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啊！”廁所裏的大家引起不少人的註意，但是沒有人願意進去看一眼。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家都保持沈默，偶爾有人側目，但總是沒人願意伸手。高韻挽著我，往廁所裏走，她那麽熟練，熟練的拉開廁所，熟練的和淩英打招呼，熟練的忽略那個衣衫不整，坐在角落裏滿身臟汙的人。

高韻照著鏡子，像以往那樣，整理自己的儀容儀表。她笑著看我，“我們去實踐的時候，不是還有另一個學校的人嗎，那裏面有林曦杏以前的初中同學，是她的初中同學告訴我們的這件事，穿說，她還跟他們學校的老師做過呢。臟死了，予書，離她遠點，萬一她有什麽臟病……”我和鏡子裏的人對視。鏡子裏的人眉眼帶笑，漂亮的桃花眼像一彎月牙，卻冷漠的可怕。高韻拉著我離開廁所，鬼使神差的，我沒有拒絕，鬼使神差的，我也選擇遠離了林曦杏。

體育課上，大家分組訓練，兩人一組，沒有人願意和林曦杏一起，我想走過去，可高韻拉著我，帶著我離開，林曦杏就那樣看著我，平靜的，沒有波瀾的。我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來那天的爛尾樓。她也是那樣，平靜的，看著前方。那晚的江邊，她也是那樣平靜的看著遠方流淚。我感覺我的心裏傳來刺痛，可能那是我良心不安的感覺吧。那天的體育課，我就這樣看著林曦杏，被球砸，被同學孤立，被人開黃腔。她眼裏沒有波瀾，但好像又波濤洶湧。

周五的下午。我聽見淩英告訴高韻，她們準備把林曦杏關在學校的雜物室裏。高韻看到了我，可我只是搖搖頭，走開了。高韻笑著和我說，讓我放學等她，她和我一起回家。

放學的時候，我站在班級門口，我看著林曦杏往外走，我想上前，可高韻提起書包，拍拍我，“走吧。”回去的路上，高韻和以往一樣，可我卻感覺她那麽不一樣，我不知道上學期的她，是她還是誰。陌生，好陌生。但她對我那麽真誠，那麽好。她還是那個高韻。還是嗎？我不知道。

夕陽西下，我從學校後門翻進去，我看著陽光慢慢被天空收回，我大步大步的跑，用盡我的全力。我來到器材室。我打開門，光落在林曦杏的臉上。她的眼裏出現了海浪，一滴一滴的落在我的肩上。我抱著她，我用了抱著她，我跟她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兩天對她的冷漠，對不起我這兩天對她的視如無睹，對不起。她大聲的哭著，她顫抖著。我從來不知道，淚滴，是這麽熱的。我燙的我的心都在跟著一起痛。

那晚我們在秘密基地。林曦杏坐在江邊，我坐在她旁邊，她告訴我，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她說，她確實是賣的，因為她需要錢，她要上學，她沒有辦法，她只能這樣。她說她如果上不了學她的人生就完了，她不想這樣放棄。她說她是幹凈的，她說她做過很多檢查，她每次都會把自己洗的很幹凈，她不臟。她說讓我別遠離她。

我看到她的淚又從眼眶裏出來，我輕輕擦幹她的淚，我告訴她沒事，我告訴她我會保護她，我告訴她，我不會遠離她。那晚林曦杏靠在我的肩膀，我們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坐了好久好久。

“林曦杏，你要反擊，別怕。我在。”

她擡起頭，看著我，笑了笑。淚又從她的眼裏滾出來。我看著她，她看著江面。那晚，16歲的林曦杏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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