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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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不年不節的普通日子,九點一過,街上便空空蕩蕩。

白天也不熱鬧就是了。

如果說樓房這邊是人類都進入夢鄉一樣的寧靜,那平房那邊就是好像人類都死光了一樣的清凈。

如果拋去種種現實生存需要,沈語秋很想申請去平房借住,順便還能幫枕槐安種辣椒,省的他天天早上跑一趟。

說到辣椒……

“店長。”沈語秋問,“你辣椒還沒動靜嗎?”

“嗯?”枕槐安從電腦屏幕上分了一半註意給沈語秋,掰著手指算日子,“沒那麽快發芽吧?”

這辣椒,你說枕槐安他不上心吧,他天天早上特地往平房跑一趟澆水,你說他上心吧……

沈語秋從前陣子因不堪負重砸了一屋之主而大幅減輕工作量的架子上端下露出小半的真容的3D紙雕臺歷,指著上面的日期懟到枕槐安眼前:“都一個多禮拜了誒,再慢種子都成分子了。”

“去去去,把我小貓放下。”枕槐安後仰著躲開,順手撈走目前還正體不明狀態的臺歷小貓,放回原位,“再等等唄,總不能發芽這步就直接團滅吧?”

“這是貓?”沈語秋並起手腕,比劃著那多根支棱著的彎彎曲曲的不明長條狀物體。所以中間被圍繞的球體上支出來的小角是……貓耳朵?

“八爪貓,”枕槐安掌心向下攏了個圓,又轉動手腕,掌根相對,雙手上托,十指微蜷,“腦袋在下面,等年底就能看見全貌了,挺好玩的。”

八爪貓,又是新的神奇品種,也不知道他從哪找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沈聞楓一手將洗好的桃子放在枕槐安舉著的手心裏,另一只手端著小碗去跟自家弟弟一起研究神奇生物之八爪貓,邊往弟弟手裏放碗裝切塊小桃子邊惦記現種新鮮小辣椒:“真團滅了還種嗎?辣椒。”

“種啊。”枕槐安啃著手上一整個的大桃子,看著沈語秋碗裏插著牙簽的小塊去皮果肉,“怎麽洗個桃子還區別對待呢?”

“你又不過敏。”沈語秋回道。

“你過敏啊?”枕槐安問。

“嗯。”沈語秋手指對著自己嘴唇指了一圈,“碰到嘴就起痘,還癢。”

枕槐安看著他那張大嘴再小心放進去,仿佛面對黑暗料理時試毒般的吃法,想著初中生物老師講的過敏致死案例,淺淺為其大概率並不存在威脅的生命安全擔憂了一下:“過敏還吃?”

“又不嚴重。”沈語秋說,“削了皮不碰到嘴就沒事。”

雖然不清楚是怎麽試出這個規律的,但肯定是沒少試,確定死不了。

要死也活不到現在。

“怎麽想起來買桃子吃了?”沈語秋問。好歹也是有點過敏的風險,雖說幾年下來加起來也沒少吃,但沈聞楓幾乎是不會主動給他買的。

沈聞楓擺弄著架子上的各種神奇小貓,隨口答道:“你之前不是說想吃嗎?”

沈語秋想了想,咳嗽的時候好像是提過一句,一兩個月過去,自己都忘了,沒想到對方還記得。

也不知道其他事記得多少。

手上捏著不知道拼了個什麽分子的分子貓,沈語秋突然想到自己剛剛的話可能有點漏洞:“分子?原子?離子?”

“什麽?”枕槐安不理解,枕槐安表示腦回路跟不上。上一句還吃呢,怎麽突然又什麽分原離了。

“種子埋土裏爛了最後會變成啥。”沈語秋為自己這沒頭沒尾的問題解釋道。

“不知道,不學化學。”枕槐安將視線放回屏幕上:“你選化學?”

沈語秋拿了個大概是招財狗的擺件,捏著爪子,上下搖了兩下:“不啊,一堆字母,看著就頭疼。”

把順手接過來的分子貓擺回原位,沈聞楓沒好氣地開口:“對,化學看著頭疼不選,物理輕輕松松也不選,作死吧你就。”

“我哪有。”沈語嘟囔著小聲反駁。

沈聞楓瞥他一眼,收回視線,悄悄嘆了口氣,隨後試圖擺個神奇小貓方陣:“放著成績年級前幾的物理不選,選分越來越低的生物,這不叫作死?”

“那不是因為我們班物理老師嗎。”沈語秋試圖再為自己辯解一下,“高一就天天占大課間,選了遇上她那不是要我命嗎?”

“算了。”沈聞楓打亂擺了一半的方陣,再抽走沈語秋手裏的小招財狗放在架子中間,“反正你成績跟著心情走。但是先說好,高考可不許跟中考志願似的胡鬧。”

食指輕敲鼠標,枕槐安留了一耳朵聽他們說話,但大部分註意力還是放在屏幕上。聽見中考志願,腦袋自動把從初見到確定三人成為校友之間的回憶粗略過了一遍,沒想起來有什麽插曲,再向下傳達信息,嘴巴自動搭話:“中考志願怎麽了?”

沈聞楓:“他能去三中,沒報。”

沈語秋:“你也同意了啊。”

沈語秋心虛,沈語秋小聲,但沈語秋不閉嘴。

“那是差的不多。”沈聞楓讓他這一句懟的有點冒火,單手按著眉心,兩秒後又突然滿臉寫著發愁,“你不會真打算還跟著我報吧?不選物理也是……”

“不是!真不是,我是真不想被占課間。”成功給親哥後半句話堵回去,沈語秋趕忙把話頭往枕槐安身上扯,“店長當初學的什麽啊?”

確實是不想被占課間,也確實不是故意想讓自己考低點,但胡鬧的小心思也不是一點都沒有。

沈聞楓選了生地化。

沈語秋選了生地歷。

再不打斷估計就要被猜出來了。

“嗯?”枕槐安敷衍著回音,眼珠子都沒動一點,顯然,剛才留的耳朵也收得差不多了。

沈語秋趕著要堵他哥的話,一只手伸到枕槐安眼前晃了晃,火急火燎說地飛快:“選科,高考選的啥?”

枕槐安被突然伸過來的手嚇一哆嗦,等沈語秋又問了一遍,開始好奇他在看什麽,才接上話:“文,我們那時候分文理。”

提問者卻沒再理會得來的答案,盯著轉過來的電腦屏幕,念出了上面顯示的地名:“郁流縣?”

北林市郁流縣,從望河市驅車前往大約要花上十幾個小時。此地山高谷深,地廣人稀,沒什麽著名景點,也沒什麽著名小吃。枕槐安打算去的地方是個未開發的山谷。黑天住在鎮上,白天進山,扒著野草樹枝去尋那山澗瀑布,說好聽了是躲得清靜自在的風水寶地,說難聽了就是片鳥不拉屎的荒山野嶺。

“在北林,之前不是說暑假帶你們出去玩嗎?”枕槐安合上電腦,“奚流老家就在郁流,他和我們一起去,回頭先讓奚流帶你們玩,我要去趟別處。晚上住他家就行,不過他說那邊房子不怎麽住人,估計要現收拾。”

聽他說要分頭行動,沈語秋突然有點犯怵:“你要去哪?為什麽不一起去啊?”

奚流本就是那種跟誰都能聊得來的性格,中間還夾著個枕槐安,之前相處倒是也挺順暢。可沒了個過渡的枕槐安,那就多少有些尷尬了。

“我要去荒山野嶺裏尋找前世今生。”枕槐安用半吊子的語氣回著,轉眼又稍微正經起來商量,“你們就別跟著了,不太安全。”

雖說五年前是去過一次,可那地方從地圖上都搜不到,只好到當地再碰運氣,索性當時落腳的村子倒是還在,就看能不能遇上個認路的人了。

就算運氣好找到了,起碼在枕槐安的記憶裏,那處是個四面環山的坑,要過去必然要下坡,未開發的山林,泥土上散著枝葉荒草,一個不小心腳滑摔個不省人事,120都進不來。

那麽偏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人當時是怎麽找到的。

總之,找不到掃興,找到了不一定安全,屬實不是什麽適合帶別人去的地方。

“你一個人去豈不是更不安全。”沈語秋剛剛解除的警報狀態再次啟動,本次目標:纏著枕槐安一起去荒山野嶺尋找前世今生。

“而且你要是不在,奚流加江殊彥,他倆放在一起威力豈不是直接相乘。我自己也不是沒作死去過不安全的地方,西邊那片拆一半的舊房你知道吧?我倆之前沒少去那待著……”

這麽一說,上次去那邊是……什麽時候來著?

好像很久都沒去過了。

可能因為沒什麽時間吧。

也可能因為……有地方可回了吧。

“奚流跟你們又沒那麽欠……好好好,一起去,到時候別喊累不走啊。”本來也不是什麽不能去的地兒,孩子實在想去,到時候自己多看著點別受傷就是了。枕槐安答應下來,邊回憶邊講著,“瀑布下面有個小水潭,正好是夏天去,可以玩水,別的好像沒什麽……不是,你是真不怕我給你拐山裏賣了啊。”

沈語秋瞥了眼枕槐安:“都住你家了,要賣早賣了。”

“不好下手唄。”枕槐安繼續說著玩笑話,沈語秋沒再接茬。

有什麽不好下手的,熟人幾乎沒有,親媽恨不得沒生過他倆,如果沒有枕槐安和江殊彥,也許哪天倆人真的一起消失了,幾個月過去都不一定能被發現吧。

不過他們又沒和別人說起過家裏的情況,那確實不好下手。

只是句玩笑話,扯遠了。

不過沈語秋心裏明白,雖然他們都沒提過,但枕槐安應該是能猜到一些他們的情況的。

只不過是在裝糊塗罷了。

人與人之間交往還是需要給留下一定空間等著對方主動靠近的,這個道理三人都明白得很。枕槐安不會去問他們為什麽不想回家,他們也不會去好奇枕槐安額角的傷疤是怎麽來的。

“暑假還早著呢,先想點近的。”沈聞楓提議,“小樹哥,這周三放假吧?給你過生日。”

“好啊!”一說放假,枕槐安比誰都積極,“周二也歇吧,準備準備。”

“好。不過準備交給我們就好了。小樹哥喜歡熱鬧點吧?喊上奚流和江殊彥,去平房那邊。”沈聞楓說。

“別的都沒問題,”枕槐安突然一臉菜色,“準備的時候看住了奚流別再整幺蛾子就行。”

以堪稱炸裂的初見及後續的相處為經驗,沈語秋先笑為敬:“請陳述他的豐功偉績。”

枕槐安哼一聲,無語又無奈地開始講述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但轉年一定會因為這次更離譜而懷念上次的生日經歷:“一年比一年離譜,最開始是在寢室裏,我一開門滾過來一紅毯,再一擡頭他還給我拉了個橫幅。大前年,我倆在食堂吃飯,突然有陌生人過來祝我生日快樂,我還納悶呢,出去才發現,他在食堂門口放了個展架!”

枕槐安揉著眉心繼續說:“前年,大晚上他說操場有表白的,拽著我要去看熱鬧。結果一路跑過去累得要死,就看見一群人圍著一片玫瑰花瓣,中間還拿布蒙著個啥。我還沒反應過來呢,他一把給我推進去,自己掀開布,一邊祝我生日快樂一邊往我臉上噴奶油。旁邊還有幾個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禮炮,弄我一腦袋彩帶。”

沈語秋想象著這對自己來說堪稱地獄的畫面。發生在自己身上是地獄,但發生在別人身上那就是快樂源泉:“那布下面是什麽?”

“是個三層大蛋糕!上面寫著我大名和生日快樂那種,最後給圍觀的分了。還有我生日不是離畢業挺近嘛,去年他……”枕槐安突然噤了聲,閉上雙眼,不願回憶,隨後深吸一口氣,“他拉著我要拍畢業照,拍一半突然冒出來一大黃鴨玩偶服往我這湊,我躲他就跟,到後來就是那大黃鴨擱學校裏追我,奚流還總攔著我跑不快,從西邊操場一路追到南邊宿舍樓底下楞是沒甩開,剛進宿舍樓以為沒事了,奚流又給我拽出去,結果那大黃鴨裏面是我們導員!摘了頭套頭發都濕了,端著個蛋糕祝我生日快樂!”

枕槐安越講越崩潰,後半段直接雙手抱頭面向地毯,說完頓了兩秒又突然擡頭,語氣中的崩潰再翻一倍:“不是,我到現在都不理解,他到底怎麽說服導員頂著大太陽悶在玩偶服裏一句話不說追了我起碼得有一刻鐘的啊?!!!”

沈語秋笑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但是你們導員好能跑啊。”

“我倆可看不住他,你自求多福吧。”沈聞楓拒絕接受這艱巨的任務,並努力回憶著枕槐安那本人都列不完全的食物黑名單,給出了自覺不會踩雷的答案,

“吃烤肉怎麽樣,這個不挑吧?”

“應該沒事。”枕槐安癱倒在地上,也不知道回的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嗯?”沈聞楓思考了一下,問,“烤肉還是奚流。”

“嗯……”枕槐安拖著聲音,翻了個身面朝上躺著,舉起手掰著指頭說,“都。反正我想不到他還能整什麽大幺蛾子,雖然我每年都想不到就是了。烤肉挺好的,不過現在在院子裏烤肉太熱了吧,就你弟那曬一會兒就臉紅的樣兒,你確定他不會中暑?”

“在陰涼地兒其實還好,支個棚子就行了。正好多給奚流找點活兒幹,省得他閑了又想著怎麽折騰你。”沈語秋說,隨即又補充道,“不過都到現在了,他可能早就已經準備好你的生日專屬驚嚇了。”

“但是小樹哥其實不討厭吧?奚流在你生日的時候整這些亂七八糟的。真討厭的話也不會每年都讓他整了,就是社死也是真的社死。”看著地上快要飄出體外的魂,沈聞楓試圖安慰一下,“不過今年應該沒事,畢竟是在你家,他又不可能喊一堆人過來,應該也不會路上隨便薅個老頭老太太。”

“確實。”枕槐安滾到沈語秋腳邊,“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什麽?”沈語秋問。

枕槐安擡起上身,趴在沈語秋腿上,擡頭看著他:“江殊彥。五個人自駕太擠了,而且去的也不是什麽特別安全的地方,語秋想辦法解決一下?實在不行,暴力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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