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關燈
第 84 章

得虧許楓橋多看了自己偷拿下來的腰牌一眼,上面寫著的剛好是烏裏答。

對方是個小鼻子小眼睛方臉的漠北人,胡子拉碴的,塞過來木板捂著肚子,“我我我得去解手,烏裏答,牙帳侍衛就靠你了。”

見沒出什麽差錯,許楓橋便領了木板,兀自往牙帳去了。

身後眾人跟隨,忽然,那人腳步停了。

許楓橋反應及時,登時一個轉身,箭步直沖過去,在那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掌刀風也似的劈準了後脖頸,將含混不清的漠北話堵在喉間再難說出口。

那人恍若被抽了魂魄,如同正午耷拉著的葉子,蔫巴了下去,許楓橋將其拖到一邊的死角,又用篷布擋著。

“什麽人?是狼主麽!”塔勒正披著袍衫,擔憂地掀開了帳簾。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擔心慕容策,然而事實上她已經跑到了門口。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男人。

“哈?慕容策的媳婦?”

塔勒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在亂竄,沖入天靈蓋,太陽穴突突撞著,這人不是慕容部的!難道說敵人這是在調虎離山?她扒著門框,胸膛急劇起伏,雙手似乎不聽使喚,抄起旁邊的酒甕就往許楓橋腦門上砸,“快來——”

許楓橋眼疾手快,奪過酒甕,手勁兒太大,令塔勒一個趔趄。女人打起架來就是不講理,明晃晃的爪子就朝他抓來,許楓橋偏身一閃,掌刀朝後脖頸就是一劈!

“呀,傷了夫人,實在抱歉。”許楓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另一側臂彎穩當當接過差點倒落在地的塔勒。他手臂穿過塔勒腋下,將其架起,索性攔腰抱著扔在床榻上,差點就驚醒了正在睡覺的獨孤理。

“探驪得珠啊……小兄弟,能不能成,就看你管不管用了。”說著把獨孤理脖子上帶著的狼牙取下。正轉身欲走,他散落的頭發又被獨孤理拽在手裏,身形一頓,頭皮輕微作痛。

他的頭發被那只小手拽得抻直了,“小家夥力氣還真大,以後說不定是個射箭好手。哥哥不陪你玩兒了,還有事要做。”

“哥哥……別走。”

許楓橋無奈,把獨孤理的手指掰開,龍驤虎步出了門,轉頭看見自己的手下,“快,和老姚會和,那邊快得手了,這邊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蕭颯正對上慕容策,幾番交戰下來,按照之前的約定,佯裝丟盔棄甲,輜重鍋竈什麽的一概不要,跑,玩命地跑!

神武軍這些人雖然算是老弱,但聽了蕭颯的指令,頓時嚇了一跳,都以為還能和這漠北蠻子再打幾個來回!

軍令如山,混亂的場面簡直難以想象——蕭颯在前面帶著人往金盔山跑,時不時有幾支冷箭飛來,全被蕭颯的鋼刀推開。到最後實在難以抵抗,嗖嗖的箭聲如驟雨一般,打他們這些“潰退”之兵簡直就是秋風掃落葉!

蕭颯勒馬,準備將戲做足,“我殿後!”

他從懷裏找出幾塊火石,火焰噌的一聲從手心冒出,點燃了一張草紙。蕭颯信手一扔,周圍的白草本就幹枯,幹柴烈火的,當場就將蕭颯一人一騎攔在火後!

蕭颯彎弓搭箭,幾支火箭齊刷刷射出,遇火即燃的白草瞬間變成了一條火河,分割了追兵和神武軍。在前頭的慕容策迅速勒馬,“耍什麽把戲?就算孤軍深入,我也能把你們全殺了!”

說罷穿過火焰,像是地獄歸來的修羅!

蕭颯夾緊馬腹往前沖著,終於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姚霽青!

姚霽青一聲令下,叢林山谷紛紛掛上了明火。蕭颯的小規模火河,和叢林遍布的火炬,以及明光下無比明顯的神武軍旗幡,都足以將聲勢張到最大。

如果慕容策開了天眼,就能看到這些火炬有很大一部分並不是人手執的,而是用繩索綁在樹幹上的。可惜天色太晚,加上密林之內,本就容易有伏兵,慕容策理所應當地順著姚霽青和許楓橋的設想往下走。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姚霽青道。

慕容策冷笑,“誰包圍誰還不一定。”

慕容策人生第一戰,就是和大周打,那次他十六歲,在戰場上算得上是所向披靡,以少勝多,更是在重重圍困的絕境裏,破釜沈舟一路打到大周的榆林,令關中震動,為此調撥了重兵前來護衛。

可以說他極其擅長絕境逢生,現在的氣場壓得越低,待會兒爆發起來就會更狠!

姚霽青咬著後槽牙,難以察覺地嘖了一聲,“真是個難對付的,許帥怎麽還不來?”

慕容策拔出陌刀,低沈夜幕下,鏘然聲響沖破天際,那是慕容策身後的軍隊在紛紛拔刀!

姚霽青內心是慌的,表面卻波瀾不驚,啐了一口,“他媽的,只能硬碰硬了,老子要是死在這兒,你許楓橋可得記著給我收屍!”

忽然,慕容策身後傳來輕快的馬蹄聲,“喲,這麽熱鬧呢?我來了!”

姚霽青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許楓橋一來,士氣陡然上漲,有時候不得不服氣,某些人就是自帶光環,跟神祇一樣,一看見就心潮澎湃,巴不得把腦袋別褲腰帶上跟他一起廝殺!

“慕容狼主別急著打啊,你看看這是什麽?”許楓橋騎著躡影走近,手裏晃悠著那枚狼牙,“你媳婦和你弟弟,我都妥善安置著,要不咱們談談?”

慕容策瞳孔驟縮,心快提到嗓子眼了。阿勒蔔同樣如此,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一捶腦袋,媽的!早知道該留幾個硬茬在牙帳了!

“你對理理做了什麽?”

“你放心吧,我也是有弟弟的人,我不會對別人視若珍寶的弟弟做什麽。就是嘛……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你可能不會想著和我坐下來談判。”

事實證明許楓橋猜得不錯,此話一出,慕容策當即收回了刀。

獨孤理一定對慕容策很重要,重要到一點兒險也不敢冒,就像當初有人告訴他許沖在官府,他連個告別都沒給霍平楚就下山了。

據厲白楊說,許沖現在正在燕王府,真是物傷其類,許楓橋知道自己這麽做不地道,因為他也深惡痛絕這種事。

“好啊,那就談。”慕容策一字一句,“你最好別對理理做什麽。”

“你不擔心你媳婦兒?”

慕容策:?

阿勒蔔反應過來,“那不是我們狼主的夫人!那是獨孤小狼主的奶娘!”

“我看她很擔心你嘛。走吧狼主,今晚夜深了,咱們明日再談。為表誠意,我跟你一起回牙帳,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我的行伍必須在你們部落外駐紮。”

慕容策和許楓橋擦肩而過,瞬間將陌刀架在對方脖頸處!再用力些將是鮮血飛濺!

“理理根本不在你手裏吧?”

“可以在,也可以不在,看我想不想咯。”

慕容策這才回過神來,許楓橋的古雪割斷了自己的革帶,再用力些就是腸穿肚爛。

“你反應很快。”慕容策不情不願,收了陌刀,“這麽做也是為了證明你有實力,能孤身入牙帳,還能近身和我對打不落下風?”

“可惜露出破綻呀,要是你真想殺了我,現在我的頭應該在幾步外了。”

慕容策冷哼一聲,但凡剛剛許楓橋趁火打劫要求退兵,他都能退出十裏地,供這群不知哪裏來的虛張聲勢的軍隊撤退,偏許楓橋放過了大好時機!

說明許楓橋目的也是占領,還是兵不血刃的占領。

慕容策真想殺了此人,但難就難在,他不清楚這夥人的來歷。如果此人身後還有更厲害的人物,也探得獨孤部地形,那麽接下來將會非常棘手。

估計正是如此,許楓橋才後退一步,用漢高祖赴鴻門宴的決心來證明自己的意圖。

姚霽青松了一口氣,和蕭颯一起帶領叢林中的殘兵,眾人手持火把,自密林中出,迅速在河邊聚攏成方陣。

阿勒蔔也收攏部眾,漠北人和中原人,竟然在一個劍拔弩張的黑夜,吊詭地聚集在一起。明明彼此手裏都有刀槍,卻沒想著互相搏殺。

此情此景,姚霽青深有體悟,很多時候,漠北人和中原人都不想打,誰不想太平日子呢?但話說回來,真的有太平日子存在麽?至少姚霽青一生下來,在晉陽的雁門關就見過無數前赴後繼的士兵健兒。

汾河邊皚皚屍骨,又是誰的春閨夢裏人?若我死在金盔山,應當有人會念斷腸。

慕容策這廂怒火還沒消下去,許楓橋早已策馬同驅,“不是吧,慕容狼主,那真不是你媳婦?為啥睡你的炕?還是說你們這兒奶娘地位高,能睡主人的炕?你這麽害羞,連你媳婦都不敢認,是還沒過門?”

“我可沒說不會殺你。”慕容策冷冷瞪了他一眼。

“別嘛慕容狼主,我聽說過你,你是個正人君子。”躡影和慕容策的白馬並成一列,“正人君子蟄伏多年,最終拼死夜奔,才有了今日,我是你送上門來的盟友,你怎麽可能殺我呢。”

“你究竟是誰?”慕容策翡翠眸子盯著許楓橋,那眼神像是要把面前此人千刀萬剮。

這眸子很像盧蕤——許楓橋此時此刻只有這一種想法,他想盧蕤想得快要瘋了,就算面對生死,腦子裏也只有盧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