老老實實:“被我爸拆散了。”

“該拆,怪不得你爸看你看得那麽嚴實。”塗紅說:“不過也不是你的錯,男孩看到漂亮姑娘是大腦短路,前赴後繼地往上撲。就這麽幾天,巴別塔的人我都眼熟好幾個了。”

代熹:“紅姐……”

她聲音糯糯的,像在撒嬌。

“我不是說女生就應該怎樣怎樣,代熹,女人的身體素質和生理結構還是吃虧的。你……穿件小裙子就偷跑出來,這種事情不允許再做了。為了誰都不行知道嗎?”



???

!!!!!

代熹陷入了巨大的驚恐中:“……紅,紅姐?!”

“你以為你藏在醫療垃圾裏我就不知道了?”塗紅點了點她的頭:“醫療垃圾白色藍色紅色的多,再就是黃色的膿水,你一件黑衣服混在裏面,我又不瞎。”

代熹聲音虛浮:“我爸……也知道了?”

“你掉了一根頭發我都得對他匯報。”塗紅側面肯定了這個說法:“包括你身上那些印子。”

代熹感覺自己要死了。

鯤鵬那些欲言又止的動作和眼神都有了來源,她現在想一想都羞憤得要一頭撞死。塗紅搖搖頭,說起當時鯤鵬聽到匯報的表情。

“你爸一直都是蠻從容的一個人,我就沒見過他變過臉色。結果他知道你……當時的著裝,他應該挺生氣的。”塗紅身為人母,非常能體會鯤鵬的感受:“後來金烏過來問我發生了什麽,他說你爸爸在指揮部一個人坐了一晚上。”

代熹臉色青白交加,在醫療帳篷裏縮成一團。塗紅拍拍她肩膀就繼續幹活了,剩下代熹一個人心亂如麻。等晚上V過來時,代熹雖然也在工作,但狀態顯然不對。

“……”

V感覺代熹眼神不聚焦,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入手只覺一片滾燙:“你生病了,代熹。”

男人的手蓋著她的腦袋,把代熹從椅子上抱起來,直接去找了塗紅。塗紅簡單問診後開了退燒藥片,餵代熹吃下去,剛想把代熹留在這兒觀察,V已經用毯子裹住代熹,把人抱走了。

代熹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感覺周圍很吵,又感覺周圍很靜。

眼皮很重,但她應該在工作,起碼不應該是現在這個狀態。

努力動了動手,立刻就有人握住了她的。

“還頭疼嗎?”V的聲音像是從遠方飄過來的:“你剛剛燒到了快40度,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運到曼市搶救了。”

V的影子有好幾重,但代熹認出他了,便放下心來。

“我早該回來的。”代熹說:“果然生病了。”

她一層一層地出汗,頭發貼在臉上,虛弱得像個艱難的產婦。

V腦海中冒出這個見鬼的形容,立刻覺得自己昏了頭,幫代熹擦了擦臉。

“每次我真的想說你兩句的時候,你自己就先認錯了。”V說:“我有時候真搞不清,你是機靈還是雞賊。”

代熹:“我爸說過,認罪態度決定犯罪性質,聰明人一定明白死刑立即執行和死緩的天壤之別。”

她真是好了,還能條理清晰地貧嘴。

V把她扶起來靠著:“喝點水吧。”

代熹搖頭:“我喝不下——泥石流,出現了嗎?”

V拿出了一瓶水擰開,又擰回去,放在代熹床頭。

“發生了,在我昨天晚上來找你前半小時,陸陸續續出現了。”V說:“先是小規模的,但隨著雨勢變大,溪流暴漲,大規模的泥石流突然之間就來了,還有山體滑坡。”

由於7隊和3隊的聯合巡視,絕大部分難民都被勸離了危險區域,歸家的難民也被暫時安置在了遠離山路的國道上。依舊有一意孤行的人要走山上的小路,但那屬於自己找死。

“傷亡控制在了個位數,”V和帕拉丁經過初步統計,得出一個結果:“你的警告起碼避免了400人的傷亡,代熹。”

“可是你如果不聽也不動,我警告什麽也沒用。”代熹說:“3隊不是覺得我不靠譜嗎?”

“帕拉丁人不壞,他就是腦子轉得慢。”V替好兄弟解釋了一下:“在大事上他是不會含糊的。”

代熹偏過頭,看向外面,不想聽V的分辯。

“不想聽這個,那就聽點別的吧。”

V也不想給帕拉丁說什麽好話:“代熹,你父親知道我和你的關系了。”

“他……為難你了嗎?”

代熹似乎並不意外,看著有點心虛。

“我不覺得那算為難,只是也說不上友好。”

想到鯤鵬行雲流水的敲打,V還是眼皮直跳:“但那不重要,我就是很費解,為什麽你父親那麽篤定並且準確地定位到了我。”

V想象得出一個在女兒身體裏裝追蹤器的男人能有多難搞,所以他事事小心,在斡旋期間絕不表現出個人對代熹的任何興趣,也不在任何非工作範圍上有什麽過度表現。

可鯤鵬就那麽猝不及防地問了。

休息的時候,V覆盤了一下,發現鯤鵬說過一句話。

“如果是你,情況還沒有我想得那麽差。”

鯤鵬其實是有別的選項的。

他其實是被詐了。

該說不說,還是老前輩有東西。

V伸出手,將代熹病號服的衣領向下拉了一小截。除開代熹的皮膚外,露出來的還有已經褪色的、不甚清晰的吻痕。

這就是鯤鵬想到的“那麽差”的情況。

“你父親還是太忙了,否則他仔細核對一下出入記錄就知道,這些東西不會是我留下的。”V慢悠悠地說:“如果他仔細盤問你的話,他也會知道他的結論不算完整,但他應該舍不得對你疾言厲色。”

“抱歉。”代熹說:“我沒想到爸爸會發現,也沒想到爸爸會……找到你。”

“沒什麽可抱歉的,你父親認定的東西本質上也沒有錯,只是少了一塊。”

給別人背鍋也不是第一次,V感覺背鍋背得很滿意倒是破天荒。他看著代熹,斟酌著要怎麽……讓她更聽話一些:“你現在生著病,從現在開始不要出指揮部,先把自己養好。現在外面除了要維持難民聚集區秩序,還要支援受災的地方。安保會被削弱,如果你還想四處亂晃,我就把你送回基地。”

代熹點頭:“嗯。”

她好像沒脾氣一樣。

V覺得有些無趣,又或者說,他覺得代熹這時候的表現不應該是這樣——但她發燒了,身體不舒服,可能會影響她的發揮。

他決定cue一下流程。

“我很尊敬你父親。”V說:“在心底裏,我並不希望他對我有這樣的誤解,比如你身上的痕跡或許會讓他認為我是個……”

“別告狀行嗎,”代熹有氣無力地說:“你肯定看得出來,爸爸討厭他。巴別塔人手不算多,莫名其妙死掉一個隊員寫進簡歷又不好看。我會好好聽話的。還有什麽需要我補充的嗎?”

“沒有了。”V說:“喝點水嗎?”

這個水非喝不可了是吧。

代熹伸手去拿水瓶,在要碰到是被V輕巧地拿走。男人自己先喝了兩口,潤潤嗓子,又含了一口,捏著代熹的下頜,慢慢地渡過去。

她沒有掙紮,不知道是沒有力氣還是消極抵抗。一個假模假樣的吻結束,代熹靠著枕頭,呼吸的氣流輕輕碰到了V的脖頸。

現在她很暖和,又或者說熱。之前抱著她在車上小憩的記憶停留在很久之前,V忽然意識到,她那個時候只是他的。

他一個人的。

“總部指揮室一會兒會打電話來詢問情況。”

V坐回去:“你認為我該怎麽回答?”

代熹:“我以為你會問你尊敬的鯤鵬。”

“我需要考慮他的建議,但……我也看重你的。”V說:“我從不覺得你是你父親的附屬品,在你堅持你的預判並且救了很多生命之後,這種劃分就更為清晰。你可以沒有看法,但我不會把你父親的覆蓋上去。”

“那……別提我了。”代熹說:“我不適合出現在巴別塔的官方報告上。”

“好。”

V沒有反對:“早點休息,別跟別人胡鬧。”

他的吻落在她額頭上。

“我想把你安全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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