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第 27 章

關燈
27   第 27 章

◎共和國不需要無謂的犧牲。◎

路懷勳後來堅持著回完郵件,把工作都做完,心裏還是放心不下,又給哥哥發了條短信,才爬回床上徹底睡著。

人累極的時候通常是沒有夢的,他卻一整晚都在和家人聊天。

全家人在沙發上,父母和哥哥笑著閑聊,那笑容他有好多年沒見過了。

茶幾上擺著幹果點心,電視上播著喜氣洋洋的節目,看著像是春晚。

全家人在沙發上笑著閑聊,外面不時有爆竹的聲響,偶爾蓋過他們聊天的聲音,只好樂呵呵地把話再重覆一遍。

他們聊的內容多是家長裏短,有親戚鄰居的故事,還有自家鬧得一些笑話。

路懷勳習慣了部隊生活,很多家常細節對他來說都有些陌生,甚至心裏能悶悶地感覺到,連被時光催著變老的父母,也有些陌生了。

窗外飄著雪,悄無聲息地把世界都蓋住了。

“小勳明年還能回來過年嗎?”母親嚼著花生酥,似不經意地問。

一家人動作都隨著這句話停下,笑容也僵住了。

路懷勳沒說話,還是父親最先開口,“大過年的,你說點別的。”

路懷勳想說什麽,但已經能清楚地感覺到夢境的崩塌。

他多年訓練出的作息時間,就算人不舒服,到了點也一樣會醒,雷打不動。

頭一天沒好好吃飯,醒來就餓得要命,不過好在身體沒那麽難受了。

路懷勳飛快地整理洗漱完畢,從抽屜裏翻出塊單兵口糧,拆出一小塊壓縮餅幹咬在嘴裏,邊嚼邊摸出手機找哥哥的回覆。

【路懷安:爸媽的身體你不用擔心,家裏一切有我。不過說真的,明年回來過年吧,隊裏就是再忙,休假也該輪到你了。】

他沈默著,在鍵盤上敲出個“好”字,手指在【發送】上面懸空停了一會兒,又按了刪除,改成了“我盡量。”

手機提示發送完畢,他扔在桌上,又咬了一口壓縮餅幹,滿嘴的粉末,像幹面粉似的,壓得嗓子裏更澀,卻比不上心裏的感覺,酸酸澀澀。

餅幹嚼完,他喝了口水,等飽腹感漸漸上來,戴上帽子往出去了。

-

黑夜還沒完全散去,山裏的晨霧像在眼前蒙了層白紗。路懷勳給自己的訓練安排早於常規早訓,今天沒去食堂吃早飯,比往常自己的時間還要早一些,於是訓練場上沒什麽人,他跑得自在。

人不能總是沈浸在無能為力的抉擇裏,更何況他沒有修改選項的權力。

除了為父母家人守住一個完好的自己,再努力爭取一個回家的機會,別的情緒對他而言,毫無用處。

他必須想辦法快速發洩出來,根本沒時間掙紮在這些情緒裏。

路懷勳腳下一再提速,這是他的習慣,等累的感覺上來,頭腦裏能胡思亂想的就很少了。

有人加入了跑道,剛開始離路懷勳正好是半個操場,像是一直在努力縮小差距,速度也跟著他一路飆升。

可惜路懷勳是鐵了心往自己的極限逼,身後跟著的那人漸漸有些吃不消,卻一直堅持著,沒被他甩開太遠。

路懷勳很快註意到問題,主動放緩了速度,等他跟上來。

肖洪東跑到路懷勳面前時,他已經停下了。.

“隊長。”肖洪東也停下,看出他有話對自己說。

“你這是在照著我給你的訓練表加訓?”

肖洪東嗯了一聲,那原本就是路懷勳自己的訓練安排,能在這裏碰見他並不意外。

“堅持多久了?”

肖洪東有些不好意思,“才第三天,我擔心剛開始完不成進度,前幾天把單項挑出來分別練了練。”

路懷勳點點頭,“先停了吧,最近維和集訓強度夠大了,怕你吃不消。”他頓了頓,又說,“我今天心情不好,來跑步純粹為了發洩,速度和跑法都不對。你就算加訓也要找自己的速度,別被我影響。”

“隊長,我還可以。”肖洪東堅持。

路懷勳擺擺手,知道他就算回去也八成不會好好休息了。“今天放過你,慢跑熱身可以。”他跑出去兩步,又回頭強調了一遍,“算我下個命令,明天早上不能來了。”

事實證明,路懷勳的擔心並不多餘。

半個月後,路懷勳正指導進行一場模擬戰區的負重越野,耳機裏突然跳出邵言的聲音。

“隊長,肖洪東出事了。”

路懷勳騰地站起來,旁邊待命的彭南和他幾乎同時沖了出去。

軍用越野在叢林裏跟著定位飛快地奔馳,根本沒有稱得上路的地方,全靠路懷勳多年的經驗穩定著方向盤。

戰區越野是小組行動,他們到的時候肖洪東正躺在地下,邵言已經第一時間給他做過全套的急救,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了。

彭南跳下車,提著急救箱蹲在旁邊做檢查。

“怎麽回事?”路懷勳皺著眉頭問邵言。

“不知道,跑著跑著就倒了,脈搏都摸不著,紮了針強心劑,光CPR就做了十分鐘,看著緩過來了才停的。”邵言心有餘辜。

他們隊都系統培訓過急救手段,都隨身帶著急救藥物,也算是萬幸。

說話間,肖洪東已經醒了,彭南也提著箱子站起來。“訓練過度,心臟超負荷,不過暫時沒事了。”

路懷勳看出肖洪東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閃躲,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他整個人冷冷的,眼睛裏像藏著一把刀,“這半個月怎麽練的?”

肖洪東猶豫著,招了。“早上射擊,晚上體能,內容按訓練表。”

路懷勳臉色鐵青,是少有的,動了真怒,“我帶你們集訓,這周圍四輛急救車,我自己三天三夜不合眼地守著。我把你們的命看的比什麽都重,可你呢?”

路懷勳揮起拳頭想往肖洪東身上招呼,到底顧慮著他才剛出過事故,半路拐了個彎,抓住領子把人提了起來,另一只手指著自己的心臟,“我的兄弟,每一個都在這裏。在我手底下訓練,一個都不能出事。”

肖洪東沒說話。

彭南想提醒他輕點對待傷員,又看出肖洪東這是撞了他的底線,便識趣地退到一邊。

“既然我的命令都敢違抗,我這個隊長在你心裏也沒什麽分量。”路懷勳最後松開手放下他,“軍人第一是服從命令,你做不到,我這裏就容不下你。你看是自己走,還是我親自趕你?”

“隊長!”肖洪東撐起自己,急切地說,“我沒想違抗,你永遠是我的隊長。”

“再也不會了,隊長 ,讓我留下。”肖洪東眼眶紅了。“我只是想著,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再準一點……”

他沒說下去,路懷勳卻理解了。

在亞加納的事故不止讓他交出對路懷勳的全部信任,更在他心裏埋下固執的種子。

他想要自己再強一點,才能在未來避免重蹈覆轍。

這讓路懷勳想起了曾經的自己,進雪鷹的第二年,他拿下一中隊年終考核三個第一,轉天就倒在高強度的狙擊訓練裏。

那時候隊長徐忠什麽話也沒說,把他綁在刑訊室裏來了一針。

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疼,更比往常任何一次要漫長,他躺在椅子上,幾度以為自己將要死去。

“這裏每個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每一個,命都很值錢。”意識恍惚時,徐忠的聲音像直達靈魂深處,“即使犧牲,也要有犧牲的價值。如果是因為不科學的加訓而倒在訓練場上,共和國不需要這種無謂的犧牲。”

路懷勳深深閉了閉眼,放緩了語氣,“我們的價值在更大的國防事業上,可以懷著隨時為祖國犧牲的心情,但即使犧牲,也該有最大的價值。”他看著肖洪東,把翻飛記憶中的那句話重覆出來,“共和國不需要無謂的犧牲。”

【作者有話說】

倔脾氣肖還給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