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關燈
第167章

為了從迦妮塔口中套出那筆賠償款,徐子執不得不跟她回了那個家。

這下好了,家裏女人沒了,只剩下一個拖油瓶。

而且因為女人的死亡,不斷有人登門,讓徐子執簽一些亂七八糟的免責文件和證明,他們甚至都不問徐子執和女人是什麽關系,只要能有個交代就夠了。

徐子執奇怪了,弗比斯灣這種地方,只知道極致的享樂,對死亡向來輕描淡寫,怎麽能有這麽多文件要簽?

他們還反覆確認了迦妮塔的所有基本信息,甚至取了一滴她的血液,發絲以及一點信息素。

徐子執偷瞄到,他們沒有記迦妮塔的名字,而是登記為No.758。

No.758是什麽東西?

大概是確認徐子執不會走了,迦妮塔才終於在晚上偷偷抹起了眼淚,懷裏還抱著一只早就老舊不堪的玩具娃娃。

那應該是女人以前給她買的,但徐子執不理解,一個只知道喝酒和縱情的女人,有什麽值得她懷念的。

不過他猜,迦妮塔親爹沒死之前,這個家庭應該還是正常的,一個老實在工地賺錢養家的Alpha,最後也不過是這個下場。

徐子執肚子有點餓了,一翻冰箱空空蕩蕩,只剩下半瓶酒了,他打算出去買點吃的。

豈料他剛一起身,迦妮塔立刻不哭了,連忙站起來跟上他,生怕自己被拋棄。

她似乎很清楚,年僅十二歲的她除了撿垃圾外什麽都做不了,如果不跟著徐子執,她早晚要餓死的。

徐子執頭疼得要命:“老子不走,去買吃的,老子要走早就走了,你以為你跟得上?”

迦妮塔用哭紅的眼睛望著他,手指局促地揪在一起。

徐子執心煩意亂,摔門離開之前硬邦邦留下一句:“就算走,我也不會背著你偷偷離開。”

他會光明正大的離開,而不是偷偷甩掉一個被認為是負擔的人,因為那是人。

迦妮塔終於沒跟上去。

徐子執出來,從超市買了幾大袋便宜面包,又趁老板不註意,順走兩包煙。

他拎著袋子走出來,立刻點了一根抽。

迦妮塔這麽個沈默寡言,腦子還神神叨叨的Omega,在弗比斯灣這個地方,發生那種事的概率要比他高多了。

真是麻煩。

時隔多年,當他也成為一個一事無成且粗鄙不堪的中年人,他才發現,他開始理解他父母當年的舉動。

一走了之簡直太輕松了,因為不用負任何責任。

回到那個房子,迦妮塔果然還站在原地,翹首以盼地等著他。

徐子執甩了兩袋面包給她,她接過去,立馬狼吞虎咽起來。

他們就以這種詭異的方式共存下來,仿佛兩只無人在意的可憐蟲報團取暖。

徐子執每日依舊出去享樂,偷雞摸狗,不過大概是他對不勞而獲的渴望太過迫切,人到中年,他居然擁有了二階能力【視覺誤差】。

“臥槽?哈哈哈哈哈哈老天對我不薄啊!”

有了二階能力,他能更輕易的隱藏自己,順來的東西也越來越上檔次了。

他能吃肉,迦妮塔就能喝湯,那段時間迦妮塔明顯不再營養不良,而且迅速長高起來,隱約有了個成年的雛形。

期間徐子執不止一次套過她的話,想從她口中問出那筆撫恤金的下落。

但別看迦妮塔沈默古怪,這小丫頭片子聰明的很,她似乎懂得徐子執的目的是什麽,為了不讓徐子執離開,她一直暗示自己知道那筆錢在哪兒,但就是不說。

徐子執每天產生無數個一走了之的念頭,反正他還能搶錢偷錢,那筆撫恤金不要又能怎麽樣。

但他又覺得自己已經堅持了這麽多天了,就這麽放棄,豈不是虧了?

那時他還沒聽過沈沒成本這個詞,總之虧了讓他不痛快,他只好硬著頭皮住下去。

他們之間形成了無聲的默契,徐子執每日出門偷錢享樂,迦妮塔自己管自己,但是晚上九點左右,徐子執會回來,給她扔一袋面包或是廉價的糖,證明自己沒走。

有天他在外面廝混得忘乎所以,一覺醒來,已經淩晨一點了。

“操!”徐子執騰身而起,他極度討厭被當作不辭而別的人。

纏在他身上的Omega險些被掀下床:“幹嘛呀,大晚上的。”

說罷,Omega的大腿又勾了上去,暧昧地蹭著徐子執的腰,想撩撥徐子執再睡會兒。

然而徐子執此刻卻一點溫存的心思都沒有,他甩開Omega,急匆匆穿衣服。

“你趕著去投胎啊!”Omega不樂意了,也坐起身來。

“差不多。”徐子執敷衍道。

“喲,我看是約了什麽騷貨吧,一晚上操兩個Omega,你也不怕腎虛。”Omega陰陽怪氣。

“少他媽放屁,老子去看女兒。”

徐子執也不是非要跟個炮友解釋,但迦妮塔確實是Omega,可他不願意迦妮塔被想成那種便宜的Omega。

他當然不是真心認為迦妮塔是他女兒,只是這麽說省了不少麻煩。

果然,Omega楞住了,言語也變得規矩客氣了些。

“沒想到你...你還有女兒。”

徐子執已經一甩門走了。

等他開車回了那個家,卻發現家裏一片漆黑,迦妮塔並不在屋裏。

不用猜,這丫頭片子以為他走了,又出去找他了。

“麻煩死了!”徐子執一跺腳,氣急敗壞地沖出門,動用能力變化出上百個覆制體,在周圍地毯式搜索。

他找了一個小時,最後竟然在自己經常光顧的那片紅燈區發現了迦妮塔。

此時迦妮塔已經被幾個身材臃腫,年過半百的Alpha圍住了。

“這條街上屬你長得最嫩,新來的?”

“我來,找人。”迦妮塔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們。

“找叔叔還是找爸爸?”Alpha們不懷好意地笑。

迦妮塔想法很單純:“爸爸。”

Alpha們沒想到她真的回答了,而這個答案,成功勾起了他們的興致。

有人悶笑道:“那正好,我們所有人都可以做你一晚上爸爸。”

那人從懷裏抽出張百元大鈔,卷了卷,就朝迦妮塔的胸口伸去。

迦妮塔渾身顫抖,眼中閃過某種詭異的光芒。

正這時,一個鐵制垃圾桶從路口飛了過來,“咣”一聲,狠狠砸中Alpha的腦袋。

“我操你們祖宗!”

徐子執頃刻間沖到了他們面前,擡起一腳,猛蹬向拿錢Alpha的心窩。

那Alpha剛被垃圾桶砸得暈頭轉向,還沒反應過來,又被一腳踹斷肋骨。

“啊——”

紅燈區發生打鬥,那些穿著性感的Omega和Alpha尖叫著跑開。

徐子執眼睛都紅了,他一拳一拳砸下去,砸得Alpha口鼻竄血,鬼哭狼嚎。

“你要做誰爸爸,你他媽要做誰爸爸?你說!”

“唔唔唔不不不!”Alpha狼狽地躲徐子執的拳頭。

另外幾個不懷好意的Alpha回過神來,看向精瘦且發瘋的徐子執。

他們剛剛被突如其來的垃圾桶嚇蒙了,現在才發現,徐子執竟然只有一個人。

“你他媽是誰?”

“來砸場子,懂不懂規矩?”

“別幾把廢話,他就一個人,哥幾個一起上,弄死他!”

幾名Alpha剛要撲過來,就見徐子執停下帶血的拳頭,陰惻惻擡起眼,冷道:“誰說我是一個人。”

只見紅燈區擁堵的街口站著無數個徐子執,他們均是同一表情,牢牢盯著漩渦中央。

“臥槽......這他媽的!”幾名Alpha臉色霎時蒼白,轉身就跑。

然而徐子執們如潮水般湧來,頃刻間將他們吞沒。

覆制體將幾名Alpha圍住,送他們駕鶴西去,本體徐子執則拽起迦妮塔的胳膊,往街外走。

“小樣,跟蹤過我,還知道我常來這裏。”

迦妮塔默不作聲,低頭跟上他。

“以後不許來這種地方,沒有一個好東西。”頓了頓,徐子執又道,“我也不來了,你不用來這兒找我。”

“嗯。”迦妮塔眼中的光芒已經消失不見,徐子執在關鍵時刻拉了她一把,沒讓她沈淪在那聲音的蠱惑中,徹底放棄自己。

“我沒走,睡晚了。”

“嗯。”

“都說了不會背著你偷偷離開。”

“嗯。”

“餓了嗎,想吃什麽?”

“面包。”

“天天就知道面包,看你也沒吃過好東西。”

“......”

這就是徐子執表達愧疚的方式,生硬的,兇巴巴的,不耐煩的,但會滿足你的需求。

他不會別的方式。

那晚,雖然跌宕起伏,險象環生,但迦妮塔第一次吃到了外脆裏嫩的炸雞和滋滋冒油的烤肉。

烤肉店會做生意,臨了贈送一個彩色的小風車,只要一吹,就可以滴溜溜的轉。

徐子執將風車吹了一下,塞進迦妮塔手裏,於是迦妮塔擁有了來自他的第一個禮物。

“謝謝,爸爸。”她用兩只手緊緊攥著風車。

從那天起,徐子執沒再提過撫恤金的事。

-

徐子執發現,人終究會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

因為他有一天突然覺得,迦妮塔應該去學校讀書,像徐子理那樣,當個人人都喜歡的好學生,而不是他,最終成為爛命一條。

他當初那麽討厭徐子理,現在卻希望迦妮塔更像徐子理。

於是他也不跟迦妮塔商量,就直接做了決定,像當年他剛出生不久,父母決定把他送到鄉下那樣,獨斷專行。

“你去上學,考第一,當學霸,知道嗎?”

迦妮塔睜著大眼睛望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

說幹就幹,徐子執不去紅燈區了,竟然省下不少錢,精力也更充沛了。

他查了一下,弗比斯灣排名第一的學校是聯邦濱海私立學校,第二是太平洋國際學校,第三是極地破冰船學校。

他當然直奔排名第一的去。

迦妮塔稀裏糊塗地跟著他去,到那兒還不等考試面試,光一個身份ID就把他們攔住了。

迦妮塔居然沒有聯邦身份ID!

徐子執傻眼了,連他這麽個混賬,沒幹過一件好事,都能有聯邦身份ID,這玩意兒不是點擊即送?

沒有身份ID意味著無法在聯邦任何地方合法打工,也無法進聯邦的醫院接受治療,甚至連賓館都住不了。

但他記得那女人是有ID的,不然不可能買下這裏的房子。

“你為什麽沒有ID?你爸媽沒給你弄過?”

迦妮塔搖搖頭。

這問題就棘手了,一般身份ID都是出生後向當地的公會申請,公會再上報給聯邦,聯邦會統一發放ID,算是承認有這麽個人。

徐子執在弗比斯灣無惡不作,自然是不敢去找公會的。

他只好又帶迦妮塔去第二第三的學校,但這兩家也只收本國的人。

最後找了一圈,他只能把迦妮塔送去那種三不管的垃圾學校,比他當年在姑奶家上的那所還垃圾。

老師的話更無情:“以她現在的水平,上我們學校恐怕都跟不上。”

徐子執氣呼呼的將迦妮塔扯回了家,並告訴她:“你就算上這個學校,也要學成弗比斯灣第一知道嗎?”

他完全不管他的要求有多麽不合理。

但迦妮塔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徐子執照例不幹正事,想盡辦法弄偏門錢,但他的手段卻收斂很多,因為他不想在弗比斯灣各大公會都留檔,否則一旦他們覺得他是個麻煩,就會派人來清除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走到這一步,被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小姑娘牽住腳步。

或許他覺得她像以前的他,或許他覺得,他們這種人,如果在關鍵時候被拉一把,也不會變得很壞。

總之,他們就暫時相依為命下去。

那一年結束,迦妮塔拿了幾張滿分的卷子回來,興致勃勃地擺在他面前。

他對著那個分數看了又看,騰身而起:“臥槽,是不是比徐子理還牛逼啊?”

他覺得不可思議,迦妮塔則根本不認識徐子理。

“哈哈,你的腦袋這麽聰明啊!”徐子執用力揉了一把迦妮塔的紅頭發,迦妮塔沖他甜甜一笑。

現在徐子執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麽只喜歡徐子理了。

原來他也喜歡學習好,聰明,什麽要求都能達到的小孩。

白撿個天才女兒,徐子執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格外命好。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迦妮塔已經十四歲,並在徐子執的訓練下,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弗比斯灣突然要舉辦一個國際建模大賽,全世界的適齡青少年都可以參加,獲獎的選手會迅速成為明星,被各大學校瘋搶。

某一個格外寧靜的午後,昏昏欲睡的徐子執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你好,請問是迦妮塔家嗎,我——”

徐子執起床氣極大,撈起電話暴躁道:“傻逼,滾!”

然後他果斷掛斷了電話。

他又倒頭睡去,昨晚他找了一夜的人,打聽怎麽給迦妮塔弄個身份ID,人家卻說這麽大了公會根本不理,只能去首都城試試。

等他睡醒了,才發現太陽已經落山,未接電話也已經攢了七八個。

騷擾電話一般不會打這麽多的,他皺眉撥回去。

對面很久才接,回覆也冷冷的:“這裏是國際建模大賽主辦方,現在通知您,您女兒迦妮塔在本次大賽中獲得了第一名,有七所知名大學願意錄取她,需要你七日後帶你女兒到弗比斯電視塔領獎,錄制獲獎感言,她很快就是明日之星了。”

國際建模大賽主辦方?電視塔?錄制?

徐子執用力抹了一把臉,突然想起下午自己的語氣,他下意識否認:“我...她不是我女兒!”

對面楞了一下:“她在父親聯系方式那一欄填寫了這個手機號。”

徐子執抓著臉:“啊......她其實是孤兒,她爸意外墜樓,她媽出車禍,我就是普通...鄰居。”

聽到這種遭遇,對面的聲音放軟下來:“這樣啊,那辛苦你通知她按時來領獎,我還說呢,怎麽會有父親不把女兒這麽重要的比賽當一回事。”

電話掛斷了,徐子執的睡意蕩然無存。

他火速去網上搜了一圈國際建模大賽,這才發現,每年的第一名都會被各國媒體爭相采訪,熱度維系至少三個月。

他們會獲得很多破格優待,比如參加學術交流會,在科學論壇發言,受邀舞會晚會音樂會,被每個國家最優秀的學校錄取,甚至得到燙手的現金獎勵。

但徐子執越看,心卻越沈。

他太清楚這個世界的人有多惡毒,所有光明的,完美的,璀璨的事物,都會被他這樣內心陰暗,睚眥必報的小人摧毀。

他會成為別人攻擊迦妮塔的利器,畢竟她出身在這樣的家庭,有一個小偷,賭鬼,濫交,殺人犯父親。

他可是把父母和兄弟都拖累嚇跑的人。

“呵,誰也別想拿老子當把柄。”徐子執冷笑道。

那天,徐子執的煙灰缸裏塞滿了煙屁股。

迦妮塔先從學校老師那裏得到了消息,她在放學後準時離開學校,或許是覺得不夠快,她第一次是用跑的。

海風吹起她茂密的紅棕色頭發,她琥珀色的眼睛裏閃爍著無與倫比的興奮。

她不只是弗比斯灣的第一了,她是全世界的第一,她完成了爸爸的要求,這樣哪怕她其實沒有那筆撫恤金,爸爸也不會離開了!

她一頭撞進家裏,甩下書包,興沖沖拿出老師幫她打印下來的排名,獻寶一樣雙手舉到徐子執面前。

“你看!”

徐子執沒看。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煙掐掉,然後從一旁的黑皮包裏拿出來一沓錢。

“餵,跟你說一聲,老子打算搬走了,弗比斯灣沒意思,那些公會都把我備了案,處處為難我。”

迦妮塔楞了一下,問道:“我們去哪兒?”

徐子執皺眉,煩躁道:“不是我們,是我,你一個連身份ID都沒有的小鬼,除了弗比斯灣你還能去哪兒,但大千世界任憑老子遨游,老子憑什麽陪你呆在這兒?”

迦妮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張排名表從她手裏掉了出去。

“哦對了,有人給我打電話讓你七日後去電視塔領獎,誰允許你留老子電話的,都給老子吵醒了,操。”

“喏,這錢是我從你媽遺物裏找出來的,袋子上寫是你爸的撫恤金,本來我想一起帶走的,但就這麽點錢,實在不夠看的。你應該知道我當初留下來就是為了這筆錢吧,早知道你爸的命就值這點兒,我那天根本不會回來。”

徐子執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煙灰,把一個扁扁的包跨在肩上,踢開了那張落在地上的排名表。

“我說過,不會偷偷走,現在告訴你,老子要走了,也不回來了,就這樣吧。”

說著,徐子執就邁步往門口走。

“爸爸......”迦妮塔哽咽地叫他。

徐子執背對著她嗤笑:“你不會真把我當你爹吧,再跟你說一遍,我和你媽就是炮友,住你家是為了你爸的撫恤金。”

“可......我爸沒有撫恤金,他沒有身份ID,工地不給撫恤金。”

所以她才無法告訴徐子執,因為她並沒有那筆錢,她早就沒有錢了。

徐子執頓了頓,然後一語不發,快步離開屋子,用力甩上了門。

迦妮塔立刻追了出去。

這次徐子執根本不需要用異能甩開她,他只需要買一張機票,飛往聯邦的任何地方。

迦妮塔只能站在航站樓,望著一架架飛機起飛。

飛機翅膀下面的兩個引擎很像旋轉的風車,只是它們這次並不會到她手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