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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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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軍令如山,戰時驚險,他也不能保證那些未來。◎

從馮明磊那裏出來的時候是六點半,七點晚訓集合,路懷勳覺得自己沒時間再回宿舍休息了。

他沒有胃口,索性連晚飯也省了,提前去訓練場等著。

訓練場上沒什麽人,路懷勳挑了個位置坐在草地上,正迎著照明燈的光,翻動一中隊這段時間的訓練記錄。

晚風吹在他有些發燙的皮膚上,倒讓他舒服一點。

看了一會兒,還沒到六點四十五,路懷勳坐起來,氣得沒心情再等下去了。

他從兜裏摸出手機,按出個號碼。

“老孟,是我。拉一中隊緊急集合的號子。”

打完電話,路懷勳站在一邊,靜靜地聽著劃破基地上空的緊急集合令。

能進雪鷹基地的都是各大軍區的尖兵,他們一中隊又是淘汰制選拔的基地精英,各方面素質都是拔尖的,緊急集合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

三分鐘,所有人集合完畢,孟旭整隊匯報全體到位。

這是路懷勳從亞加納回來以後第一次出現在全隊面前。除了隨隊參與亞加納行動的隊員,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知道了隊長受傷住院的消息,加上路懷勳第一次在隊裏連續缺席這麽久,隊員們對他的傷勢憂心忡忡,這段時間整個一中隊氣氛都有些低沈。

而此時,路懷勳只是那麽在照明燈下站著,身姿一如既往挺拔,氣沈丹田問了一句,“都吃好了麽?”

整個隊伍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不管晚飯因為這聲集合令打斷了多少進度,都使著勁回應他,“吃好了!”

因為他們精神支柱般的隊長回來了。

路懷勳笑了一下,沒打算解釋什麽,“說個好消息吧,剛剛老馮下通知,今年維和任務為雪鷹特批了一支編隊,下個月底出發。”

他故意頓了頓,眼裏的笑帶了點不明的意味,“老馮的意思呢,一中隊全體都要去。但我剛剛翻了一下你們這段時間的訓練記錄,看著不太滿意。”

路懷勳舉起手裏的記錄冊,聲音驟然變冷,“我已經申請編隊裁掉一半,一共二十人,按體能訓練成績入隊。剩下那一半,春訓期間並到二中隊。”

隊伍裏沒人敢動,不管心裏多麽震動,都不敢表現出來。

路懷勳也懶得再廢話,“先十公裏熱熱身,既然晚飯吃好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真等到並入二中隊春訓,能不能再回來可就不好說了。”!

輕描淡寫幾句話,把隊員們的情緒都激起來了。

路懷勳掃視整個隊伍,喊道,“孟旭。”

“到!”孟旭會意。

“你帶隊,註意速度,該有點雪鷹大隊的樣子!”路懷勳擺了擺手,自己退到一邊看著。

十公裏對他們來說的確算是熱身,但遭不住前面帶隊的孟旭一再提速,從頭沖刺到尾,作訓服濕了一半,渾身血管像要炸了似的,只能死咬著牙堅持不掉隊。

路懷勳就站在終點,等他們重新整隊站好,笑得人畜無害地說,“這趟跑得還行,我看你們就是欠訓。”

他咳了兩聲,又說,“從今天開始,訓練項目偏向維和集訓,確保你們到了那邊能迅速適應任務。今晚先來一項試試。”

他給到孟旭一個眼神,孟旭開始讀新的訓練規則。

兩人一組,負重越野15公裏,這原本也是常規的訓練項目,只不過負重由越野包換成了自己的隊友。

平均下來75公斤。

疾跑過後的隊員們原本還在喘著粗氣,聽見訓練內容和恐怖的及格時間要求,一個個倒抽了口涼氣。

路懷勳樂呵呵地補充道,“維和嘛,免不了要救傷員,扛起傷員遠離戰區是常有的事,提前做好準備也是為你們好。不過你們放心,今天第一次,不設時間要求。”

他剛這麽說完,卻緊接著一手按了按太陽穴,壓低嗓音,“不過我兩天沒睡好了,飯也沒吃,你們好歹給個面子,早點跑完早點放我去歇會兒,成麽?”

直沖天際的一聲“是!”,斬釘截鐵意氣風發,仔細聽下去,又仿佛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因為他們的魔鬼隊長回來了。

訓練定的匆忙,沒有劃定叢林的範圍,只好勉強在操場上訓。

四百米的標準操場,十五公裏就是接近四十圈。

他們背著隊友全速奔跑,心裏還要計算著圈數。

眼前永遠只有單調的跑道,枯燥機械的重覆運動,身體疲憊,心理也同樣折磨。

擴音器把路懷勳的聲音傳到整個操場上空,“戰場上,傷員失去行動能力,情緒瀕臨崩潰,你們試著跟背上的人聊聊天,開導一下。”

戰士們思維累得都僵硬了,風聲還在呼嘯著,他們喘熄間勻出半口氣,要把話說利索,讓背後的人聽得清楚。

在激烈的運動中說話,對呼吸節奏的控制要求很高,消耗的體力也成倍増長。

風順著喉嚨口灌進肺裏,沒幾分鐘,整個呼吸道就火辣辣的疼。

一組跑完,兩個人位置顛倒,又跑了一組。

路懷勳期間拿著擴音器催了幾次,硬是把他們平均成績壓在了最初宣布的及格線附近。

“還不錯,第一次跑就有這個水平,總算沒讓我太過失望。”

路懷勳把成績核對記 錄在冊,站在七仰八歪的隊員中間,看見一個人頭朝下趴著,走過去踢了一腳。“你攤煎餅呢?還要不要命了?給我起來!”

葉歆翻了個身,喘得句子都說不連貫,“都是猴子,晚飯……吃那麽多,累死老子了。”

“得了吧。”路懷勳指著癱在他旁邊的人,“人家宋長淮都沒抱怨,你才哪到哪。”

葉歆胳膊撐起半個身體,扭著脖子尋找宋長淮的搭檔,看見是他們中隊塊頭最大的許林,笑得臉漲得更紅了。

折騰了半個晚上,隊員們一個個都到了極限,路懷勳終於松口,解散隊伍放他們回去休息。

他自己剛出院,其實狀態一直不怎麽好,又來回折騰了整整一天,精力早就耗盡了,渾身乏力。

路懷勳現在這狀態,最應該回去倒頭大睡養養精神,可首次維和集訓的成績等著他分析報告,馮明磊那邊的協商結果也等著他最後敲定。

維和的事定得匆忙,往後剩下整頓的時間也不多了。

是他要帶人出去,總歸要對自己帶出去的兵負責。

他把晚訓的分析報告整理好,又寫了份系統的行前集訓計劃書,在郵箱裏回覆馮明磊,然後給裴立哲打了個電話對接工作。

一切幹完以後,他趴倒在床上等郵件,一動也不想動了。

臨閉眼之前,路懷勳瞥了一眼墻上的表,心裏默默算著,可以睡半小時攢點力氣再起來查郵箱。

人再醒時,表上的指針剛好過去半圈。

路懷勳把自己撐起來,嗓子幹啞得要命,他順手拿起個杯子接水喝。

接到一半,桌上的電話響了。

路懷勳看見來電顯示,猛地把手上的半杯水喝幹,又連續灌了兩杯,覺得嗓子幹啞的情況好一些了,才敢把電話接起來。

“媽。”路懷勳努力讓自己聽起來輕松一些。

在亞加納期間是保密狀態,回國後又一直在住院,前前後後已經幾個月沒跟家裏聯系。

是因為任務太忙,也因為自己受傷出事,不敢讓他們知道。

“誒,通了通了。”電話那邊先是一句低語,然後是個男聲,“先把免提開開。”

路懷勳苦笑著,心裏漸漸被愧疚填滿,嘴上卻打著趣不想讓二老聽出異常。“老路,想我了就直說,開免提在一邊聽著有什麽意思。”

“臭小子,想你有用嗎?你自己說幾年沒回家了,今年倒好,連電話也不接了。”

路懷勳任他數落,繞了個彎哄他,“明年,明年一定回。我這些年任勞任怨的領導都看在眼裏,年底批假條的時候給我多批幾天,也能在家多停幾天。”

“你年年都這麽說。”電話那頭哼了一聲,手機被換到另一位手裏,語氣是滿滿的擔憂:“你跟媽說實話,你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他再怎麽努力掩飾,聲音裏細微的異樣也難逃母親的警覺。

路懷勳一頓,清了清嗓子,又接了杯水小口地喝著。“沒有,媽你別多想。我最近都在軍區開會,講話發言多了嗓子有點啞。”

他語氣輕挑地,笑了,“你也知道軍區那地方,安保警戒裏三層外三層的,我就是想受點傷也難。”

忠孝問題一直是路懷勳的死穴,他不是不想聯系家裏,更多的時候是不敢聯系。

他的生活像在懸崖邊走高蹺,最怕父母問到他的近況。

不敢說實話,也不能說實話。

於是撒謊成了常態,然而再怎麽習慣,再蓋不住心裏雨落蕉葉般的無力感。

手機最後落到第三個人手裏,路懷勳把胸口一直壓著的那口氣呼出來,“哥,下個月我有點事,這趟可能要去半年,你有空替我多陪陪爸媽。”

他目光在窗邊失了焦點,接著說道,“你陪著爸媽,沒事在家裏少提我,多聊點開心的。”

那邊應了一聲,“家裏的事你放心,主要還是你那邊,多保重,註意安全。”

路懷勳答應著,想叫回爸媽,說下次年假哪裏都不去說什麽也要回家過年,又想說再等幾年他退到二線就能彌補這些年的不孝……

這些話落到嘴邊,卻是一句承諾也不敢給。

軍令如山,戰時驚險,他也不能保證那些未來。

【作者有話說】

0.0前陣子忙期中,最近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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