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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我不信,你心裏一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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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我不信,你心裏一點都……

第十六章三合一、

“我只是想, 你外婆能得到最好的治療而已。”

“不用,不需要。

聞總,聞二少爺, 我知道, 只要是你想辦的事情, 就沒有辦不成的。

但這是我的家事,我不需要你插手, 也並沒有求你幫忙。

所以你就別管了, 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你能聽明白嗎?!”

吼完這一通, 謝琬琰的氣也並沒有順過來, 一只手捂在胸口,心臟因激動跳得飛快,嘴裏似乎又罵了句臟話, 她才把電話給掛斷。

快步走回許芳身邊,謝琬琰將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攙起來, 說話的聲音帶了點鼻音,

“姥姥,外面太冷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怎麽了,誰惹你了?”

“沒事兒,”

謝琬琰伸手抹了抹眼睛,

“都是些不要緊的事。”

後面, 聞硯初也不知是想解釋還是幹嘛, 又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

她依舊在氣頭上,一鼓氣全部都給掛斷了。

默州銀爵酒店,頂層總統套內。

聞硯初隨手從酒櫃裏拿了一瓶威士忌, 倚在倒臺上倒酒,再加兩塊冰。

他是品酒的高手,動作一絲不茍。

喝了兩口,他砸了下嘴,漫不經心地走回客廳,隨意掃視著的眼神卻透露著風雨欲來的壓抑,昭示著主人郁悶到了極點。

“聞硯初,你大晚上不睡覺就算了,你別搞我啊,我明天早上還要趕飛機。”

周禹睡眼惺忪,在床上翻了個身,他不用想也知道,淩晨十二點被聞硯初的電話打醒,準沒什麽好事兒。

“她不讓我見她外婆……我幫她安排轉院到仁合,她也不接受。”

“呵呵,可能謝律覺得,在家裏人面前,你多少也有點拿不出手吧。”

周禹趴在柔軟的枕頭上,對著旁邊的手機,毫不留情地解析道。

“不是哥們潑你冷水,人家都這樣對你了,擺明了就是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了,你還是趁早放棄得了。”

周禹這兩句話一說,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一點打擾他睡覺的聲音都沒有了。

許芳這幾天在醫院住著,正常作息、清淡飲食,一切都是利於身體休養的,可偏偏午睡前,毫無征兆地暈倒在了洗手間裏。

等護工發現不對勁兒時,她至少已經獨自在洗手間裏待了二十分鐘了。

聞硯初上了19樓,手裏拎著按攻略買的高檔補品,步履沈穩地直接朝著走廊盡頭走過去。

1905的門開著,他禮貌地在門上敲了兩聲,裏面沒有人應答。

探身進去,房間裏空無一人,病人還有看護人員,都不在。

將手上的東西就地放下,聞硯初沈吟著攔下查房的年輕護士,問道:

“請問,這病房裏的病人呢?”

“1905嗎?這病房的病人剛剛暈倒了,被送急診了。”

護士擡頭,看問這話的是這樣一個絕世大帥哥,語速稍微慢了點,提醒他:

“急診室在門診部的一樓。”

“好的謝謝你。”

聞硯初點點頭,立刻小跑起來,朝著電梯間奔去。

急診室門口。

饒是內心有著再百轉千回煎熬的心情,這裏依舊算得上平靜,只是有一根弦緊緊繃在所有人的腦子裏,根本觸碰不得。

自從趕到醫院,謝琬琰便坐立不安,站起來倚在柱子的旁邊。

只有走近,才會發現,她的身體正輕微卻不止地在顫抖著,仿佛無法停下一般。

心裏咚咚如鼓,一下一下,敲得極重,卻又極緩。

思緒像上了老舊發條一般,一會兒快速地轉動,一會兒又滑不過來。

真到了這種時候,便不知道是祈求上帝更有用,還是什麽都不想,才能避免招至噩耗。

她撫住臉,有些手足無措地在原地轉了半圈,蹲下,整個人像是在海上浮沈著,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敏感無比。

耷拉著的眼皮,隨意擺放的目光,一直到視線裏出現聞硯初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後在謝琬琰面前停了下來,也蹲了下來,伸手握住她的小臂。

獨屬於男人的氣息猛地朝她撲了過來,將她席卷,手上的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在極度無助的情況下,很快被解讀成了某種可以依賴的力量。

謝琬琰反過來捉住聞硯初的手,兩只手沒抓對地方,拇指卡進聞硯初中指與無名指的指縫間,只能虛握住他的半個手掌。

“沒事的……會沒事的。”

她蠕動著嘴唇,嘴裏重覆著這句話,自己說給自己聽。

聞硯初望著謝琬琰的眼睛,從她的神情中很快判斷出現在的情況。

他沒動,任她握住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在她肩上極輕地拍了拍,也說,

“會沒事的。”

蹲在地上躲避現實的人,卻根本聽不進去他說的話,上下兩瓣唇些微地顫著,一聲嗚咽之後,無助地止住了聲音,轉而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咬緊牙關,才能不哭出聲來。

心仿佛被一根鋼針從頭貫穿到了尾,又在裏面絞了絞。

聞硯初粗重地吐出一聲呼吸,伸手扶住她的腋窩,將人從地上半抱了起來,幾近霸道地將不怎麽站得住的人擁進懷裏。

她雜亂的心跳與他沈穩的心跳應和在了一起,兩顆心緊緊貼在一處,她的淚水將他的毛衣洇濕,連帶著他滿腔的熱血。

他從來都不知道,她是會這樣痛苦地哭泣的。

伸出手指,在她烏黑的發件撫摸著,如同哄孩子一般。

聞硯初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來得竟是這樣的遲。

或許,六年前她外婆動手術的那一天,那個尚且青澀的謝琬琰,也是這樣無助地仿徨在手術室的外面。

可那個時候,他又在哪裏呢?

聞硯初有些煎熬地閉上雙眼,將懷中的女人抱得更緊,緊得要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只有最極端的親密,才能緩解此刻兩人心中揮之不走的陣陣鈍痛。

“許芳家屬在哪裏?”

終於,如同宣判一般的那扇門打開來,兩個護士將一張病床從裏面推了出來。

直到此刻,她緊繃的神經才得以稍稍松懈下來。

謝琬琰連忙推開了聞硯初,顧不得踉蹌,轉身沖到病床旁邊,坐在另一邊的護工和劉姐也跑上前去,搭了把手,一齊將許芳的病床給推回了住院部。

說是一起推,其實根本不需要謝琬琰使什麽力氣,幾乎都是兩個護士駕輕就熟地在操作。

坐上電梯,穿過走廊,回到病房,原本安靜得沒有一絲生氣的病房驟然被填滿。

許芳還沒有醒,謝琬琰伸出手虛攔住準備離開的兩名護士,很快又收回,連忙問道:

“請問……我外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我們也不清楚,你得去問主治醫生。”

語罷,兩個人很快就離開了病房,留下她自己站在原地,有些無措地捏了捏衣角。

耳邊,兀自靜了,竟再也沒有方才那些兵荒馬亂的聲音。

意識也在,緩慢而全面地回籠。

忙活了好半天,她都將聞硯初這麽個大活人給忘了個幹幹凈凈。

方才進門的時候,幾個盒子還擋了道,被她趕緊連踢帶拎,放到了茶水間裏面。

現在忽然空下來,才想到這大概是聞硯初拿過來的。

捂住額頭,謝琬琰有些心煩意亂地將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走出了病房。

第一眼,並沒有看到那個算不上熟悉的身影。

走廊上有幾個人走動著,並沒有他,看來,他已經離開了。

她呼出一口氣,便收回眼神,回了病房。

過了好一會兒,主治醫生總算來查房了。

將門打開,緘默的人請李醫生進來,實習醫生和護士緊隨其後,再後面,先前不見的那個身影不知從哪裏又冒了出來,跟在隊伍末尾,竟然也泰然自若地走了進來。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進了病房,才側耳朝著聽筒低聲說了句“等會再說”,掛斷了電話。

謝琬琰自然想不明白,為什麽聞硯初還沒有走。

但顯然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情況不是很樂觀啊,手術的事情,家屬和病人都要盡快做決定,不然後面暈倒的次數只會變多……先開點藥吃著。”

李醫生在病歷上飛速寫著些什麽,大筆簽下字,遞給謝琬琰,

“找醫生的事情,你這邊有眉目了嗎?”

“江城吧,我再聯系一下那邊,盡快先轉院過去。”

那邊的林主任,她已經托人將片子帶給她看過了,只是林主任只有下個月,才能空出一臺手術的時間……

“仁合的鄭寧主任,能做這臺手術嘛?”

絲毫沒有存在感的人突然出聲,往前走了一步,踏進幾人圍著病床的討論圈子裏面,語出驚人。

謝琬琰和李醫生都驚訝地將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可是鄭主任,沒有排期啊……”

離聞硯初更近一點的謝琬琰低聲回答道,望著他,實則早已被他突如其來的話給打亂了陣腳,傻傻地望著他。

“鄭主任是周禹二叔的同門師弟,”

聞硯初目光下降些許角度,落在謝琬琰面上,說出的話幾乎已經是明示,讓人無力拒絕。看見謝琬琰躊躇的樣子,他更直接一點,道:

“去仁合做手術吧,床位我來安排,這幾天就辦轉院。”

十七章、

“要是能找到鄭寧主任主刀,那自然是最好的,總之,手術要盡快。”

李醫生見狀,總結了一句,又隨便交待了兩句,帶著人先行離開了病房。

“額……琰琰啊,這是你朋友嘛?”

劉姐適時開了口,好好瞧了一眼聞硯初,將人上下給打量了一下。

謝琬琰極快地眨眨眼,有點心虛地“嗯”了一聲,反倒是一旁的聞硯初,主動沖劉姐笑笑,自我介紹道:

“您好,我叫聞硯初,您叫我硯初就可以了。”

“啊,那好那好,我是照顧琰琰外婆的,我姓劉。”

“劉姐好。”

聽著耳邊兩個人當真寒暄認識了起來,謝琬琰眉心止不住地在跳,伸出手拉住聞硯初的袖子,用力一拽,

“我們出去說。”

兩個人一直走到門外,將門給關上後,謝琬琰才將手給收了回來,雙手塞進大衣兜裏,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方才聞硯初的話,現在還響在她的腦海裏。

更遑論前幾天,她還情緒那麽激動地拒絕了他的幫助。

聞硯初,他這種人跟她是不一樣的。

所以他一般不會輕易開口,因為他說的安排,就是真的能幫忙安排好了。

周禹是他的好兄弟,而鄭寧主任是周禹二叔的同門師弟。

這或許已經是謝琬琰能接觸到的,跟鄭寧最近的人脈了。

謝琬琰承認自己猶豫了。

可是,聞硯初又憑什麽這樣幫自己呢?

她一時間實在想不到,自己有什麽東西,能用作交換,日後來償還他這天大的人情。

他們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很多的情況下,都只有她需要他的幫助,他反過來能用得上自己的情況,實在是有限。

人際交往,資源置換,忌諱的就是天平兩端過度的不對等,她深谙這個道理,所以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後來,關於有些事,她從來都沒有向他開過口。

一開始,他們就是純粹的錢和色的交易,到後來……好像也沒多大差別。

“我問過人,你外婆當年的手術,就已經是做晚了,”

她思慮的樣子,落在聞硯初的眼中,又是另一種解讀,他定了定神,盡量軟和語氣,試探地問道:

“你難道真的就忍心,重蹈覆轍嗎?”

面前的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她有些艱難地咬唇,擡眼望向自己。

“你別想太多,現在,你外婆的手術才是最重要的,不是麽?”

伸出手,故作平常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聞硯初用手抵住口鼻,轉過頭咳嗽了一聲。

“再說了,你要真覺得不好意思,就去感謝周禹吧。”

聞硯初彎了點腰,湊近些去尋謝琬琰的眼睛,望她雙睫一顫一顫地眨巴著,帶了些許哄人的口氣,

“嗯?”

身前的人被他盯得不自在起來,垂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便算是答應了。

聞硯初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但壓著胸膛的那顆大石頭,顯然還沒有煙消雲散。

他支起身子,摻雜著些許心疼,垂著眼去望她,又想起急診室門口的那一幕。

現在,她外婆已經脫離了危險。

於是那個無助又脆弱的謝琬琰,自然也被她再次藏進了殼子裏面。

可親眼見過那個她的自己,卻沒辦法收放自如,那麽輕易地就忘懷。

一只手舉在半空中,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聞硯初終究是蜷起了手,收回了身側。

喉嚨裏那些想問卻又問不出口的話,自然也就被迫咽了下去。

“保持電話暢通,我會讓周禹和周陽寧聯系你。”

語調又恢覆了一貫的低沈冷淡,他囑咐了一句,很快接起一個電話,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望著聞硯初逐漸走遠,謝琬琰孤零零地立在病房門口,有些無力地抵住身後的墻,閉上了雙眼。

“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出了醫院,聞硯初撥通了周禹的電話,

“我想請仁合的鄭寧主任,來做謝琬琰外婆的主刀醫生。”

“豁,可以啊,你這誠心天地可鑒,總算是讓你幫上忙來了?

不過鄭主任的排期可是緊張得很啊,再說了,人家謝律領你的情麽?”

“周禹,”

壓抑著呼出一口氣,仿佛有些難以紓解的情緒在心尖纏繞著,

“這一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他也不希望,在她明明需要幫助的時刻,他不在她的身邊。

周禹的辦事效率很高,次日下午,在謝琬琰通過他的好友申請之後,就將醫院那邊的具體床位信息和聯系方式發給了她。

最快本周六就會空出一個床位來。

經過一夜的掙紮,謝琬琰心中的天平,已經不自主的向聞硯初所說的那邊,徹底傾斜了過去。

不管怎麽樣,外婆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六年前,她就已經晚了一步。

所以許芳即使是動了手術,這麽多年來,身子依舊算不得硬朗。

再是還不完的人情債,也可以等到日後再還。

但自始至終,她都只有許芳這一個親人了,不是麽?

謝琬琰也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決定之後,當天晚上便買了第二天去京州的機票。

次日一大早,辦理出院手續,抵達飛機場乘機,落地後立刻入住醫院附近的酒店,沒有一點的耽擱。

利用兩天時間在仁合附近的小區租到一個還算滿意的房子,周六,謝琬琰帶著外婆辦理了入院,至此總算是安頓了下來。

本以為周禹說的能空出一個床位,是三人間或者四人間裏的普通床位,沒想到竟然也是vip病房。

這段時間的求醫問道,謝琬琰對於這些事有了更深刻的認知,知道若不是有人替自己費了心,恐怕不知道還有多少麻煩事在等著她。

如果說,之前對上聞硯初,是尷尬與憤懣的心情居多,那麽現在,胸膛裏更多的是被無法安放的感激給占據。

促使她快些做點什麽,否則就得轉化成為不安了。

手指在屏幕上打下兩句話,想發給聞硯初,她糾結了一下,又覺得不太正式,還是從通訊錄裏找到他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滴度、滴度……”

他可能在忙,並沒有很快接通。

握著電話的手有些僵硬,扣住手機殼的橡膠外殼不動,聽筒裏總算不再播放手機鈴聲,轉而靜了幾秒,那頭傳過來人聲:

“餵?怎麽了?”

“奧,聞總你好,”

謝琬琰抿緊嘴唇,繼續說道:

“今天我外婆順利入院了,打電話過來跟你說一聲……另外我想問問,您周二晚上有沒有時間,我想請您和周總一起吃個便飯,正好感謝一下你們。”

現在還在辦公室辦公的聞硯初向後抵住椅子,擡眼瞧了下不遠處放著的臺歷。

提前三天約飯,叫“請”。

她倒是真講究。

更何況,突然聽她用這種怯生生的好語氣跟自己說話,他怎麽就渾身都透出一股子不自在來呢?

“我都可以,時間地點到時候發我。”

假咳一聲,聞硯初伸手點了點椅子扶手,想了想,還是緩緩補充了一句,道:

“你放心,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去見外婆的。”

那頭沒有立刻答話,幾息之後,有些艱澀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極低的一聲氣音,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下,才掛斷了電話。

周日晚六點,翠苑。

庭院幽深,曲徑蜿蜒,謝琬琰提前到了地方,選了臨湖景致最好的包廂。過了一會兒,聞硯初和周禹一起來了。

真要論起來,謝琬琰要有三四年,沒有跟聞硯初還有周禹單獨吃過飯了。

除去回默州的那兩年,早在她還在京州的時候,她同聞硯初的這個好兄弟處得就不算太好。

不過這次動手術的事,倒是將三個人重新給聚在了一起。

如今,身份不同了,心境自然也就不同。

三個人都盡力不提起過去的舊事,聊得都是現下時興的趣事,席上談笑聊天,有來有回,儼然是和諧的樣子。

趁著聞硯初出門打電話的空當,謝琬琰眼尖,將原先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兩提壇子拿出來,放在轉盤上,很快轉到周禹的面前。

碗口大的小壇子,一提兩罐,總共兩提,裏面裝的是晶瑩剔透的鮮花蜜釀。

“周總,這是興盧記的桂花蜜,入冬的時候喝挺好的。您一提,給舒主任也帶一提吧,聽說你們都是默州人。”

默州家家都有喝桂花蜜的習慣,就算自己家不做,也是要上店裏面買的。

興盧記是手工制作的店面,人力有限,每年的產量也就那麽些,而且限購,要不是今年秋天有人特地給她留了,她也搶不到的。

給舒主任和周禹這種什麽也不缺的人送禮,挑些稀缺難得的家鄉特產,總不會出錯。

“謝律師,其實你不用這麽客氣。

“你要是單獨送禮給我,聞二知道了,保不齊嫉妒我,到時候我就慘啦。”

“不是的,給聞總的禮物,我也準備了的。”

謝琬琰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放在桌子下的雙手緊揪在了一起。

“謝律師,你不用不自在。

“這次的事,與我而言,自有聞二欠我一個人情。

“至於你和聞二之間,要我說嘛,他這個心思昭然若揭的,你就當他是你的一個追求者,安心接受就行了。

“至於要不要接受他這個人呢,管他呢,再考驗考驗嘛。”

十八章、

“呃,”

聽著周禹說了一通,謝琬琰面上的假笑幾乎就要維持不住,手指在腿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有些僵硬地開口道:

“周總你誤會了,我跟聞總……沒有的事兒。”

“奧……哦。”

談話以周禹意味深長的一句語氣助詞結束,聞硯初也差不多回到了包廂。

吃完飯,謝琬琰結賬的功夫,周禹借口有事就先走了,只剩下聞硯初站在門口等著她。

車停在外面的車庫裏,兩個人出了餐廳,一起步行過去。

石子路,對於謝琬琰的高跟靴來說並不友好,她不得不將關註力,從盡量忽略落後她半步的聞硯初這件事上移開,轉而放在低頭看路上面。

走著走著,思緒又有一瞬間的飄飛,再回過神來,已經是她下意識悶哼一聲,有些吃痛地停下了腳步時。

“怎麽了?”

聞硯初比她反應得更快,跨了一步立刻來到她跟前,看她楞怔的表情,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腳上,

“……扭到了?”

“呃,沒事,就扭到一點點……不嚴重的。”

聞硯初耐著性子,直接半蹲了下去,將她微微擡起來不使力的那只腳給握住。

但隔著靴子,也看不出來什麽。

他又站直身子,盯著謝琬琰微微發紅的臉看了幾秒,伸出雙臂,將她攔腰給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麽,快把我放下來!”

聞言,他將眉毛一挑,語氣還算不錯地反問道:

“你確定,你還能自己走?”

“那、那也沒有嚴重到不能走啊,我哪有那麽嬌氣?”

喉嚨裏發出有些愉悅的悶笑,他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些,含笑低聲應道:

“是沒有……是我怕你自己走,會更嚴重。”

懷裏的人偃旗息鼓,安安靜靜地待了好一會兒,出聲給他指了路。

沒多久,聞硯初就抱著謝琬琰找到了她的車。

這輛車是她剛到京州租的一輛代步車,不舊不新,開著剛剛好。

被聞硯初穩當放下後,謝琬琰從兜裏找出車鑰匙,將車解鎖。

剛剛沒覺得有什麽,但聞硯初一說,扭了之後還走,只會更嚴重,這心理暗示一聽,她竟然也不自覺地受到影響了。

她準備去後備箱裏拿帶給聞硯初的禮物,於是便左手扶著車身,一蹦一跳地想挪到後備箱那兒。

大概是看她龜速挪動的樣子,實在是太費勁了。

聞硯初大步向前一跨,伸手拉住她舉在空中的手,擰著眉頭還算好性地問:

“你要拿什麽?我幫你。”

他既然主動開口,謝琬琰便也不推辭,心安理得地指揮他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拿出一盒A2尺寸的拼圖來。

男人將東西拿到手後,快速掃了一眼包裝上的畫面和信息,盒子下部抵在後備箱的邊緣,他一手扶住盒身,一手撫了撫封面,側頭望向自己這邊,沈靜無比,

“這盒拼圖,你從哪兒得來的?”

這是1990年發行的一款印象派畫家聯名版拼圖,數量極其有限,時間距離現在太遠,留存下來的全新未開封版本少之又少。

上一次出現,還是某個小型拍賣會,那時候這款拼圖的照片只在拍賣會手冊第一頁的某個邊邊角角上出現過,因為比起更有收藏價值的雕塑畫作,這顯然算不上什麽。

畢竟,哪裏有人會為了找一盒絕版拼圖,好幾年來留意市面上大大小小有可能出貨的渠道呢?

兩年前的那場拍賣會,她以6開頭的六位數,如願拍下了這盒拼圖。

但等她拿到這盒拼圖,想找個合適的時間送給他的時候,他已經連續兩周沒有聯系過她了。

再一次見到他時,他跟她說,他要結婚了,和外公定下的人。

彼時集團換屆,他的叔伯兄弟虎視眈眈,各方勢力雜糅較量,僵持不下。

時任江城市□□的外公,走了軍中千絲萬縷的關系,為他定下鹿氏集團的大小姐。

不容有失。

他說,若自己點頭,他可以再去爭取。

婚後各不相擾,她大可以繼續留在他的身邊,一切都跟從前一樣,什麽都不會變。

但她不願意,她還有那麽一丁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自然也就一拍兩散。

拼圖連同她這四年從他身上得到的所有金銀珠寶一起打包,被寄回了默州。

好在兜兜轉轉,今時今日能幫上她的忙,也不算一點沒派上用場。

這次來京州,一切準備都倉促匆忙,她也來不及再重新準備別的禮物感謝聞硯初。

更何況,還有什麽,會比她曾經精心準備的,更合適呢?

謝琬琰垂眸,不知想起了什麽,先前因冷風而微微凍紅的雙頰失去血色,眼裏凝著一種漠然的神色。

而有些東西,時過境遷,便再也沒有了提及的必要。

包括她準備時的欣然與期待,也包括她離開時的憤怒和失望。

“看來聞總喜歡,那就夠了。”

說完,謝琬琰轉過身去,打開駕駛位的車門坐了上去。

等到關上車門,她又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現在沒辦法開車。

心裏面有點亂,又有些煩,她握住手機,想找個代駕,卻遲遲沒有動作。

先是後備箱的一聲輕響,被人力合上,然後是車窗被敲響。

皺了下眉,謝琬琰有些不悅地降下車窗,往外看過去。

“你現在這樣子,怎麽能開車?

“我來開吧,先送你去醫院看下腳踝。”

“不用了,我可以叫代駕。”

“謝律,我今天沒開車過來,”

那人的一只大掌扒在車窗上,彎下腰,有點無賴,

“麻煩你正好捎我一程。”

短促地呼出一口氣,駕駛座上的人無可奈何地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男人適時遞過來一只手臂攙扶住她,她的臉色也並沒有因而變好一點。

最終,還是聞硯初開著車,將謝琬琰帶到仁合掛了個號。

兩個人排了一會兒隊,醫生簡單看了下謝琬琰的腳踝,開了點跌打損傷的藥。

堅持要來醫院看看的那個人從藥房窗口取完藥,一轉身,就看見坐在椅子上等自己的謝琬琰,滿臉都寫著四個大字——

“小題大做”。

抿緊嘴,也不做爭辯,只是攙著她,走出了醫院大廳。

都已經到了仁合,卻沒有人提要上去病房看看外婆的事情。

謝琬琰傷了腳,聞硯初又一直在身邊,兩個人關於這件事,都心照不宣。

只是如此一來,謝琬琰便只能讓聞硯初把自己送到家裏了。

仁合是市中心的老醫院,實話實說,周圍的住宿條件並不算太好,謝琬琰租的是兩廳三室,還算寬敞。

這是剛剛搬進來,有些東西還沒有整理,算不上太過整潔。

“劉姐在照顧外婆?”

“嗯。”

“需不需要額外再找一個護工?”

“……我明天就去找。”

聞硯初“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將塑料盒裏的雲南白藥給拿出來,蹲在坐在沙發上的謝琬琰腳邊。

他伸手,想將她的左腳從拖鞋裏拿出來握住,那只腳卻像泥鰍一般靈活,很快縮了回去。

大約是受了驚,她又很快將兩只腳都擡起來放在身前,雙手抱住,一副保衛自己的樣子。

“不用了,我等下可以自己上藥的。”

含混地笑了兩聲,盡量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緒,聞硯初伸手將毛衣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結實精壯的小臂。

那雙青筋突起的小臂動了下,拿起茶幾上放著的盒子,拆開包裝,從裏面拿出噴霧,很認真地辨別起白瓶跟紅瓶的區別來。

兩個人都沒有動,而後聞硯初趁著謝琬琰不註意,還是上手捉住她的左邊小腿,止住她的動作,有些霸道地說:

“別亂動。”

意圖掙紮的人果然動作幅度不敢太大,乖乖地被他握住腳踝。

他慢條斯理地將襪子褪下,握住因陡然暴露在空氣中而顫動的腳踝,伸手,將噴霧均勻地噴在皮膚上面。

做完後,他又將謝琬琰的腳塞回沙發上,站起身,自己找到洗手間,洗幹凈雙手。

“呃聞總,今天謝謝你,但是你看我這狀況……也不能招待你,要不然你就先走吧。”

從洗手間出來,回到客廳剛準備收拾一下的聞硯初直接被下了逐客令,好看的眉毛挑了挑,氣定神閑地走過去,坐在謝琬琰的身邊。

“我不打算走了。

“家裏不能沒有人,我留下來,正好照顧你。”

“可是我不需要照顧,而且誰說家裏沒有人,劉姐等下就會回來的。”

“但是晚上她不在,你還沒吃完飯,而且還得洗漱,而她得去醫院陪床,不是麽?”

“……可是,”

十個腳趾難耐地動了動,出賣了謝琬琰的心理活動。

“可是你說的這些,你也不合適啊。”

“你哪裏,我沒看過?”

“聞硯初!”

小獅子一瞬間炸毛,

“你怎麽這樣啊?!”

“我怎樣?”

“總之,你以前,根本不是……這麽、體貼的人。”

小獅子炸起來的毛一瞬間消下去,支支吾吾地,

“而且我現在也不需要,也不想你這樣對我好了。”

“這麽看來,我比起以前有進步,這難道不是好事麽?”

“我又不是要誇你……”

“我知道,”

他自嘲般呵笑兩聲,幽幽地盯著她的眼睛,

“但是先別急著把我推開,好不好?”

“不好,”

女人當著他的面偏過臉去,聲線平穩了一些,冷冰冰地劃分了新的距離,

“就像聞總那天說過的,‘重蹈覆轍’。

“不要重蹈覆轍。

“你不要我重蹈覆轍,我聽了,所以,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玩著巧妙的雙關游戲,抱著雙腿,沒有看她,聲音涼的如同室內根本沒有暖氣一般。

聞硯初的臉色徹底沈下去,逐漸難看起來。

追逐拉扯的氛圍頃刻間冷卻下去,他有些頹唐地將雙肩垂下,不信邪似的,伸手將謝琬琰攬進自己的懷裏,腦袋固執地放在她的頸窩上,幾近咬牙切齒地說,

“我不信,你心裏一點都沒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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