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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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和雙胞胎弟弟徐子理相比,徐子執就是徹頭徹尾的一灘爛泥。

他自小就更蠢笨一點,肚子上還有一塊滲人的紫黑色胎記,街邊開算命店的說,他這胎記是克父母的意思。

擔心被克,父母將他送回了鄉下跟大字不識的姑奶住。

姑奶嫌棄苛待他七年,終於一蹬腿,嘎嘣沒了。

他不得不被送回了家。

父母兄弟對他來說,和陌生人沒什麽兩樣,不過他驚奇的發現,弟弟簡直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除了幹凈一點,高冷一點,有文化一點。

徐子執喜歡小偷小摸,於是他在學校或商店順了東西,就嫁禍在徐子理身上,看到徐子理因為被冤枉氣得直哭,他就樂不可支了。

他從沒有半點愧疚之心,反正全家都喜歡聰明能幹的徐子理,所有好東西都是徐子理的,那徐子理替他背鍋受罪也是應該的。

十五歲,徐子執就被學校開除了,他把全部惡習染了個遍。

他先是在胡同口以徐子理的名義找小學生要錢,拿到錢後,他就去超市買一包最辣的煙。

他自己吸兩根,再輕車熟路地摸到私設賭場,給上上下下的頭目一人塞一根煙,然後便大咧咧坐上賭桌。

半天瀟灑下來,褲兜輸個精光,還要賒賬兩千。

他擦一把糊著煙灰的嘴巴,嬉皮笑臉道:“大哥,你知道我家地址,我爸媽有錢,你去找他們要,他們肯定給。”

賭場老板一個大耳刮扇在他臉上:“傻逼,下次沒錢別來,你爸媽上次上報公會了,我這賭場差點被端了!”

徐子執半邊臉辣疼,血從鼻子裏竄出來,後槽牙都被打松一顆。

但他還是強賠笑臉:“我爸媽這次肯定不會了,要不我把他們工作地址給您,您帶人去鬧,威脅搞沒他們工作,他們肯定就給錢了。”

“滾你媽的!”賭場老板毫不留情的一腳蹬在他肚子上,將他踹飛出去,惹來眾人一陣嘲笑。

徐子執下腹一陣絞痛,胳膊還蹭掉一層皮,疼的他就地翻滾,沾了滿身的泥。

他嗷嗷嚎叫,可還不等他爬起來,就聽一個小頭目直冒壞水道:“反正他也沒錢,讓他肉償唄。”

“哈哈哈哈哈!”

“臥槽卡布蒙,你喝多了吧,他是Alpha!”

卡布蒙壞笑不已:“但他年紀小啊。”

“你是真不挑,他跟泥溝裏的喪家犬似的,你也能下得去口?”

“他特麽多大啊,小嗎?”

“十四五?反正還沒覺醒異能。”

“不過這個年紀的Omega可沒幾個願意給哥們兒玩的。”

“......”

那一雙雙覆雜又貪婪的眼睛重新審視起徐子執來。

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徐子執依舊躺在滿是灰泥的大街上,臉上胳膊上身上都是幹涸的血。

沒人幫他叫醫生,也沒人過來扶他一把。

他就是賤命一條。

徐子執狠狠啐出那顆松動的牙,爬起來,拖著狼狽的身體回到了家,還沒進家門,就聽紗窗裏傳來父母的大聲咆哮。

“我真的受不了了,他簡直就是黏在我們家的一塊牛皮癬!”

“要不是他和子理長得像,我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我生的。”

“媽,他又以我的名義搶小學生錢了,我的名聲都被他敗壞了,我為什麽要有個哥哥呢。”

“子理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媽媽明天就去跟老師和別的學生解釋。”

“對,爸爸想辦法讓監獄把他關起來。”

“爸媽,我不明白,他不是克父母嗎?你們為什麽還讓他留在咱們家啊。”

“子理啊,那,那不是什麽克父母,那就是一大片痣,你三歲的時候幼兒園體檢,你爸特意問醫生的。”

“對,但是醫生說那麽大一片,還在褲腰摩擦的地方,很容易惡變成黑色素瘤,變了就沒救了。”

“也就是說,他早晚要重病死去。”

父母沈默,門口站著的徐子執也沈默。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那麽久,久到徐子執以為談話已經結束了,他可以進去了。

徐子理的聲音再次響起:“趁他還沒有回來,我們搬走吧,我的學習能力在哪兒都可以考上好大學,而你們無非就是去地下城招募市場接點散活,沒必要留在這兒,別讓他找到我們了。”

徐子執再次停住了腳步。

這次沒有人回答。

或許是拒絕了?他猜。

然而很快,屋子裏傳來收拾東西的響動。

他們家這套房子是租的,四個人住四十平,父母一個房間一張床,客廳擺著徐子理一張床,他的床在陽臺。

房租已經拖欠三個月了,現在跑了反倒還利索。

東西也沒什麽可收的,都是一堆破爛,他試著去賣錢都沒人要。

他們大概很怕他突然回來,收拾的速度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只一個小時,就打包好了所有行李。

父親出來發動那輛冒著黑煙一步三搖的破皮卡,三個人擠上車,趁著黑夜,將車開遠了。

房子裏的燈徹底滅了,交談聲也沒了。

徐子執從被撕爛的破衣服裏摸出來僅剩的一根煙,用手小心捋直煙卷,掏出火機點了。

他抽完最後這支煙,才從胡同陰影裏鉆出來,一副潑皮地賴的模樣,咣咣砸門:“爸媽,徐子理,我回來了!”

他不知道在欺騙誰,就像他從來沒聽到這些話一樣。

從此他過上了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日子。

不過可喜可賀,過了一年,他覺醒了,A級。

對這個小鎮來說,A級已經相當牛逼了,他可以橫著走了。

又過了半年,他擁有了一階能力【覆制】。

“哈哈,爽死了,一個人就是一個軍團!”

他當即覆制出了一百個自己,雄赳赳氣昂昂地找上賭場,把當年那幫有眼不識泰山的狗雜種揍了個遍。

光揍他還不解氣,他用刀從他們後面刺了進去,一個個都給開膛破肚了。

犯了這件事,去公會就職是不可能了,他逃離了家鄉,自己一個人組成了一個強盜團,沒錢了就搶點,有錢了就盡情揮霍。

到年紀了有需求,看上他覺醒等級跟他搞在一起的Omega也不少,但徐子執早就是個沒心沒肺的混賬了,他不可能對任何人負責的。

他最常做的就是打一炮換個位置,斂走對方所有財物。

後來聽說弗比斯灣是塊三不管的地界,也是犯罪的天堂,他立刻就去了。

到那兒沒多久,他就搶了一臺車,又劫了一家便利店,擁有了第一筆啟動資金。

他靠著車和錢開始泡妞。

其中最讓他魂牽夢繞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寡婦。

這女人是土著波夫尼亞人,皮膚白皙,眼睛圓亮,還帶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她丈夫高空作業的時候從樓頂上掉下去摔死了,她拿了一筆撫恤金。

或許是受了刺激,她精神不怎麽好,成天瘋瘋癲癲的,把自己灌得跟個鬼一樣。

她也不管那個孩子,每天都是那孩子自己出門找吃的,然後躲進衣櫃裏,給他們倆騰地方。

要不是看她長得好,腦子又笨,徐子執是不會在她家裏住那麽久的。

直到有一天,這女人出門買酒被車創死了。

徐子執去看了現場,差點吐了。

他一天的好心情都沒了,打算去女人家裏收拾東西立刻跑路。

沒想到那小女孩這次沒躲進衣櫃,而是一直站在房間裏看著他。

“看屁看,你媽死了,老子要走了,這房子歸你了,你自生自滅吧。”徐子執一邊收拾一邊道。

他沒指望得到回答,這小女孩在兩年前就不怎麽說話了,偶爾吐出幾個奇怪的發音,再指指腦子,意思是腦子裏的東西跟她說的,滲人的不行。

徐子執拉起行李箱出門,這才發現小女孩跟了上來。

“你跟著我幹嘛,傻逼嗎?”

小女孩不說話。

徐子執大大翻了個白眼,拖起箱子加快了腳步,然而他卻聽到了身後呼哧呼哧的跑步聲。

終於在走過一個街口後,他忍不住轉回頭:“我跟你媽就是炮友,炮友懂嗎!現在她死了,你也不能纏上我,趕緊滾!”

小女孩跑得滿臉通紅,急喘著氣,腳上的鞋帶已經全松散了。

“媽的晦氣。”徐子執罵罵咧咧地向前走。

他以為這次總能把小女孩罵走了,可惜過了十分鐘,路上人們開始對他指指點點,他一回頭,小女孩還跟著。

“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怎麽跟一塊牛皮癬似的?”

徐子執罵出口,突然楞住了。

牛皮癬。

好熟悉的臟話。

他冷不丁想起了那一晚他的心情,沒想到,多年後,他也會對別人罵出這句話。

徐子執有點掃興,生硬地補充道:“哎,你不是牛皮癬。”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語氣的轉變,小女孩動了動唇,艱難地喊出了一聲:“爸爸。”

徐子執一跳三尺高,眼珠子瞪得比牛眼都大:“爸個屁,老子才不是你爸!”

他氣急敗壞,直接發動一階能力,召喚出無數個自己,朝四面八方跑去。

小女孩這次懵了,她不知道該跟上哪個徐子執,她只好站在原地,無助地嗚咽。

徐子執得意大笑:“一個小兔崽子,還想纏上老子,做夢吧!”

他在路邊搶了輛車,將行李箱塞進車裏,一騎絕塵,駛離了弗比斯灣。

波夫尼亞人睡過了,不知道塔斯曼人怎麽樣,都說那兒的魚很美的。

徐子執心猿意馬,已經盤算該怎麽去塔斯曼了。

不過他開著開著,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爸爸?”

對啊!

那小女孩的爸爸還有一筆撫恤金呢!

他跟那女人住了這麽久,那女人就裝瘋賣傻,一直不肯說撫恤金在哪兒。

說不定這小女孩知道,他就算走,也得撈一筆再走!

想罷,徐子執忙調轉車頭,猛踩油門開了回去。

也不知道那小女孩回沒回家,要是跑丟了或者被人擄走了,撫恤金就是別人的了!

徐子執開了兩個小時,把車開回那棟房子,結果房子裏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操!”他大罵一聲,只好開著車繼續尋找,他甚至派出自己上百個覆制體去找。

找了一大圈,天徹底黑了,他才在當初甩掉小女孩的路口找見她。

她躺在草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褲腿沾了好些灰。

徐子執看見這幅場景,如遭雷劈,大腦一片空白,他渾渾噩噩地沖過去,一把拽起小女孩,翻來覆去檢查。

“他們把你怎麽了?動你了嗎?有多少人!”

小女孩不解地望著他,他這才發現,小女孩的衣服沒有破,身上也沒有傷。

他終於洩了這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後知後覺,冷汗已經把T恤打濕了。

他忿忿掏出煙,點著火叼了一根,粗聲問道:“誒,你叫什麽名字?”

“迦妮塔。”小女孩重覆,“我叫迦妮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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