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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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五月十九日,得知其他幾人都先自己一步到達的枕槐安做好心理準備,踏進平房大門,隨後兩眼一黑。

物理意義上的兩眼一黑。

眼睛上不知道被蒙了什麽,隨後身體也被幾只手架了起來。雙腳騰空的一瞬間枕槐安便知道,自家死小孩叛變了。

因為身上不止有四只手。

也就是說不只有奚流,也不會只有江殊彥。

雙拳難敵八手,枕槐安果斷放棄掙紮,任由他們擡著自己走。耳邊嘰嘰喳喳鬧個不停的肯定是江殊彥,提醒著小心的是小楓吧,有推門聲,應該是語秋跑去前面開門了,最後是在這五年裏的每個今天都一定會帶著驚嚇出現的聲音。

“三!二!一!”

隨著三聲倒數,枕槐安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拖著自己的手臂下沈、上升、拋出。

身體騰空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驚叫出聲,伸手試圖抓住什麽。叫是沒叫多大聲,抓是真往死裏抓。

喊叫從一聲變成一片,亂著,笑著,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蒙眼的黑布滑落,光線重新落入尚處於茫然中的眼睛,映出的第一個畫面是熟悉的笑容,和正對著自己的熟悉的圓筒。

大腦一瞬間做出判斷,眼睛重新躲藏進黑暗,耳朵做好準備防禦聲響。周遭突然歸於寂靜,兩秒過去,什麽東西輕輕落在頭頂又彈開。

又是兩秒過去,異常的寂靜中,好奇心驅使著枕槐安再次試探地睜開眼。

“生日快樂!”

耳旁炸響,成片的彩帶沖面而來。嚇得枕槐安幾乎是半躺著往後竄了一下,也想不起來手裏還攥著什麽,就那麽抓著往身前帶。

“啊!”

“纏上了!纏上了!”

“哈哈哈哈哈!”

“我就說能騙到他吧!”

原本空空蕩蕩的老舊平房現下堆了半屋子的玩偶,最下一層是足有二十厘米厚的軟墊,上面的玩偶抱枕順著墻根堆成小山坡,正中間的位置凹進去一塊,枕槐安正躺在其中,右手攥著沈語秋的袖子,左手握著沈聞楓的手腕,三人倒在一處,身上都落著彩帶,纏著絲帶。

奇形怪狀的氣球滾了滿廳,刺猬貓、蜘蛛狗、音響兔……大概是照著枕槐安那堆奇奇怪怪的擺件定做的吧。頭頂上有個已經散開的大網,應該是剛剛用來兜氣球的。

看見趴在自己身上嬉皮笑臉的沈語秋,枕槐安才終於回過神來,一手一個死小孩翻身按住,搶過沈聞楓剛從身上解下來的絲帶,把兩人繞在一起:“好啊你倆!叛變是吧!”

“我錯了我錯了!”兩位叛軍一個捂著肚子笑得說不出話,另一個認錯認得飛快,卻也是笑得連耳尖都在泛紅。

“啊!”背後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枕槐安整個人撲在沈聞楓身上,他立馬撐起手肘支著身體,準備迎接第二波沖擊。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不用想也知道僅剩的那個死小孩不可能不摻和。

“好重啊!”

壓在最下面的沈聞楓喊著重,自以為控制著底下人活動的江殊彥催著拍照,覺得場面還不夠混亂的奚流撓著枕槐安,夾在中間躲不開的枕槐安笑罵著喊停,趁機逃出來的沈語秋在旁邊樂著掏手機。

等到沈語秋喊好,江殊彥才滾到一旁讓出空間,奚流摟著枕槐安半跪在地上,調整了下姿勢直接從背後雙手環著腰腿將人抱起。

“啊!”

“別動別動!”

雙腳離地,枕槐安下意識握住腰腹著力的手臂,腳亂踢著。

按照奚流的個性,同樣的環節不會出現兩次,也就是說自己應該不會被扔出去第二次。這麽想著,枕槐安便也放松下來任他抱著:“還沒完啊?”

“剛才那屬於即興發揮,真正的第二階段在這呢!”奚流抱著枕槐安向上顛了下,試圖把他再舉高一些,“看見那根繩兒了沒?扯它!”

順著垂下來的繩子擡頭看過去,枕槐安才註意到,上面還兜著幾條白布,幾乎鋪滿了整個天花板,唯獨在自己頭頂上缺了一塊。

孩子們跑到墻根,枕槐安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扯繩子。籌劃它的人總是能帶來意外,反正也猜不到,索性就不猜了。

清風流光劃過眼前,室內飛起了絢爛的雪。數不盡的照片在這三米高的空間裏紛飛著,飄落著。擡手接住一片,是還套著玩偶服的導員。捏著照片忍不住笑出聲,拍拍腰上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來。雙腳終於再次實實在在的踩在地面上,枕槐安蹲下身。

布料綿延在地面,在光線充分的照射下淌著珠光,這布原來不是白色,而是很淺的水綠色。自己曾經好像說過,喜歡這樣的顏色,喜歡這樣清風般的顏色。拾起一塊握在手中,很輕、很柔軟,上面甚至還帶著暗紋,也就奚流這樣的小少爺會拿這種布料來做撒照片的機關了。

翻看著落在地上的照片,有戴著花環的沈語秋,有快要從竹筏上落水的小奚流,都是自己沒見過的樣子。這樣的照片還不算少,孩子們高中以前的,奚流大學以前的,還有風景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物件,幾個人怕不是把所有能找到的照片全翻了一遍,枕槐安甚至還看到了張穿著紙尿褲的,也不知道是誰。

但更多還是存在於自己記憶中的場景,新年的,聖誕的,大學的,還有和那人一同度過的十幾年。

指尖翻動,隨著手中的照片,枕槐安擡眼看過去:“你前幾天找我借電腦就是為了這個?”

“對啊,我可問你了啊,你說了都可以看的。”奚流抽走夾在指間的照片,和他面對面蹲下,歪著頭邀功,“怎麽樣,今年是不是準備的特完美?”

環視一周,玩偶抱枕、照片、淺水綠色的布、還有四雙簡直要冒星星的眼睛,枕槐安裝作沒什麽的樣子平淡地說:“如果你負責把這些全部收拾好的話。”

“哈哈!”奚流一把攬過枕槐安的肩膀,“那就是完美,明年也喊上小孩們一起過,一定給你過個比今年還完美的!”

“收拾還是交給小秋和江殊彥吧,奚流和我去弄吃的。”沈聞楓拾著照片拎起布料,清出一條路,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小樹哥你玩會兒娃娃?”

本來還在考慮是幫忙收拾還是幫忙做飯的枕槐安直接讓他這安排給逗笑了:“你當我三歲小孩啊?”

奚流站起身,目測了下自己與門口空地的距離:“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當你是三歲小孩!”

隨後一個跨步邁過滿地的照片,拉起門口杵著的沈聞楓,推門跳出去。身後是一個扔過來的小玩偶和枕槐安的一聲:“滾!”

食材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只需要點個火就能開始烤,收好照片疊好布,正好吃飯。

烤爐架在墻根的蔭涼處,用的是燒炭火的那種爐子,就坐在旁邊吃的話煙太大。幾個人在小院中間搭了棚子遮陽,裏面擺上小桌板凳,再扯個接線板插上電風扇。普通地從保溫箱裏拿出普通的小蛋糕,普通地走完唱歌許願吹蠟燭分蛋糕的流程開始吃飯。

是不可能的。

畢竟只有五個人,一會兒還要吃飯。於是當奚流端出目測直徑最多十五厘米的五色小蛋糕時,除了枕槐安,其餘人都沒感受到任何異常。

按奶油的顏色切開蛋糕,分成五小份,從裏到外看起來都只是普通的奶油蛋糕。枕槐安沒拿看起來最安全的純白色奶油,而是選了塊巧克力味兒的。保險起見,第一口只嘗了指甲大小的一塊奶油。

然後伸手去拿水杯。

確實是巧克力味兒的,但齁甜。

同時伸手向水杯的還有沈語秋,兩人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一同裝作無事發生。

“唔!”江殊彥突然彎腰單手捂著口鼻,手邊的綠色蛋糕缺了一大塊。

身邊兩人憋著笑靜靜推了杯水過去。

緩了好一陣,江殊彥才捏著袖子去抹被激出來的眼淚:“誰家蛋糕是芥末味兒的啊!”

他這一喊,剩下仨人也不演了,該笑的笑,該灌水的灌水。枕槐安邊遞紙邊埋怨:“你別這麽早說出來啊,小楓還沒吃呢。”

江殊彥接過紙巾,擦著鼻子問:“你們的也是芥末味兒?那麽嗆你倆能忍?還能面無表情的忍?我眼淚都出來了!話可以憋被嗆出來的眼淚沒法憋啊!”

“不啊,我的巧克力,但齁甜。”枕槐安回道。

“我的是鹹的。”沈語秋答完,轉頭看向奚流。

“我的也是,你那是鹽,我這是醬油。”奚流端起最後一盤橙紅色的小蛋糕,到烤爐旁蹲下,“來吧小孩兒,就剩你了。”

沈聞楓一手將考好的肉裝進盤子遞給奚流,一手接過蛋糕,想都沒想就舀了一口往嘴裏送。

動作之自然,反應之無謂,整的奚流都想親自來一口試試店員有沒有忘了放辣:“怎麽樣?”

“沒怎麽啊,就普通蛋糕。”沈聞楓答,說著又往嘴裏送了一口。

“不應該啊……”奚流清晰的記得自己特地拜托了店員,味道越刺激越好,尤其是辣椒和芥末,爭取一口下去直接冒眼淚。

盯著沈聞楓看了五秒鐘沒發現破綻,他終於忍不住拿了個新勺子親自上陣:

“給我試試。”

沈聞楓低著頭給烤爐上的肉翻面,騰出一只手把蛋糕遞過去。

接過蛋糕草草看了一兩眼,舀下一塊,先試探性的抿了口上面的奶油,好像是不怎麽辣,疑惑著將叉子上剩下的蛋糕全部送進嘴裏。

入口確實能感覺到一點辣味兒,但不多,直到放松警惕開始咀嚼,接觸舌頭的從奶油變為蛋糕坯,中間夾著的辣椒醬瞬間在口中炸開。

“咳……水!”嘴裏的蛋糕幾乎是直接吞下去的,一杯水灌下去,看著旁邊跑過來喝水的沈聞楓,奚流才反應過來自己難得也當了次被惡搞的一方。

“你倆不愧是雙胞胎。”江殊彥看著他們這傷敵一千自損一千式惡搞,忍不住吐槽,想起來自己忘了一個,又補充到,“你仨不愧能住一塊。”

對面的奚流點點頭,仿佛自己只是受騙者的一員。

對,差點忘了這位才是源頭。

“你們四個!”

廚房殺手江殊彥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負責起端盤子遞調料,餘下的幾人輪流烤肉。

吃得差不多了,沈語秋突然點名:“江殊彥。”

“到!”

“來自壽星的請求你不會拒絕的對吧。”沈語秋問,但陳述句。

江殊彥被這突然一句問的有點發懵:“啊?……啊,嗯。怎麽了怎麽了,有什麽需要我幹的嗎?有什麽只能我來非我不行的艱巨任務嗎?”

“算是非你不行吧。店長。”沈語秋做了個請的手勢。

“啊?”枕槐安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自己拋出去的問題又被扔回來了,“啊……就是……之前不是說放假出去玩嘛,哈哈。”

一提到出去玩,江殊彥興奮道:“對啊對啊,需要我準備什麽還是……”

見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枕槐安語氣中的不對勁,沈語秋直接打斷接下來的廢話,明確提出要求:“需要你不一起去。”

“啊?”江殊彥一楞,隨即立馬擺出一副要哭的表情,“這哪是非我不行啊!這是就我不行啊!為什麽啊?我可以少說幾句話的,帶我一起嘛……”

“不是,”枕槐安學著沈語秋的樣子,阻止重覆性廢話的產出,“主要是要去的地方太偏了,還不太安全。”

江殊彥話多,但貴在有自知之明,意思傳達到了就好,被打斷了就乖乖閉嘴,等對方回完話再接著說:“沈語秋他倆也不去嗎?他倆能去的話為什麽我不行啊?他倆不就比我大不到半年嗎,都是……”

“因為他!”枕槐安指著一旁正在剝蝦的奚流,把問題交給制造問題的人,

“因為他要去,五個人坐一輛車太擠了。”

“憑什麽……”問題問到一半,江殊彥再次被打斷。

“憑我是個有駕照的成年人,我可以和小樹倒班開車。憑目的地是我老家,我可以當免費向導還能提供免費住所。”奚流將手邊剝好的一小碟蝦端到枕槐安手邊,“還憑我既了解小樹又會照顧人。不吃蝦仁但吃蝦,不過除了水煮的,炒蝦烤蝦只要是帶殼的一律能不吃就不吃,因為不想弄一手的油,有手套也不吃,嫌麻煩,對不對?”

枕槐安看著遞過來的蝦,挑了挑眉:“今天真把我當小孩哄著了?”

“吃不吃吧。”奚流摘下一次性的塑料手套,十分欠揍地向江殊彥擺出一臉來自勝利者的挑釁。

枕槐安拿起筷子,夾起一只蝦放進嘴裏:“吃。”

“我……我……”江殊彥分外罕見的被堵到一句話說不出來,手舞足蹈地我了半天,顯然是還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畢竟是自己答應小孩在先,他實在想去,枕槐安也不忍拒絕的太徹底,只好讓三人都委屈一下:“小楓和語秋要是都同意跟你擠後排就帶你去。”

被點到的沈語秋看看沈聞楓,沈聞楓點點頭。再回過頭來看看江殊彥那並不存在卻快要搖上天的尾巴:“……你坐中間。”

“沒問題!我就知道你們不舍得丟下我!帶上我多好啊,路上閑了我一個人都能講段單口相聲給你們聽,下了車我還能拎包,坐累了我還能給你們捶捶腿、捏捏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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