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那段時間在餐廳裏，我第一次覺得我有了生的感覺，累的。林曦杏回來之後的每天都回來等我們總是在夜晚走在街上。

陳芳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去，就沒有再回過家，我也樂得自在。別人看來，我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痛快。盡管陳芳拿走家裏所有的卡和值錢的東西，我也很快樂。沒有打我的父親，沒有惡毒的後媽，討厭的弟弟，就只有我，沒錢又怎樣，至少我是自由的。

直到開學交費，我才看清楚，沒錢，真的不行。住宿，夥食都是一大筆開支，我於是我咬咬牙，選擇了走讀。林曦杏看著我，我知道，她不想讓我走讀，她不想一個人在那個宿舍。她走過來，拉拉我的手，我握住她的手，在她要開口之前，我告訴她，沒關系。沒關系，告訴我，走讀沒關系，沒錢也沒關系。告訴她，就算我不在，也沒關系。林曦杏攥緊了我的手。她想說，她想陪我。可她不能，她不能，在學校，至少那些催債的沒辦法，沒辦法來折磨她，可是如果她走讀了，就沒辦法了。我不想，我不願意。

於是我每天5點起來，啃饅頭，中午午休時間就在學校旁邊的飯店裏幫忙，晚上去餐廳裏打工。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我很困，我上課的時間都拿來睡覺。王德發總是拉我在辦公室裏罵我，我不以為意。因為我高一的成績撐死了也只能上一個二本，現在上學，也就是混個文憑。可我其實不理解，文憑，對我這種人有什麽用呢？可是我看著每天陪著我一起的林曦杏，我不想讓她一個人，所以我要在學校。

我的很困，很累，但我還是很開心，比以前開心。可是天總是會偏心的，他總是會偏心那些本來就好的人。

那晚我回到家，迎面而來的就是陳芳的一巴掌，她罵我，罵我這兩天活的自在，罵我不知道賺錢養家，說我爸養了我這麽多年，我也沒有拿錢回去回報過他。我知道，她想要錢。因為她本來就是一個家庭主婦，這房子還記在我的名下。她本來就不滿意，可是她沒有辦法，房子只能是我的，何強再混蛋，也沒有想過要這個房子，其實想過，但是他失敗了，那是我和他鬧的最兇的一回，那時的拼盡全力也要守護這套房子，守護爸媽愛我的證明。因為我以前得到過愛，所以愛的證明，我拋不下。

陳芳罵累了，坐在沙發上，告訴我學校馬上就要申請貧困生補助了，她讓我深情，她說如果我得不到這比錢，我就不用上學了，專心去找個班上。我知道，就算我申請到了這筆錢，她也不會讓我上學了，她只想毀掉我，毀掉我的一切。可我必須按照她說的做，哪怕只有一線生機。可我還是低估了老天偏心的程度。

我申請了貧困補助，可王德發在講臺上念出的補助名單裏沒有我，反而有家境優渥的高韻，高韻坐在教室中心，豎著高馬尾，幹幹凈凈，像一朵開在雛菊田裏的玫瑰，她轉過頭，看著我，笑了笑。我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可能我一開始就沒有了解她吧。

那天放學，我找到了王德發，我問他為什麽，他給我的理由是我就算拿了錢也不會好好上學。我知道他說的沒有問題，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筆錢給了一個家境那麽好，那麽富足的玫瑰花。這不公平。王德發推推鼻梁上因為油膩滑下來的眼鏡，他拍拍我的肩膀，笑著對我說“你幫老師做點事情，我幫你再向上級申請一下。”我站在辦公室，呆呆的看著他，他的面容逐漸扭曲，扭曲成一個魔鬼。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哪張臉，惡心。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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