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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血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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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血戰到底。

嗡——!

斜刺裏一支冷箭, 角度刁鉆,紮進鐵臂甲縫隙當中。顧淮忍著鈍疼,扯下冷箭, 扔去地上。

血水飛濺。顧淮抹開滿臉鮮血, 大喊:“護衛親兵,跟上殿下!”

漫山遍野都是突厥輕騎。叫囂著聽不懂的呼喊, 自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來,打掉一波又湧來一波, 西北路的敵軍遠遠不止兩千人!

蕭挽風沖得太前, 人馬背影消失在顧淮的視野裏。

周圍都是呼嘯來去的突厥輕騎,四面八方都是冷箭和刀鋒。顧淮奮力打馬往前沖。

“嗡——!”又一支冷箭迎面射在額頭, 被鐵頭盔擋住,未紮進皮肉。但巨大的沖力沖得顧淮在馬上一個踉蹌, 眼前發黑,死死勒住韁繩。

他恍惚間起了幻覺,視野盡頭, 似乎有大片煙塵滾滾, 不知是東邊燃燒的山林火轉了風向, 還是突厥人馬又添增援?

不止幻視,還起了幻聽。他的耳邊傳來一陣雷鳴般大喊。突厥人身後傳來的喊殺聲居然是熟悉的中原腔調, 有無數嗓音嘶吼:“沖!沖! ”

四面八方圍攏的突厥人被沖散出缺口,有快馬飛奔近前,似曾相識的嗓音大喊:“哥!”

魁梧高大的鐵甲軍勒馬急奔身前, 頭盔一把扯下, 露出顧沛焦急的臉。

顧沛遠遠地高喊:“哥!清晨大老遠地看到山林起火,我就猜這處有戰場。你受傷多重?滿身都是血——”

顧淮嘶聲大吼:“頭盔戴回去!去尋殿下!他孤身陷在陣中!”

顧沛大驚,匆匆戴頭盔, 撥馬便往廝殺最猛烈處急奔。

“兒郎們,跟我沖!”

鐵蹄滾滾,大地震動。上千鐵甲重騎,組成銅墻鐵壁方陣。

突厥輕騎的陣腳壓不住,被輕易撕裂幾處大口,重騎如洪流滾滾湧入缺口。

蕭挽風四周都是悍勇敵騎。各個方向圍堵的重壓洶湧,一波又一波湧來,無數的刀鋒冷箭叮叮當當砍上他身上重甲各處。

烏鉤長聲嘶鳴,高高騰躍起,驚險之極的避開砍向馬腿的彎刀。

對方突厥將領看打扮是個部落小王,大聲喊什麽,似乎要“抓活口”。

不等那廝喊完,兩馬交錯,挽風手裏的長槍直接把那突厥小王捅翻馬下。

大地震動,鐵蹄聲響震耳欲聾。來自四面八方的重壓忽然消散了。

無數個嗓音齊聲大喊:“殿下!”

當中有個格外響亮的大嗓門,顧沛瘋狂打馬橫刀,殺穿一條血路直沖過來,“殿下受傷了沒有!”

蕭挽風抖去長槍尖的血,勒馬往回轉半圈,接過顧沛遞過的黝黑鐵扳指,抹去血跡,戴回拇指虎口。

“回來了?帶來多少人。”

顧沛:“帶來五千精兵,一千鐵甲重騎。卑職護衛殿下去後方休息。”

“不必。” 蕭挽風調轉馬頭,視線遙遙註視開始後撤的突厥輕騎,“機會難得,隨我沖鋒。一舉全殲的時機,就在此刻。”

山勢緩慢起伏的曠野上,咚,咚,進攻鼓聲響起。

兩路精兵會師戰場,各路校尉隊正隊副們齊聲大吼:

“沖,沖!跟重騎往前沖!沖散他們的陣腳!一舉全殲,就在此刻!”

漫山遍野都是喊殺之聲。戰局反轉,全殲時機稍縱即逝。

顧沛領一隊鐵甲軍,渾身盔甲濺滿鮮血,咬死前方一路突厥輕騎緊追不舍。被他追擊的突厥輕騎隊形大潰,往四周分散潰逃。

身後忽地傳來大聲驚呼!無數個聲音大喊:“顧隊正!”“顧隊正!”

有人拍馬奔來急喊,“顧隊副!回去看看隊正!”

顧沛大驚,猛地一個勒馬急停,長槍掛回馬鞍,從遠處急奔而回。“怎麽了怎麽了!”

顧淮坐在戰馬上,身形搖搖欲墜,滿身滿臉鮮血。他身上披掛的鐵甲,早已被刀砍得破破爛爛。

鐵甲軍各個都被冷箭射成刺猬,大部分箭尖射不進甲胄,箭桿歪斜掛在甲上。也因如此,這麽久時間竟無人察覺,一支不知何處而來的冷箭,從顧淮背後鐵甲的破口紮入後心。

顧淮坐在馬背上,身形搖搖晃晃,越來越模糊的視野裏,依稀看見顧沛那傻小子打馬急奔而來。

漫山遍野的,都是己方將士。山火在身後熊熊山繞。突厥人丟下滿地的屍體。最危險的局面已過去了。

顧淮幹裂的嘴唇翕動幾下,問奔來身邊的弟弟: “殿下可安全?”

顧沛的聲音在耳邊也變得朦朦朧朧的:“殿下身邊有上百鐵甲軍護衛,安然無恙!”

“我們,勝了?”

“勝了,我們大勝!”顧沛帶哭腔喊,“大獲全勝,前鋒營立首功!哥,快下馬來!我扶你去後方醫治。”

顧淮身體晃了晃,砰,栽倒下馬。

顧沛目眥欲裂,沖上去抱住兄長滿身鮮血的身體。

顧沛語無倫次:“哥,快醒醒,這次立下大功,論功行賞,你這回必定可以升做將軍了,你不是一直想領兵做將軍的嗎!哥你醒醒,別睡,你知道我沒腦子!沒你帶著我,以後我怎麽辦啊!”

顧淮勉強睜開眼,帶點無奈,看向淚流滿面的弟弟,以氣聲叮囑:

“沒腦子……就長腦子。以後……靠你自己了。”吐出最後一口氣,滿懷遺憾、不舍,緩緩閉上了眼。

濃雲卷過天邊,才亮了半日的天光逐漸轉陰,雨點又從頭頂落下。雨勢雨來越大。

東邊燃燒的山林火勢,逐漸熄滅在雨中。

曠野中的兩軍廝殺還在繼續,鮮血融入雨水,漫山遍野的土壤染得血紅。

滿山將士大吼:“血戰到底!”

*

黑幕濃重。

一行十餘輕騎化作小黑影,在崎嶇山道間減速夜行。

頭頂有什麽飄了下來。

謝明裳拍拍得意的馬脖子,示意它行慢些,擡手接住一片隨風飄來的輕盈小物。觸手冰涼,融化在掌心。

啊,下雪了。

東方漸漸亮起。他們連夜急趕四十裏山路,成功地繞去前方。

此刻,一行十餘騎勒馬停在陡峭山崖高處,借一大片茂密松林的掩護,俯視下方山路。

守株待兔。

一日疾行百五十裏。七日奔出千裏。

前夜他們路過新城驛,這是位於蘭州新城縣衙的一處小驛站。

他們趕到新城驛時,前方的傳令信使一行剛剛啟程不久,兩邊擦肩而過。

得到了準信,謝明裳領眾親兵入新城,好好修整一夜,順帶買了些必要物件。

第二日繼續啟程,急趕四十裏山路,趕去傳令信使隊伍前頭。

跳出松林枝頭的一輪深秋日光裏,謝明裳解下厚氅衣,在風寒料峭的山道高處吐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凍得冰涼的手。

“我們運氣不錯。”她喃喃地道。

這次朝廷發調兵令,往涼州方向去的傳令信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隊伍。

——除了攜帶調兵令的信使本人,另派了監軍隨行。

監軍,當然來自內廷太監。監軍勉強能騎馬,但這行進速度可就慢得很了。

調兵令發出十日,傳令隊伍居然至今還未出關攏道……

被他們順利堵在蘭州地界內,追上了。

天光大亮,山崖下方的山道遠處傳來一陣軲轆滾動之聲。

內廷出身的監軍受不得騎馬奔波之苦,弄來一輛小車,躺車裏不動彈。傳令信使還騎著馬,領七八名官兵,滿臉晦氣地跟車慢行。

嗡—— 弓弦輕響。

謝明裳盤膝坐在山崖邊,居高臨下,對著拖拉緩行而來的傳令隊伍,食指扣弦,輕輕地試了試弓弦松緊。

“還有點遠。等他們再近兩百步。”

在她身後,蹲著十名王府親衛,各個體格健壯,虎背熊腰,身上的行頭早換過一身,都穿起山中獵戶常見的粗布短打衣裳,配毛皮坎肩,獸皮靴。

大白天的臉上蒙布,手提砍刀,一副攔路剪徑的山匪架勢。

謝明裳逐個打量過去,並無破綻,滿意地挪開目光,視線繼續盯下方。

下方山道的車馬隊伍正在緩緩駛進弓箭射程。

三,二,一。謝明裳彎弓搭箭,對準隊伍馬背上的傳令信使。

嗡——羽箭離弦。

精準命中目標。

傳令信使後背中箭,一個跟頭摔落馬下,躺在山道邊不動了。

前後跟車的官兵驚慌勒馬大喊!

嗡——又一支羽箭紮在小車木壁上,震顫不休。

拉車的馬兒驚得嘶鳴而起,往前亂沖,掀翻前方兩三個騎手。

手持砍刀的“劫匪”輕騎在一片混亂中現身,從山坡上旋風般沖下山道,把隊伍沖散成兩截。

小車裏傳來內監變了調的尖聲怒吼:“何方大膽蟊賊!你們要造反不成?!我等乃朝廷派——”

鮮血濺上車窗。車裏人被驚嚇過度,倏然沒了聲音。

山道裏響起一陣連續的悶哼聲、慘叫聲。短暫打鬥聲響很快停歇下去。

一名親兵彎腰搜索片刻,從傳令信使的懷中摸出細長竹筒,快步上山坡,雙手奉給謝明裳。

“娘子查驗下,是不是這個。”

謝明裳揭開竹筒漆封,從裏頭倒出一封敕令,打開略讀了讀。

果然是朝廷調令。卻不是調兵令。

涼州大營兵馬原地不動,只調主將謝崇山一人急返京。

從頭讀到尾,謝明裳漂亮的嘴角一撇。

打突厥人哪有不調兵的?涼州大營兵馬不動,只調爹爹一人回京……明顯沒打算打突厥吧。

謝明裳掃過末尾的朱紅印章,合攏敕令,原樣塞回竹筒裏,隨身攜帶。

“就是這封調令,拿到手了。首尾打掃幹凈,我們走。”

射出去的幾支羽箭被全數取回,包括射中傳令信使的那支箭,也被血淋淋地拔出。免得被人追查軍械來源。

謝明裳擦拭幹凈箭頭,把羽箭又放回箭筒,掛去馬鞍邊。

她一箭射中傳令信使後背,避開了後心致命處,人落馬昏迷沒死。運氣好的話,能留下一條命。

謝明裳牽著得意繞過茂密松林,邊往山下走邊想。

在關內追上信使隊伍,偽裝山匪劫道,劫走調兵令。鎮守涼州大營的爹爹壓根沒有收到調兵令,自然不會回京。

以最小的損失,避免最壞的結果,這是設想裏最好的局面了。

她叮囑:“活著的馬兒我們牽走。空車和屍體推山下去。”

“傳令信使丟了朝廷調令,這是掉腦袋的大罪。他和剩下幾個官兵僥幸能活,也肯定不敢回京覆命。必定會找個地方隱姓埋名躲一輩子,別管他們了。”

“至於馬車裏的監軍……”她還沒想好如何處置監軍。

內廷出身的太監,除了宮廷無處可去。把人放走倒是個大禍患……

下方的山道傳來砰砰的悶響聲。

親兵們按她的叮囑清理痕跡,馬車和屍體都被推下山崖。

山道上空蕩蕩的,只剩幾攤血跡。親兵們正在四處撒沙土,掩埋血跡和打鬥痕跡。

謝明裳起先沒留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牽著得意往山坡下走幾步。

腳步忽地一個急停。

她吃驚地幾步轉回山崖邊,瞠目望向空蕩蕩的山道。

沒有監軍。

車裏還活著的監軍,隨馬車一起被推下了山崖。

也沒有信使。

中箭昏迷的信使,幾個剩下的活口,和屍體一起被拋了下去。

只剩幾匹馬還活著,被王府親衛牽著走回山坡高處。

為首一個親兵帶幾分歉意,把繳獲的最健壯的一匹馬兒領來謝明裳面前,抱拳低聲告罪:

“娘子見諒。嚴長史臨行前吩咐過。緊要大事,不留活口。”

“若早知道信使隊伍走得這麽慢,至今還在關內,沒驚動謝帥那邊,弟兄們來就好了。”

親兵越說聲音越小,“驚嚇到娘子,是我等的過錯。……壞了娘子的心情。”

謝明裳沒應聲,接過繳獲的馬兒韁繩,抓過一把豆子餵食,摸了摸馬腦袋。

牽馬下山途中,她回身深深地看了眼被徹底打掃幹凈的山道,踩鐙上馬。

眾輕騎無聲無息地返程。

剛剛發生一場血腥截殺的深秋山道靜悄悄的,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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