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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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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慕容策談笑風生,又招姑娘喜歡,至於為什麽到如今還未娶妻就不得而知了。當年阿勒蔔和慕容策相處,互相打趣不在話下,也互相猜酒拳。

現在是絕對不可能的。

慕容策似乎再也無法像之前那麽從容,就像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朝夕之間山崩地摧,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導致他軍事、庶務,無一不親力親為,非要嘔心瀝血才滿意。

也不知是自己過往多年不爭不搶後造成苦果的懲罰,還是天性中隱藏的控制欲在作怪。

“沒有,之前屬下只負責您的糧草儲備和後勤輜重,現在您自己管了這塊兒,我也只能打打下手啦。”阿勒蔔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活躍氣氛,還好慕容策的眉頭好不容易松了下來。

“狼主,都過去了,您不該以此自苦。”

身後半夜被拉出來行軍的騎兵怨氣沖天,換誰正睡得熟被人叫醒都不該高興,只聽得有個人嘟囔一通:“慕容的事兒和我們獨孤部有啥關系?”

“就是!咱們拼死拼活,打下地分,還是人家慕容的。”又有一個人憤懣不滿。

“要我說,獨孤部不如選個新狼主,四歲的奶娃娃當狼主?真是個笑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傳開了,慕容策都聽在心裏,剛舒展的眉頭又蹙了下去,眉弓聳起,嚇得阿勒蔔牙關打顫。兩年不足以讓戰場廝殺的漠北猛漢服一個異姓之人,慕容策的代理從一開始就名不正言不順。

獨孤部不是沒有別的人能扛大梁,都被慕容策以“幼子尚在”的理由拒絕了。

這在旁人看來就是慕容策想奪取獨孤部的權力,欺負獨孤闕死了,不能從地底下爬上來。

軍心渙散,慕容策無法再袖手旁觀,遽然回首,調轉身下馬頭,“我知道諸位不服我。”

方才竊竊私語的幾個人低著頭,希望夜色下慕容策能看不見自己。同時又在心裏生了火並的念頭——這些兵馬裏,獨孤部的居多,真要打起來,慕容策不一定會贏。

到時候把慕容策首級獻給天王,獨孤部又有新狼主,一氣呵成。

很多人都這麽想,他們只是說了出來,有什麽錯!再說法不責眾,慕容策要想懲罰,能找誰呢?

“但我想告訴諸位,”慕容策聲調低沈,驅馬前行,聲音隨風飄過冗長的行伍,“你們原先的狼主獨孤闕與天王對抗,身死牙帳,而我率領剩下的人逃了出來。天王恨我,更恨獨孤部,你們想把我獻給天王,來換取天王的原諒?不過是癡人說夢。”

那幾個人頭埋得更低,亂糟糟的鬢發擋住了神情。

“從獨孤闕發動政變的那一刻開始,獨孤部和慕容部就在一條船上,我死,獨孤部也不會幸免。”慕容策的語氣有一種統攝人心的力量,“現如今的游擊勢力,我們不知道是漢人大軍壓境的前兆還是騷擾,後者當然最好,但若是前者,我們適當出擊,即時應敵,總比被牽著鼻子走好。”

阿勒蔔深以為然,這群人把姓氏看得太重要了,不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想為慕容部做嫁衣?難道龜縮不出伸出脖子讓人打?

一番話平覆人心,眾人再無異議,慕容策又回到行伍之前。

“狼主,你不需要身先士卒沖鋒的。”

“我知道。”慕容策垂目,“我對不起闕。”

“您別這麽說……真要論起來,獨孤部欠慕容部也不少,慕容部當年可是天王部,對獨孤氏關照那麽多,兩位狼主還歃血為盟,相約以後兄弟有難互相拉一把。”

“老黃歷了。”慕容策掐了掐眉心,“闕因我而死,這債還不完。”

“保證理理的狼主之位,您已經仁至義盡啦。不過咱們漠北確實看重嫡庶,理理母親是先狼主的正室,孤兒寡母,要不是您,早就被幾個虎視眈眈的人殺了。”

“這一戰我們必須贏,慕容部只能往東走。”慕容策心一緊,冷風呼嘯吹著他的臉頰,像一把把小刀在刮,“兄長早早內附,也是聽信法師之言——慕容氏子,離故鄉則安,戀桑梓則危。當時我還以為這法師危言聳聽,戀著故鄉不忍離去,現在看來……”

一語成讖。

慕容策原本是眾星捧月的小王子,父親死後,兄長奔赴大周,把小弟弟留在了漠北,從此開始了漫長的忍辱生涯。

阿勒蔔深有體會,拓跋部原本勢力在慕容部之下,而後崛起,將原先慕容部的地分據為己有,也正是如此,慕容策成為第一個沒有地分的狼主。

拔了牙的狼,毫無威脅。

“狼主,我們一定會贏的。”阿勒蔔極其大膽,也有可能是氣氛到了,竟然兀自拍了拍慕容策的肩膀。

“嗯,我懷疑他們應該還有一支兵馬,你去金盔山看一看,如果有就發鳴鏑,主力部隊跟著我,我剿滅他們就與你會合。”

阿勒蔔點頭,吹了口哨,向前揮手,身後七八十個兵卒跟著他上前去了。

與此同時,灌木叢裏一雙眼睛正盯準了他們。

許楓橋安置好姚霽青和蕭颯,自己帶領幾個看起來很像漠北人的兵士,捶暈了幾個巡邏的漠北人,換上他們的衣服。

同時,許楓橋還觀察了自己喬裝改扮的那人,並參照那人的模樣,將自己的發繩取下來,故意弄亂,鬢發散落擋住額頭,長至顴骨。

那人高顴隆鼻,許楓橋也差不離,加上夜色甚濃,可以說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許帥,您這是偷家?”身後一個人問。

“按照我剛才在草叢裏的估算……他們一個部的兵力在一萬左右,還都擅長游擊,這次出戰慕容策帶了三千,也就是說大營有七千左右的兵力。”

許楓橋在晦暗角落換衣服,側身背靠大樹,勉強算做遮擋。正這時,幾只烏鴉自林梢撲騰飛過,驚落幾片樹葉,許楓橋心裏直罵娘。

遠處是獨孤部的氈帳,幾個巡邏侍衛駐足,往這邊看了看,沒做他想,又提著長矛向前,許楓橋聽見頓了的腳步繼續前進,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咱們滿打滿算就……八百人?八百打一萬啊!許帥好厲害!”另一個人壓低聲音,幾乎只有氣音,卻擋不住對許楓橋的崇拜。

許楓橋無奈,打是肯定打不過的,但他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打不過。八百怎麽可能打裝備精良的一萬?那拓跋天王虎狼之師都無功而返,神武軍多少老弱病殘,還打一萬!

所以從一開始,許楓橋就沒想著正面對抗。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不明就裏反而會誇大自己的兵力。許楓橋裝作肅穆,也只是為了給他們吃定心丸,剛才還把蕭颯嚇壞了。

只有姚霽青知道他的法子,也選擇閉口不提。

“神武孤霆”建立在神武軍全盛時期的基礎之上,彼時的神武軍配合到位,兵多糧足士氣盛,裏應外合,還有大部隊接應,也就是說有退路。

以一當十自然不在話下,他許楓橋又沖得比誰都猛,浴血奮戰。

“知道厲害就好,咱們幾個人要是做成了,別說八百打一萬了,就咱們八百人,能把整個漠北打下來。”

許楓橋又機智地隱瞞了關鍵的計謀——慕容策。

有時候兩虎相爭不一定非得鬥得你死我活給別人可乘之機——就是那個漠北天王。

眼看最後一個人換好衣服,許楓橋帶著他們往獨孤部牙帳走,一列人馬竟看不出一絲紕漏,胸前掛著牌子手持長矛,比獨孤部原本的侍衛還更像侍衛。

許楓橋漠北話說得很流利,跟人溝通完全不在話下,於是他小聲對身後谙熟漠北話的手下說道:“你待會兒就站在這兒,他們該換班了,我們只有一刻鐘,我沖進去奪狼牙,你負責放風。”

“狼牙?什麽狼牙?”

“好了你們別管這些。”許楓橋懶得解釋,手指豎在嘴邊,示意別再說話。

他們跟著許楓橋,也不知道為什麽許楓橋對漠北部落的構造如此熟悉,走來走去很快就到了牙帳。

一路上順得讓人害怕。

許楓橋如蛟龍入海,他觀察漠北習性多年,知道這漠北人紮寨也有一個固定的套路。從裏到外輻狀散開,牙帳是最難深入的,地勢一般也最高。

獨孤部背靠山巒,必須要保證牙帳地勢的同時,還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做出反應。

輻湊的核心並不在圓心,倒是稍稍偏移,這和漢人宮殿沒什麽區別,許楓橋合上雙目,腦海裏自動呈現出獨孤部的大致地形圖,而他就像誤入其中的蜉蝣。

每一個氈帳的大小和安置,都考慮到人流的通過,與此同時細微的聲響也在他腦海中迅速放大,那是敲板的聲音。

換班了!

他一睜眼,自己竟然走到了牙帳十步之外的另一個小帳篷,圓柱狀的帳篷剛好擋住了他們的身形。

“烏裏答。”

一個聲音瞬間引起眾人警惕,只見許楓橋緩緩回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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