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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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逃避可不是好習慣啊。

枕槐安用餘光偷偷打量著表面上沒什麽變化的兩人。

我也沒資格說這話就是了。

視線回到電腦上,屏幕上是幾個偶爾走動的像素小人,耳邊是制作者的講解和沈語秋一陣陣的咳嗽聲。

“只要把藍色女孩放到綠色女孩附近,好感就會長。男孩和藍色女孩放到一起,就會一直拌嘴,但是……看,只要棕色女孩和綠色女孩都在,兩人拌嘴的概率就會降低很多。”奚流操縱著小人演示,“小樹你別走神啊,還有還有……”

“嗯嗯嗯在聽了,”枕槐安敷衍著,聽見背後一陣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動靜,勸道,“語秋,要不吃點藥吧?這剛好怎麽又咳嗽了。”

“沒事,他昨天半夜濕著頭發趴窗戶吹風兒看小狗,著涼了。奚流好厲害啊,”被拉著坐在電腦前的場內觀眾不捧場,隨便聽一耳朵的場外觀眾沈聞楓倒是給滿了情緒價值, “你們大學是學的計算機相關專業嗎?”

“不是啊,一點不沾邊。”奚流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手肘撐在小桌上,面帶笑意對著沈聞楓一挑眉,“猜猜?”

“不沾邊……”沈聞楓手指抵著下巴,倒還真思考上了,“首先排除要用電腦的和藝體育類……是熱門專業嗎?”

“不是,”奚流答道,又偏頭沖著沈語秋發出游戲加入邀請,“弟弟也來猜猜?”

接受邀請的沈語秋站起身,一年中將近四分之一的時間咳出來的經驗告訴他,咳嗽嚴重的時候,坐著比躺著強,站著比坐著強。他想了想,繼續提出問題縮小範圍:“需要動手操作嗎?”

“不用。”奚流伸直雙腿,後退靠在墻上,一副你們肯定猜不到的姿態。

“能用文理分嗎?”沈聞楓問。

“算是文科吧。”枕槐安好像也覺得好玩,搶在奚流前給了答案。

“算是?”沈語秋抓住重點,“店長在做翻譯吧?語言類嗎?外語?”

“Bingo!”奚流擡手打了個響指,接著拇指食指比作手槍伸直胳膊指向一次成功的答題者,“不錯嘛,這麽快就猜到具體範圍了。”

範圍有了,也就沒什麽難度了,再想想枕槐安高考選的日語,沈語秋覺得差不多該游戲結束了。但保險起見,還是加了個最常見的一起扔過去:“日語或者英語?”

敵方陣營卻只是輕笑一聲,奚流還沒收回來的手槍向上一翻,手指攤平比了個請的手勢:“錯,繼續。”

意料之外的失算,沈語秋抓著咳嗽的間隙,幹脆一口氣把剩下幾個全報了出來:“德法西俄?”

兩人只是笑著不說話,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不變。

“意大利?芬蘭?希臘?韓語?”

仍舊沒有回應,仍舊沒有正確答案。沈語秋莫名被激起了勝負欲,也不管說什麽語,想到個國家就往外蹦,從北歐到南美,幾乎把大眾熟知的都試了個遍。也不知道是咳嗽憋得還是猜不到急的,臉頰直泛紅。

對面的枕槐安已經笑出了聲,相比較下奚流還好,仍舊保持著動作,只是憋笑憋得伸著的手都有些搖晃。

“提示一下提示一下哈。你往北邊想……也不能說北邊,在東……”奚流甩甩舉得有些酸的胳膊,轉頭問枕槐安,“算東歐吧?”

枕槐安點點頭:“對,東歐。”

“東歐?”反正也忘了自己剛才都說過什麽,反正也沒幾個,沈語秋剛要重新挨個試,賣關子的倒失了耐心。

“十六七世紀吧?應該是?”枕槐安努力回憶著高中瞎看著玩的課外歷史知識,“當時的東歐霸主是什麽知道嗎?”

沈語秋:“波蘭立陶宛?”

枕槐安點點頭:“立陶宛位於哪?”

“……波羅的海?”沈語秋半信半疑地說。

“對。”枕槐安說,“剩下倆二選一,猜吧。”

“愛沙尼亞?”沈語秋問。

“恭喜你,”枕槐安雙手舉過頭頂,在指間接觸圍成圓的前一秒,迅速向下,雙臂交叉在胸前比了個大大的叉,“答錯了,是拉脫維亞。”

“不是”,沈語秋懶得糾結自己二選一都能錯的運氣,他現在覺得這倆人是串通好了在這逗他們玩呢,“真有這專業啊?”

“真有。”兩人齊齊點頭,都是一臉的不願回憶。

奚流:“學得想死。”

枕槐:“差點畢不了業。”

“怎麽學個這麽……冷門的專業。”沈聞楓問。

“日語調劑。”枕槐安答。

兩雙眼睛齊齊從枕槐安轉向奚流。

被看到的奚流聳聳肩:“法語調劑。”

一屋子四個人,湊出了五種語言。

“聽學長一句勸,未來選專業一定要慎重,以及,一定不要打擾你同班的室友學習,”奚流捂著並不痛的胸口,“否則你將會失去一份答案來源。”

“大一的時候我還能抄他的,大二就變成他抄我的了。”他一手摟上枕槐安肩膀,一手遮在眉毛上做望遠鏡,“我火眼金睛抄來的答案,還要再想辦法傳給他,我多不容易啊我。”

枕槐安拍開他的手:“活該,誰讓你打擾我學習的。”

“你那哪叫學習啊?你那學法叫慢性自殺。”奚流反駁,張著胳膊就往枕槐安懷裏撞,“我對你的愛可是遠遠超過一份破□□的。”

枕槐安推了兩下沒推開,直接一巴掌呼到他後腦勺上:“一天不挨揍你就難受是吧?”

一段時間下來,兄弟倆不僅習慣了他們的相處方式,還找到了中斷暴力畫面的方法。

在奚流犯賤時扯別的話題。

“奚流是要做什麽啊,這幾天一直在做那個嗎?”沈聞楓指著電腦屏幕問。

“嗯,打算自己做個小游戲玩玩。”說著,奚流繞到枕槐安身後,又抱了上去,“到時候做出來就讓小樹起個名字,作為我們愛的結……咳!”

玩家奚流,腹部受到肘擊,傷害1000,觸發效果,趴在地上縮成一團。

已知,此方法不一定成功,畢竟換得了話題換不了人,換了話題這人也不一定就不犯賤了。

沈聞楓尬笑兩聲,決定再換個話題:“話說,還真是專業與就業毫無關系啊。”

“有啊。”奚流從地上爬起來。

“有什麽關系?”枕槐安問,“我翻譯接的都是日語,你游戲裏帶拉脫維亞語?”

“做游戲那是打發時間。”奚流挺直了腰桿跪坐在枕槐安對面,還扯了扯衣擺,“我的工作就是陪伴和我一個專業的好室友呀。”

沈聞楓拉著沈語秋轉過身去看自己作業剛寫完的卷子,背後的枕槐安看著那賤兮兮的臉,幾經猶豫,決定遂了他的願,也解了自己的氣。

哐啷一聲,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砸到的我,你喊個屁啊!”枕槐安左手捂著右手,實在找不出來第三只手去揉一揉震得發疼的耳朵。

墻上的一字架掉了一個,剛剛隨手放上去的一摞書散了一地。

“砸到哪了?”枕槐安面對墻低著頭,沈聞楓想繞過去看看,卻被人一扭身躲開了。

“……沒事。”

“擡頭我看看?”一旁的奚流挪到能讓枕槐安背對其他人的位置喊他。

等奚流沖自己點頭之後,枕槐安才轉過身去。

“這麽嚴重?”

連沈語秋都湊過來問他,眼尾泛著點紅一副要哭不哭模樣的枕槐安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某人坑了,匆匆瞪了一眼罪魁禍首,便先轉過頭來讓兩位不知情人士別瞎操心。

“真沒事,看。”他伸出手,中指到無名指紅了一片,活動起來倒是沒什麽事。

“反正早晚也會知道嘛,沒事,怕疼而已,不丟人。”奚流收了幾本掉在小桌上的書,一邊關電腦,嘴上一邊嘚吧,“怕疼還愛作死,之前一起去滑雪,非要從坡上往下滑,摔了就自己偷著抹眼淚兒,抹完眼淚兒還上去接著滑……”

“你再揭我老底兒,”枕槐安指向窗戶,“就從這給我滾出去。”

奚流做賊似的湊過去握住枕槐安手腕,以其肩膀為軸心,旋轉一百八十度,抱上電腦沖向大門換好鞋子一氣呵成:“好嘞!明天見。”

海棠開得突然,落得也突然,一簇簇的在枝頭絢爛夠了,便散成一片片帶著淡粉的白,混著柳絮,隨著風飄,是春日裏的雪。細雪散去,只剩點點淡黃,混在葉間,看著新綠褪去稚嫩,生機轉為活力,站在枝頭,迎接等不及的盛夏。

隨著升高的氣溫一起來的,還有期中考試,選科,以及會考。

沈語秋不喜歡夏天,但不是因為以上原因。

陽光曬在皮膚上的燒,外套長褲遮擋下的悶,出了家門便席卷而來的熱浪,磨人的很。

枕槐安也不喜歡夏天,同綠意一同增長的還有蚊蟲的數量,皮膚漏出來一點都會被叮咬,癢得發疼。

至於沈聞楓……正為選科發愁,生拉硬拽一下也算是不喜歡吧。

就是這麽三個討厭夏天的人,在這難得的假期裏,正帶著遮陽帽頂著大太陽,站在大堤上,面朝一大片荒草過膝的曾經的農田。

奚流在哪?

在家裏睡大覺。

“小樹哥,”沈聞楓摘了帽子,拿在手裏給沈語秋扇風,“我覺得院子裏那一小片地就夠你種著玩的了。”

“那片我想種點花,”枕槐安明顯沒get到其言外之意,自顧自地開始回憶童年,“我記得小時候就是,種的雞冠花。那時候手欠,薅了半朵塞懷裏想帶回去,結果染的衣服上全是。其實過年的時候放煙花應該帶你們來這的,太久不來了,沒想起來。”

確實是很久沒來了過了,小路兩旁大差不差的自建一層小平房,各家中間隔著小路,有些通向後方的大堤,有些盡頭只是一堵墻,但左右不過是二三十米的區別。見到一處一米多寬,用紅磚斜砌的坡,右側還有個帶棚子的小賣部的,就是枕槐安幼時爺爺奶奶住的家。枕槐安小時候很喜歡用鞋尖點著磚楞,裝作是樓梯,一階一階的下,但往往走到一半便失了耐心,三兩步跑下去,拐進小賣部買摔炮回來玩。只不過路口處現在只剩下一個連門都沒有的破敗小屋,斜坡的磚縫間也長滿了雜草。

上了坡,便是一片蔭涼,是左側沖出圍墻的柿子樹,也不知長了多少年,比院墻還要高出幾倍去。彼時夏季,兩家老人常常搬來馬紮,坐在這窄窄的過道裏,乘著樹蔭,搖著蒲扇閑聊,等到了秋季,樹結了果,就招呼來街上的孩子們分著吃。如今它幾年無人照料,竟還長滿了綠葉,等入了秋再來看,說不定還能結上幾個果子,只可惜當時就知道貪嘴,沒想著討教如何將那掛在好幾米高的枝頭的果子夠下來,結了果也只能搬來梯子,摘幾個矮處的。

再往前五六米,便是一堵高墻,左右兩側各一扇掉了漆生了銹的大鐵門,早已看不出原先的色彩。費勁推開右側的門,是磚縫裏長滿雜草的小院,是枕槐安小時候最期盼的樂園。這裏可以半幫忙半搗亂地搓苞米,可以剝甜甜的高粱桿,還有最最重要的——放煙花。

右側是平時住的主屋,門口砌了約莫三四米寬的三級臺階,臺階右側,臥室窗下,是一小片紅磚隔出來的泥土地。登上臺階,推開沈重的木門,邁過門檻,進到曾經堆著煤掛著辣椒大蒜的走廊裏。走廊的四邊都是門,分別連接著客廳,院子,和兩間臥房。客廳很大,大到可以給小小的枕槐安在室內支起一個充氣泳池。

院門正對面的屋子在印象裏好似一直租給了外人,枕槐安沒怎麽去過,如今已經變得空空蕩蕩。

穿過主屋正對的屋子,又是一條橫向的羊腸小道。不到兩米寬,一側是房屋,一側是一米多高的矮墻,向左走個幾米,有棵仍開著一串串小白花的槐樹,摘下幾朵放入口中,甜絲絲的。樹後是一處開口,和一列向下通往農田的臺階,兩側便是此刻三人腳踩著的大堤。

枕槐安上次來這裏還是上初中時。

後來外地的租客接連搬走,再後來奶奶也去世了,如今連主屋也只剩下燒火的爐子。

回憶是回不去的記憶,再多美好終究是回不去的過往,是記憶中逐漸消褪的色彩。

這裏裝滿了枕槐安最久遠最純粹的回憶。這裏是枕槐安長滿荒草的快樂。

如今這裏足夠空也足夠大,足夠在裝下回憶的同時,裝下新的人,容納新的生活,生出新的記憶。

只要有人在,荒草便只是墻角磚縫處惹人憐愛的小小綠芽。

“我哥的意思是,”沈語秋把他從過去的莊稼地扯回現實的荒草地,指著上方立在墻根的農具,“咱仨,拿鋤頭,開荒,累死也開不出來啊。”

“就整一小片種著玩嘛。”枕槐安走到半坡上的一小片土地旁,用手試著拔上面雜草,“但是怎麽種啊。”

“……”

“上網搜搜吧,”沈語秋掏出手機,“打算種什麽?”

枕槐安:“辣椒。”

沈語秋點開搜索引擎,字敲了一半才反應過來:“你不是吃不了辣嗎?”

“嗯,種著玩嘛,小的那種辣椒,看起來比什麽黃瓜西紅柿的好活。”枕槐安把拔下來的幾顆草扔在一旁,直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沈聞楓就這麽看著倆估計連仙人掌都沒養過的人,對著一片荒地直接開始討論怎麽種農作物,和靠著墻根的在這個年代簡直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工具用意念交流三秒,後退半步,側過身指向斜上方:“要不先把門口小道和院子裏的雜草清清?”

“同意。清完再把屋子裏的灰清清。”沈語秋擺擺手示意他哥先走,自己繞到枕槐安身後推著他上坡,“開荒,暫時就別考慮了,比你過年那陣放煙花說要鑿冰打水還離譜。”

枕槐安像個用兩根交替移動的棍子代替輪子的小推車,被沈語秋推著上了坡,剛踏上平地便喊著停伸手朝墻邊的槐樹薅了一把,隨後迅速挑挑揀揀再轉身往沈語秋嘴裏一塞。

一只手突然放大在眼前,沈語秋下意識地後仰,不過枕槐安追得太緊,還是沒看清是什麽,就張嘴吃進去了。

反正枕槐安又不會給他投毒。

入口是淡淡的清甜。不同於糖果被含在口腔裏,時刻昭示著自己存在的充滿活力的甜。嫩滑柔軟的小小葉片,只是靜悄悄的靠在舌尖上,散發著獨屬於植物的清香,好似尋了片獨屬自己的靜謐樹蔭,片刻地遠離一切喧囂,短暫地回歸最初的平靜。

“小楓!來!”枕槐安又從樹上摘下一串白色小花,揪了兩三朵扔進嘴裏,招手喚快要走到後門門口的沈聞楓。

沈聞楓往回走著,枕槐安把手裏的花往沈語秋手裏一塞,找了個剛好能夠到樹的位置,雙手撐著矮墻跳上去坐。

他喜歡穿淺色的衣服,褲子還好,上衣基本上全是淺色,又寬松,這麽往墻上一坐,免不了又要蹭得下擺全是土。沈聞楓看著,有點想給他拽下來,但坐都坐了,反正已經臟了。

“這是什麽?”他接過沈語秋遞過來的小花,放在手心打量。

“槐花,甜的。”枕槐安解釋著,示範一般伸手摘花,一腳踩在墻沿上,膝蓋支著手肘,慢悠悠地揪著吃,“我小時候一來就爬墻頭上摘花吃。話說這樹比我都大,我名字還是因為它起的呢。”

沈語秋吃完手上的一小串槐花,也跳上墻頭,挨著枕槐安坐下,沒費勁嘗試越過一個人摘花,直接從他手裏揪著吃。沈聞楓沒一起坐上去,挨著墻站在沈語秋旁邊。

“所以槐安的槐是因為家門口的槐樹啊?”沈語秋問。

“安也是因為家門口的槐樹。”手上的花揪得差不多了,枕槐安把剩下的遞給沈語秋拿著,再去摘新的,“好像說是我媽生我之後回奶奶家,當時還沒給我起好名字,看這樹上的花都五月下旬了竟然還沒落,就叫槐安了。”

“這個月?小樹哥你幾號生日啊?”沈聞楓接過沈語秋遞過來枕槐安摘的花,仨人就這麽順著墻排一列,吃著流水線似的傳遞的槐花,頂著大太陽閑聊。

“十九號。”枕槐安掏出手機翻看日歷,“今年是周三啊,還想喊你們陪我過生日來著。”

“周三也能陪你過啊。不是,”沈語秋打趣道,“你這生日還挺錯峰。”

“確實,”出門前隨手紮的低馬尾糊在身上,效果堪比在背後放了個小太陽,枕槐安扯下頭繩套在手腕上,把頭發攏高,簡單盤上,“再晚一天就趕上520了。”

“挺好,要是談戀愛了,生日連著520,直接慶祝兩天。”沈語秋躍下墻頭,微涼的手背貼在臉上試圖降溫,“進屋裏待會兒吧,太曬了。”

過廳裏也是空空蕩蕩,別說板凳了,連條木頭都沒有,沈語秋徑直走向最近的屋子,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他仗著自己遇上了個好班主任,頭發長度在其底線邊緣反覆試探,如今鬢發已經長過耳朵了,但又不夠紮起來。如果說枕槐安的頭發紮著不盤起來是個功率不大的小太陽,那沈語秋的就是個加厚大耳棉帽,在室外待一會兒就出了一腦袋汗,臉紅得像開水裏撈出來的蝦,不知到是曬的還是悶的。

沈聞楓主動承擔起尋找小賣部買水的任務,頂著正午的大太陽一路從平房找到小區門口平時去的小賣部,買了冰鎮飲料又些了些吃的,翻面再被均勻炙烤一路,踢著雜草在樹蔭下短暫冷卻五秒鐘,穿過鐵門新鮮出爐。

新鮮出爐的還有院子裏那一小片土地旁明顯是硬薅下來的一坨雜草。

雜草旁還有兩坨人正握著小鏟子戳土。

沈聞楓蹲到兩人中間,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再看看腳邊的一包種子:“你倆確定是要這麽戳?”

沈語秋:“不確定。”

枕槐安:“但反正要松土。”

……

算了,玩吧,開心就好。

沈聞楓把手中的袋子放到臺階上。看看兩人手裏的小鏟子,看看另一邊立著的鐵鍬,最後看向地磚縫裏茁壯生長的綠色小生命。

“那我把草拔拔。”

“其實後面那片地可以收拾出來一塊種點甜高粱,”枕槐安扔下鏟子,站起來活動膝蓋,“小時候剝高粱桿,手劃破了都不影響吃,一邊哭一邊啃。跟甘蔗差不多,但是比甘蔗好咬。”

“荒草怎麽清,高粱幾月種,怎麽種。”沈聞楓突然有一種想把枕槐安腦殼敲開看看裏面都裝了什麽的沖動,“難度太高了,老老實實把你的小辣椒種出來再說吧。”

“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枕槐安重新蹲回想象中未來的小辣椒園旁,拿起地上的小鏟子高舉過頭頂,“今年一定讓你倆吃上我親手種的辣椒!明年就開始進軍甜高粱!”

沈語秋起身向生命的源泉進發,路途種順便給枕槐安還空著的左手放上鏟子:“今年明年的,我高考時能得枕槐安牌辣椒的附魔嗎?”

“都不相信我是吧?”枕槐安笑著反手握住鏟柄,不倫不類地轉了個腕花,隨即向前一拋,小鏟子投入土地的懷抱,剛剛還握著自己耍帥的手,此刻已經伸向沈語秋要水,“不用高考,下學期期末就給你倆附上。”

“下學期?”沈語秋不解,“辣椒要長那麽久的嗎?”

枕槐安:“給點容錯率嘛。”

有人的五一在空調與WiFi的陪伴下度過,有人的五一在風景與友人的陪伴下度過,沈語秋的五一在烈日與雜草的陪伴下度過。

哦對,還有灰塵和廢話。

本著免費勞動力不要白不要的心態,枕槐安收留了被家長勒令“滾出去玩”的某人。

話癆的話不會因高溫日曬而減少,但其威力會在這燥熱的天氣中直接翻倍,實在是吵得人心煩還頭疼。

於是廢話制造機被安排到了房後的荒地,試圖對雜草造成一些精神傷害。

只不過這機器怕蟲子,剛被安排過去半天就叫著跑回來,用手比劃著說他剛才看到了多大一個肉蟲子,說什麽也不肯一個人去了。沒辦法,沈語秋只能跟他一起去後面拔無盡的草。

先拍照留個念,清好了過道和院中的雜草,松了主屋窗邊小菜園的土,挖了坑撒了種。與室內的灰塵大戰一場,再與水缸較量一番,把地面整體洗刷一遍,最後再拍照紀念一下這項大工程的完結。

嘴裏冒著魂兒幹了幾天,好歹收拾到能待人的程度,到房後看看另外兩人是否還健康地活著,意外發現廢話制造機說不定還能當除草機。

大堤半坡處有條一米多寬的泥土地,以前常用來種些韭菜小蔥什麽的。幾天前他們轟著江殊彥過去,給他安排了個拔草的活,臨走前還特地告知了樹上的花能摘了吃,右轉直走有小花田。純屬就是打發他去後面玩,結果不知道是廢話真的也能對植物造成傷害,還是廢話為沈語秋附加了狂暴效果,沒想到湊數的這邊才是主力。別說拔草,種子都播下去了。

種子是江殊彥帶來的,種的也全是辣椒,說是為枕槐安提高容錯率。本人原話:“新手種田,除了不斷嘗試積累經驗,還可以走量。假設成活概率是1%,那麽種一顆,活的概率很小。但如果種一千顆,一顆都沒活的概率也不大。反正只說了吃上,又沒說吃多少。只要種的夠多,總會有那麽一顆頑強地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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