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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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變故
三月末的風有些濕潤，卷著泥土和草根的清氣，裹挾走最後一點春寒。
姜安任職的大學裏根植的桃花都開了，我陪她回學校的時候正好趕上賞櫻的好時候。
交錯的枝椏上桃粉和柔白簇擁在一起，最後細碎的花瓣隨春風抖落下來，遠遠看過去美得清麗又震撼。
我覺得賞心悅目，但姜安在回學校的路上叫苦連天，畢竟她是回去上班，下次放長假就只能等學校放暑假了。
為了寬慰她，我答應看完拍賣會展覽後接她下班，然後我們到本市知名游樂園看夜間燈光秀，順便吃完宵夜再回去，她聽罷顯然滿意不少。
侯印玖今晚會落地本市。
不過他會不參與我和姜安的單獨活動。到時候我會回酒店和他匯合，想知道什麽信息我晚上問他就好。
先不談我，我更好奇他這次會送什麽禮物討姜安開心。
他確實為了扭轉自己在姜安眼裏的蟑螂形象做出了很大努力，而且就目前情況來看取得了一定成果。
前提是他不出現在姜安面前。
所以某種意義上他還和蟑螂一樣，看不見就能維持某種平靜。
拍賣會預覽展的布置風格一如既往，我對照著拍品冊把報表都一一整合後，表上已經指向五點半。
姜安一般五點下班，但今天是她請長假後上班的第一天，輔導員的工作內容又不定時，按理來說六點她才會離開辦公室。
但我一出拍賣會，打開手機就彈出好幾條消息。她今天沒什麽事，竟然準時下班了。
下方一貫附上很有特色的壞笑小兔表情包。
我發消息問她現在在哪兒，但遲遲等不來回覆。電話也打不通，無論打幾個的結局都一樣，最只有一陣忙音。
很奇怪，姜安是手機不離身的人。做輔導員需要隨時待命，她從不在工作上疏忽。
而且學校離家距離又很近，不至於這麽久不看手機。
我猜測她可能意念回覆了，現在在化妝，追劇的聲音蓋住了電話鈴聲，要麽就是想躺一下結果直接睡著了。
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有。
我工作用的手機能定位姜安的手機，定位顯示手機確實在家。
我打車去她家裏抓人，站在她家門口擡手就要敲門，想想又算了。
她連手機鈴聲都沒聽見，想敲門聲能穿過客廳精準傳達到臥室還是很有難度的。
我伸手去配電箱拿備用鑰匙，打算直接進去。
但摸來摸去又感覺不對，最後在玄關角落的縫隙裏找到了鑰匙，顯然是被人使用後匆忙丟下了。
低頭，防盜門前的地墊也被踩臟了，東一塊泥西一塊汙，圖案上的小白貓都成了大花臉。
姜安對自己的東西很愛惜，地毯從來只是擺設，只要有一點臟，她馬上就會洗。
況且我下午從姜安家出來時還沒有這些痕跡，現在上面依稀可辨的半個鞋印也不像女士鞋碼。
還沒進門就處處透著不對勁，我輕輕擰動鑰匙打開門鎖，身子本能地後撤，確認視野範圍內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沒有其他人的同時，我也沒看見姜安。
我靠近兩步慢慢深入，房間內安靜無聲。
鞋架掛帶旁有姜安新拿的快遞，還沒來得及拆。
同理，我不覺得她會允許全是灰塵的快遞包裝袋在她家占據一席之地，她進門第一件事永遠是做完她要做的事再去洗手，從不拖延。
我試圖在深入前在身上找到可以防身的東西，但外套口袋裏只有常備的信息素監測儀。
現在顯示房間裏的信息素濃度是最小單位，若有似無的，分辨不出是房間裏曾經出現過別人，還是侯印玖附著在手表上那些微乎其微的信息素被測量到了。
我皺著眉放回檢測儀，外套鼓出的內袋有個硬物硌到我胸口，拿出來一看竟是順手放在身上的催制精油。
因為晚上要和侯印玖見面，所以就順手放在口袋裏了。
情急之下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很緩慢地放到面前扇聞一下，希望能有點蛛絲馬跡可尋。
隨著催制精油起作用，房間裏頓時出現很奇特的、各種氣味混雜的味道——
很淡，極其不易察覺，但作為辨別的手段還是夠用。
這裏起碼有四個人
或者說這裏起碼有四個能釋放信息素的人。
而且房間裏沒有其他痕跡，說明不是入室搶劫和偷盜，對方明顯是保鏢或者打手。
理智回籠，我瞬間明白這波人根本就不是沖姜安來的。
可能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守株待兔在這裏逮我。
我慢慢退後，知道只要我還具有對方所需要的價值，姜安就尚且安全。
一切有價值的前提條件都是我知道侯印玖的事，他們發現我軟硬不吃，幹脆直接拿姜安做威脅。
我想盡量不打草驚蛇，心裏還維持著理智和冷靜，但身體上因為腎上腺素攀升已經開始導致手部微顫的癥狀。
房間正門對著一排展示姜安毛絨玩具的玻璃櫃，當我就要退出門口時，玻璃正好映出我被門框框住的身影，對應的另一邊是衛生間的倒影裏有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無論是我還是別的什麽人，從各個角度看都一覽無餘。
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腳步聲緊隨其後就要趕上我，下樓推門前我還險些被埋伏在旁邊的電棍戳到，好在我推門前最後一刻沒有正常下樓，而是蹬跳上扶手推門跳了出去。
我第一反應是往小區正門跑，但正門恰好停了輛玻璃全貼膜的面包車，用處都不要我多做說明。
在我身後的電棍差點戳中我的腰，這個強度的電擊，挨一棍子我必會倒下，到時候直接就會被架上車，我不得不反繞一圈跑向最偏僻的側門。
我都沒空對接下來發生的可能做分析，身體已經誠實可靠地代替理智做出反應。
回過神時我已經跑出很遠，身後那幾個人篤定我沒見過他們，追我出來後就很有規劃地追逐包抄。
這裏是郊區，這個時間點大路上不僅沒人也沒車，甚至停在路邊的的車也很難說清是不是對方的。
這一片早些時候很亂，晚上出過不少混混聚眾和所謂的幫派鬥毆事件，這些前置條件能很好地為他們的行為打掩護。
我知道搞這種事的大概率是侯明陽。
我猜他真的被曲星池弄得狗急跳墻，只要能撬我松口或者逼我“背叛”，就能弄到想要的資金方案。
我一邊跑動想擺脫局面，一邊試圖通過撥打緊急聯系人給侯印玖發消息。
但他正在飛機上，語音助手轉接了通話，現在距飛機落地起碼還有四十分鐘。
我趁著追趕的空隙打開聊天頁面，寄希於這次飛機上的WIFI足夠好用。
幾乎沒什麽喘息的時間，我斷斷續續地用氣音說了現在這邊的情況。接著又開始觀察周邊地形，無暇顧及那幾個語音條是不是真的傳達到了，因為我已經沒有別的功夫看手機。
這種時候侯印玖就算看到了消息也不會給我回覆，消息彈窗不僅不能幫到我還會讓我分心，這一點上我們有足夠的默契。
眼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自保，然後思考自己能用作談判條件的最大價值，先想辦法保證姜安是安全的。
之前還說只要這一灘爛事不把姜安卷進來就行——
敢把事情想得那麽簡單覺得不會波及到無關的人，我簡直天真得可怕。
我屈身躲進一處像小巷又像車庫的地方，路燈投下的光陰森慘白，把一切的影子都拉得蕭條瘦長。
我認路，只要跑到大學附近就能讓情況不這麽被動，起碼和侯印玖會合就能在明面上存在談判條件，好過我也被抓住然後被逼供。
只有我有“價值”，姜安才有“價值”。
這是最優解，但那些保鏢打手當然不是吃素的，一直在包抄把我往沒人的地方趕，走在路上時便衣偽裝也做得很好，估計籌劃調查了我很久。
現在面向我一人的追捕完全就貓捉老鼠，我連負隅頑抗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抱頭鼠竄，因為對方已經掐準了等我體力耗盡後再攻破我的心理防線比直接逼供更高效。
我無路可退。
我已經跑了很久，吸多了冷氣忍著想要嗆咳的感覺，愧疚感如潮水一樣快把我淹沒，席卷退潮後又和針紮一樣刺入我心口，留下的部分讓我懊惱到自慚形穢。
事實就是我沒能保護好姜安。
絕望與恐懼試圖纏繞我，而我沒空再胡思亂想，只能摸黑一直往前跑。穿堂風掠過樹影，細細簌簌的聲響漸漸變大，最後如同嘯叫，淒冷得像我身後有鬼追魂碾。
我到最後已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連恐懼都覺察不到了。
我試圖在下一條小路的分岔口越過某道墻，可惜實施計劃時註定了失敗，被人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抓住了肩膀，什麽氣味都有。
肩膀和脖頸上都被迫受力，我努力掙脫，對方卻比我更急迫，輕輕捂住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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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的風有些濕潤，卷著泥土和草根的清氣，裹挾走最後一點春寒。
姜安任職的大學裏根植的桃花都開了，我陪她回學校的時候正好趕上賞櫻的好時候。
交錯的枝椏上桃粉和柔白簇擁在一起，最後細碎的花瓣隨春風抖落下來，遠遠看過去美得清麗又震撼。
我覺得賞心悅目，但姜安在回學校的路上叫苦連天，畢竟她是回去上班，下次放長假就只能等學校放暑假了。
為了寬慰她，我答應看完拍賣會展覽後接她下班，然後我們到本市知名游樂園看夜間燈光秀，順便吃完宵夜再回去，她聽罷顯然滿意不少。
侯印玖今晚會落地本市。
不過他會不參與我和姜安的單獨活動。到時候我會回酒店和他匯合，想知道什麽信息我晚上問他就好。
先不談我，我更好奇他這次會送什麽禮物討姜安開心。
他確實為了扭轉自己在姜安眼裏的蟑螂形象做出了很大努力，而且就目前情況來看取得了一定成果。
前提是他不出現在姜安面前。
所以某種意義上他還和蟑螂一樣，看不見就能維持某種平靜。
拍賣會預覽展的布置風格一如既往，我對照著拍品冊把報表都一一整合後，表上已經指向五點半。
姜安一般五點下班，但今天是她請長假後上班的第一天，輔導員的工作內容又不定時，按理來說六點她才會離開辦公室。
但我一出拍賣會，打開手機就彈出好幾條消息。她今天沒什麽事，竟然準時下班了。
下方一貫附上很有特色的壞笑小兔表情包。
我發消息問她現在在哪兒，但遲遲等不來回覆。電話也打不通，無論打幾個的結局都一樣，最只有一陣忙音。
很奇怪，姜安是手機不離身的人。做輔導員需要隨時待命，她從不在工作上疏忽。
而且學校離家距離又很近，不至於這麽久不看手機。
我猜測她可能意念回覆了，現在在化妝，追劇的聲音蓋住了電話鈴聲，要麽就是想躺一下結果直接睡著了。
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是沒有。
我工作用的手機能定位姜安的手機，定位顯示手機確實在家。
我打車去她家裏抓人，站在她家門口擡手就要敲門，想想又算了。
她連手機鈴聲都沒聽見，想敲門聲能穿過客廳精準傳達到臥室還是很有難度的。
我伸手去配電箱拿備用鑰匙，打算直接進去。
但摸來摸去又感覺不對，最後在玄關角落的縫隙裏找到了鑰匙，顯然是被人使用後匆忙丟下了。
低頭，防盜門前的地墊也被踩臟了，東一塊泥西一塊汙，圖案上的小白貓都成了大花臉。
姜安對自己的東西很愛惜，地毯從來只是擺設，只要有一點臟，她馬上就會洗。
況且我下午從姜安家出來時還沒有這些痕跡，現在上面依稀可辨的半個鞋印也不像女士鞋碼。
還沒進門就處處透著不對勁，我輕輕擰動鑰匙打開門鎖，身子本能地後撤，確認視野範圍內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沒有其他人的同時，我也沒看見姜安。
我靠近兩步慢慢深入，房間內安靜無聲。
鞋架掛帶旁有姜安新拿的快遞，還沒來得及拆。
同理，我不覺得她會允許全是灰塵的快遞包裝袋在她家占據一席之地，她進門第一件事永遠是做完她要做的事再去洗手，從不拖延。
我試圖在深入前在身上找到可以防身的東西，但外套口袋裏只有常備的信息素監測儀。
現在顯示房間裏的信息素濃度是最小單位，若有似無的，分辨不出是房間裏曾經出現過別人，還是侯印玖附著在手表上那些微乎其微的信息素被測量到了。
我皺著眉放回檢測儀，外套鼓出的內袋有個硬物硌到我胸口，拿出來一看竟是順手放在身上的催制精油。
因為晚上要和侯印玖見面，所以就順手放在口袋裏了。
情急之下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很緩慢地放到面前扇聞一下，希望能有點蛛絲馬跡可尋。
隨著催制精油起作用，房間裏頓時出現很奇特的、各種氣味混雜的味道——
很淡，極其不易察覺，但作為辨別的手段還是夠用。
這裏起碼有四個人
或者說這裏起碼有四個能釋放信息素的人。
而且房間裏沒有其他痕跡，說明不是入室搶劫和偷盜，對方明顯是保鏢或者打手。
理智回籠，我瞬間明白這波人根本就不是沖姜安來的。
可能他們最終的目的就是守株待兔在這裏逮我。
我慢慢退後，知道只要我還具有對方所需要的價值，姜安就尚且安全。
一切有價值的前提條件都是我知道侯印玖的事，他們發現我軟硬不吃，幹脆直接拿姜安做威脅。
我想盡量不打草驚蛇，心裏還維持著理智和冷靜，但身體上因為腎上腺素攀升已經開始導致手部微顫的癥狀。
房間正門對著一排展示姜安毛絨玩具的玻璃櫃，當我就要退出門口時，玻璃正好映出我被門框框住的身影，對應的另一邊是衛生間的倒影裏有一個人高馬大的身影，無論是我還是別的什麽人，從各個角度看都一覽無餘。
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腳步聲緊隨其後就要趕上我，下樓推門前我還險些被埋伏在旁邊的電棍戳到，好在我推門前最後一刻沒有正常下樓，而是蹬跳上扶手推門跳了出去。
我第一反應是往小區正門跑，但正門恰好停了輛玻璃全貼膜的面包車，用處都不要我多做說明。
在我身後的電棍差點戳中我的腰，這個強度的電擊，挨一棍子我必會倒下，到時候直接就會被架上車，我不得不反繞一圈跑向最偏僻的側門。
我都沒空對接下來發生的可能做分析，身體已經誠實可靠地代替理智做出反應。
回過神時我已經跑出很遠，身後那幾個人篤定我沒見過他們，追我出來後就很有規劃地追逐包抄。
這裏是郊區，這個時間點大路上不僅沒人也沒車，甚至停在路邊的的車也很難說清是不是對方的。
這一片早些時候很亂，晚上出過不少混混聚眾和所謂的幫派鬥毆事件，這些前置條件能很好地為他們的行為打掩護。
我知道搞這種事的大概率是侯明陽。
我猜他真的被曲星池弄得狗急跳墻，只要能撬我松口或者逼我“背叛”，就能弄到想要的資金方案。
我一邊跑動想擺脫局面，一邊試圖通過撥打緊急聯系人給侯印玖發消息。
但他正在飛機上，語音助手轉接了通話，現在距飛機落地起碼還有四十分鐘。
我趁著追趕的空隙打開聊天頁面，寄希於這次飛機上的WIFI足夠好用。
幾乎沒什麽喘息的時間，我斷斷續續地用氣音說了現在這邊的情況。接著又開始觀察周邊地形，無暇顧及那幾個語音條是不是真的傳達到了，因為我已經沒有別的功夫看手機。
這種時候侯印玖就算看到了消息也不會給我回覆，消息彈窗不僅不能幫到我還會讓我分心，這一點上我們有足夠的默契。
眼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自保，然後思考自己能用作談判條件的最大價值，先想辦法保證姜安是安全的。
之前還說只要這一灘爛事不把姜安卷進來就行——
敢把事情想得那麽簡單覺得不會波及到無關的人，我簡直天真得可怕。
我屈身躲進一處像小巷又像車庫的地方，路燈投下的光陰森慘白，把一切的影子都拉得蕭條瘦長。
我認路，只要跑到大學附近就能讓情況不這麽被動，起碼和侯印玖會合就能在明面上存在談判條件，好過我也被抓住然後被逼供。
只有我有“價值”，姜安才有“價值”。
這是最優解，但那些保鏢打手當然不是吃素的，一直在包抄把我往沒人的地方趕，走在路上時便衣偽裝也做得很好，估計籌劃調查了我很久。
現在面向我一人的追捕完全就貓捉老鼠，我連負隅頑抗都算不上，只能說是抱頭鼠竄，因為對方已經掐準了等我體力耗盡後再攻破我的心理防線比直接逼供更高效。
我無路可退。
我已經跑了很久，吸多了冷氣忍著想要嗆咳的感覺，愧疚感如潮水一樣快把我淹沒，席卷退潮後又和針紮一樣刺入我心口，留下的部分讓我懊惱到自慚形穢。
事實就是我沒能保護好姜安。
絕望與恐懼試圖纏繞我，而我沒空再胡思亂想，只能摸黑一直往前跑。穿堂風掠過樹影，細細簌簌的聲響漸漸變大，最後如同嘯叫，淒冷得像我身後有鬼追魂碾。
我到最後已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連恐懼都覺察不到了。
我試圖在下一條小路的分岔口越過某道墻，可惜實施計劃時註定了失敗，被人從背後悄無聲息地抓住了肩膀，什麽氣味都有。
肩膀和脖頸上都被迫受力，我努力掙脫，對方卻比我更急迫，輕輕捂住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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