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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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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許楓橋率領一眾剛招募的神武軍,風風火火趕至雁門關戰場。

他下馬登樓,亂軍之中,慕容策已經和阿勒蔔一起作戰,我方騎兵胡漢雜糅,但都換上了漢人的制式,在一眾敵軍之中,楞是被打得毫無反手之力!

慕容策本就負傷,接連幾日作戰,算是耗著底子拼命硬幹,那把長槊掄轉起來,動輒便是血肉翻飛,十幾個小兵紛紛倒在長槊之下。

飈出來的血浸染金發,在蕩起的煙塵裏,伴隨著幾聲咳嗽,許楓橋便知慕容策快到強弩之末了。

敵軍隱約有增兵的架勢,翻山越嶺,自山坳中,猶如一群野狼,浩浩蕩蕩朝關樓進發。

“他媽的,什麽時候來這麽多?”許楓橋雙手搭著城垛,問一旁的李越川。

“十萬大軍……”李越川無奈,“咱們那點計策,打了幾場下來,他們就學聰明了。神武軍有暗號,漠北人也自己學了來。”

“哼,皮毛而已。”許楓橋緊了緊臂縛,戴好兜鍪,“他們的陣營,西北角有個缺口,我帶一夥疑兵,把那邊沖散。”走的時候,還不忘給鳴金小兵說了句話。

李越川:“你是想打破士氣?”

許楓橋聳了聳肩,這時候他已經走到階梯前了,“神武軍專打漠北人,此一戰名號打響,便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敵軍不知我方虛實,對付起來更容易。”

李越川大喜,許楓橋有萬夫不當之勇,如此一來,事半功倍。

想了想,如此一員猛將,出征時怎能沒有陪襯?於是在許楓橋掂腰間那枚玉印的時候,李越川請來了幾個吹笳的樂師。

胡笳和征戰地,最是相配。和中原的樂器比起來,胡笳天性之中帶著些許肅殺,讓人一聽恍若置身於無邊風雪中,腦海裏也只剩下金戈鐵馬。

一聲令下,樂師奏《壯士歌》!

胡笳聲裏,邊城落日,白草茫茫,許楓橋身著銀鱗鎧,騎著躡影闖入陣中。霎時四周的刀鋒紛紛朝他刺來,喊殺聲震耳欲聾,幾乎能擊破耳膜!

“君子死知己,提劍出燕京。”

許楓橋的古雪流轉其間,挑開了幾個差點就要上前的漠北人,走勢如游龍般不可制。血漿和斷肢蜂擁而上,扭曲的面孔,和哀嚎聲,讓瞬息萬變的戰場更加扭曲猙獰。

許楓橋轉而也用了長槊。

姚霽青和厲白楊在他身後,許楓橋的身影硬是開出了一條血路,一條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血路。

血路上是起伏屍骸,馬蹄鐵踏著殘肢斷臂,噗嗤一聲就把那些屍體踩爛,留下一個個血紅的月牙。

“素驥鳴廣陌,慷慨送我行。”

胡笳聲悠悠,在喊殺聲中不大分明。神武軍無論是新人還是舊人,無一不心潮澎湃——身後是家國,面前是侵略之人,自然要往前,而不是把刀鋒對準自己的家國!

許楓橋渾身似感受不到痛,在躡影的鐵蹄下,前面的漠北騎兵竟然開始躲他,有一兩個還認出來他是誰!

“許楓橋!”

“姓許的!”

“他殺了我們以前的狼主!”

許楓橋顧不得這麽多,自陣營中沖殺出來的一夥人馬此後如百川歸海般在他身後聚集,無一人遺失在軍陣中。

慕容策喘息之餘,在西北角看到了許楓橋,當即大喜!

西北角投放的兵力,並不是精銳騎兵,慕容策在一開始也想沖破那裏,但他帶的人被原先漠北兵馬包圍了起來,自己出去都成問題。再加上慕容策負傷,小腹使不上勁,現在只能發揮原先一半的水平。

再打下去可能就要腸穿肚爛!

行軍打仗,陣型最忌被破壞,許楓橋這麽一來,整個西北角的敵軍大亂,敵軍首領一聲令下,中間、東北角開始往此處支援。

掎角之勢被切斷,兩側開始往中間聚攏!

“雄發指危冠,猛氣沖長纓。”

胡笳聲越來越緊急,起伏高昂。

慕容策和許楓橋打著配合,一人在西北角吸引敵軍註意,手起刀落,無人能上前,鐵蹄更是沖擊了不少血肉之軀。

慕容策則收攏部眾,準備好夾擊。正在這時,李越川也入了陣,長槍橫在慕容策馬前,“策,你先下去吧。我們漢人的山河,哪有你拼死拼活不要命的道理?”

“可我已經內附……”

“無妨,你的功績,我都明白。只不過,我希望你還能在此戰後橫刀立馬,而不是馬革裹屍。”

李越川知道自己說話有時候挺晦氣的,不過他心裏確實就是這麽想的。

慕容策也知道自己不能逞強,便和阿勒蔔整軍退了下來。

與此同時,號角齊發,李越川身後的大周府兵列陣上前,結為卻月之陣,士兵與士兵之間,仿佛組成了不可攻破的圍墻,玄黑的兵旗隨風獵獵作響。

府兵鐵面之下,高頭大馬,一齊高喝,排山倒海!

李越川向前一甩馬鞭,箭矢如雨落下,密匝匝朝敵營射去,所過之處慘叫聲連連,將如螞蟻般聚攏的漠北人打散。

如果這樣就能打退漠北人,李越川做夢都會笑醒。

快三月的代州依舊刮著寒風,騎兵沖擊下,大周府兵和漠北人打得有來有回。許楓橋在陣角,幾乎是以一己之力,阻攔敵軍士兵成型。

敵將吹著骨哨,在哨聲下,漠北人的隊伍有序地整合了起來!

許楓橋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種戰法和列隊……張又玄不至於把中原的兵法也給了漠北賊子吧!

猶如旋渦一般,被打散的漠北人,開始聚集在中心,將後背交給彼此,手執長矛,□□寶馬汗氣如蒸,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放棄了原本的掎角之勢,換了另一種方式來突圍。

許楓橋腦海裏飛速閃過莫度飛教他的兵法——

……

“楓橋。”莫度飛在地圖上列了幾個棋子,“若是我聚攏在一處,你會怎麽對付?”

許楓橋雙臂抱胸,志得意滿,“只有在回天乏力的時候,才會用這種陣仗吧?跟烏龜殼似的。”

莫度飛搖了搖頭,“讓你學《易》,你就是不學,知道什麽叫‘否極泰來’麽?”

許楓橋心想我還是知道的。

“可是你已經被我包圍了啊。”許楓橋指著地圖上已經將大半對方棋子包圍好了的己方棋子,“用圍棋的術語,就是斷氣了。”

“你再看看呢?”莫度飛將自己的棋子分成兩股,漸漸變成了一個狹長的矩形,與此同時,手裏最後一枚棋在後方突擊而來。

他們平時下棋都會這樣玩,你手裏十顆,我手裏十顆。莫度飛總會留幾顆棋子在手裏,被許楓橋看做是保守。

許楓橋擅長靈活走位,死地也能打出活路,那是唯一一次失敗。

……

奇兵斜出,最是容易打亂軍心,軍心一亂,便難收回,這也是為何,有的隊伍能以一當十,有的隊伍數量占據優勢,卻只能丟盔棄甲。

打仗,打的就是人心,而人心又具備很多要素,頭一個是糧食,第二個便是獎賞,第三個,可能就是鼓舞。

所以要擊鼓行軍,所以要有先鋒,所以先登者重賞。

許楓橋習慣了做先登者,習慣了把自己的籌碼一開始就現於人前,莫度飛屢屢警告他,這是兵家大忌。

許楓橋望著西邊的山坡,那兒蒼煙裊裊,群鳥驚飛——他完成這一動作、提起警惕、帶領姚霽青往外突圍,只用了不到一瞬!

此時李越川在陣中兵車上執帥旗,副將在身邊護衛,旁邊便是戰鼓。

“許大帥這是……”副將被這不講道理的舉動震驚到了,聯想到許楓橋原本的來歷,不禁助長了原本就有的懷疑,“殿下,他該不會是要回漠北了吧。”

李越川被這突如其來的糊塗話啐了一臉,“你還挺會想。”

為了平息人心,李越川展開帥旗,自左向右,平整劃開,霎那間,兵車一鼓作氣往前,碾著漠北人的屍首,骨肉咯咯作響,極致的暴力下,是不可阻擋的攻勢。

代北大營和神武軍留下的士兵奮不顧身地往前沖,砍下無數人頭,前赴後繼,到處都是刀劍刺破血肉和鮮血迸發的聲響,群烏在軍陣上盤旋,瞅準時機會時不時叼幾塊殘肉或斷腸飛走,幾棵山路邊的枯樹,此刻也被血澆透,像塗了層漆似的。

血流遍野,毫不誇張。

留在此地的漠北人,好像已經沒了剛才的勢頭,見李越川推出器械,底氣少了一半。

李越川算算時間,忽覺不妙。

每次行軍都有規定,一般到這種戰況——即漠北人勢頭漸弱,節節敗退,我軍一般會鳴金收兵。

因為窮寇莫追是許多邊關將領心照不宣的事實,你再追下去,容易被人引得迷了路,也不一定會有什麽斬獲,畢竟漠北人就是因為牛羊凍死、草料稀少、實在活不下去才來搶的。

李越川不是不想議和,而是現在,兩方殺得臉紅脖子粗,哪有可能議和?

而且漠北人絕對不會和打不過的對手入席談判。

戰局瞬息萬變,你下令追擊,就一定能保證勝果?萬一是誘敵深入呢?

眼前騎兵入陣出陣,馬蹄揚起塵煙,李越川被風沙迷了眼,耳膜被馬鳴聲和嚎叫聲震得發痛。這時,負責擊鼓鳴金的小兵,已經默默走近了金鼓——

李越川,你想不想贏一次,徹徹底底,大勝一次?不為什麽皇帝老兒,也不為什麽宗室藩王,就為了自己!

當年曲江案,你說什麽話都沒用,他們把你當可有可無的玩意兒,你也把自己當孬種,連帶著手底下這些倒黴蛋天天吃沙子守烽堡。

他媽的。

李越川啐了一口,拔刀出鞘,想對那小兵吩咐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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