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9.熱鬧的年夜飯

關燈
第39章 39.熱鬧的年夜飯

“少爺,您的盲杖。”

我借把盲杖交到侯印玖手裏的時機,握住他的手往我身邊生拽一步——

“哢噠。”

保鏢的槍也裏沒有子彈,扳機扣下,只有空膛發出的脆響。

屋裏寂靜一片,我胸膛不斷起伏,過度緊張帶來的耳鳴不斷刺激著緊繃的神經,讓我幾近崩潰。

“謝謝。”

侯印玖穩穩接住盲杖,目光依舊渙散。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他面對我的側臉,嘴角幾不可見地上揚了一些。

理智回籠,我畢恭畢敬地抽回手。

後知後覺,我虛握的拳心滲出了不少汗,指尖也幾近麻木。

“老九,你想去哪裏讓姜特助攙著就行,在自己家裏怎麽還用盲杖呢。”

侯明陽話裏盡是對弟弟的關切和憐惜,還不忘提一嘴我,幫我把存在感刷得足足的。

“好在四哥關心我,回本家之前就幫我打點好了。我要是走到哪裏都要人照顧,實在太讓人勞神費力。”

侯印玖假裝沒聽見槍械的聲音,即使他親眼目睹一切,也還是假裝不知道。

我在忍,他更是。

保鏢利落地收槍,或許預示著我們的考驗告一段落。侯連徑閉眼不看,明顯地揮手做了一個放行動作。

侯明陽說:“一家人,應該的。”

我只能感嘆眼前這幅兄友弟恭的景象,由侯明陽領我們出了書房。

他當然沒安好心,顯然剛剛被支走的梁芝悅已經等候多時,只要侯印玖落座,就可以和侯明陽配合著開啟二輪攻勢。

只要見到梁芝悅,我就會被侯明陽用各種理由請出去,好為他們保留獨處空間。

這可不是體現我獨立性強的時候,現在只要我離開侯印玖的視線範圍,就有被逐個擊破的風險。

正想著,走廊拐角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我眼前一亮,見到了熟人。

說熟也不熟,我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商場的人形等身KT板,現在面前的就是本人,還挺微妙。

我還沒見識過這位少爺的脾氣如何,但我得把握住機會。

侯印玖“看不見”,我必須做到主動提醒,特意率先開口向對方問好:“十五先生。”

侯明言看我一眼,算是對我的招呼做出回應。

他隨即摘下耳機,對侯印玖說:“九哥,你也到了啊。”

極其普通的開開場白,我不能從中獲取更多信息。

都說他只認侯明月當哥,但我看他對侯印玖的態度也算不上差,挺正常的。

侯明言算是在場唯一一個盛裝出席的人,這個結論基於他化了妝,以及他獨樹一幟的白金發色。

他到底年輕,因為職業原因所以皮膚和臉上都微調過,染成白金色的頭發微微蓋過眉毛,就肆意地搭了件機車夾克往走廊上一站,身形都比接近完美,顯得反叛不羈。

“我一早就來了,陪爸和四哥說了會兒話,現在想去休息。”侯印玖站定,溫和地向他解釋。

“十五,你怎麽來這麽早?”

侯明陽本來不想搭理他,但被我堵了一下,他也不能對侯明言視而不見,只能被迫寒暄。

侯明言忽然換了一副腔調,這孩子說話突然就咄咄逼人了,直接擡杠:“我來晚了你不高興,來早了又問我為什麽早來。”

侯明陽假裝侯明言是開玩笑,客氣地把話圓回去。

侯明言瞥他一眼,知道說這麽好是要趕人,他偏不走,突然思維跳躍地問:“晚上吃年夜飯,有給月哥留位置嗎?”

早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侯明言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說話非常有邏輯,有自己完整的一套體系,就是除侯明月相關的人或事以外一視同仁。

在大家都表面和氣背後耍刀的情況下,只有他不服就幹。

偏偏侯明月早早給他鋪了路,他現在是暴露在聚光燈下的大明星。

由於他的明星屬性又起了鏈式反應,把侯家的內鬥通過娛樂的傳播方式撕開了展現在社會面前,導致明面上真不能拿他怎麽樣。

侯明陽努力保持儒雅謙和的人設,擺出年長者的姿態,說:“我沒收到十一要來的消息。”

“月哥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他回家還要和你提前說?”

侯明言眉毛皺到幾乎要豎起,對侯明陽的回答不滿到極點,“沒有就趕緊加。這種事你都辦不好?要麽我現在就走了,你們自己吃吧。”

我聽侯明言說話都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只覺得心驚肉跳。

好美的精神狀態。

就差指著侯明陽的鼻子讓他滾了。

侯明陽估計也沒體會過被人這樣趾高氣昂地對待過了,更何況侯明言比他小了足足二十歲,和他孩子年齡差不多。

本來就丟分,更不要說侯印玖和我還在旁邊看著,這情形簡直像把他的臉摁在地上打。

“忘記問了,你們要去哪兒?這又不是回房間的方向。”侯明言轉身看向我。

我只能陪笑,意思就是我不知道,做不了主。

和侯明言提梁芝悅顯然是大忌,雖然侯印玖說過他這個弟弟通人性,但我還是怕等會兒見面,他罵梁芝悅罵急眼了上去不分敵我地亂咬人。

“老九,帶十五下去。”

侯明陽看了侯印玖一眼,已經是典型但皮笑肉不笑,堪稱臉色難看之典範,後續也沒再提起梁芝悅。

他選擇放我們這一批侯家權利鬥爭中的失敗者們討論對策。

估計侯明陽也沒答應一定要幫梁芝悅,本來就是以利用他為目的,帶不帶侯印玖過去私下見他也只是一句話的事。

“噢,那去我房間坐會兒吧,比較近。”

侯明言招呼我一聲示意我跟上,沒再和侯明陽多說,戴上耳機轉身就走了。

前面的試探已經足夠驚悚,這位小少爺的一舉一動更是拽得我心慌。

“隨便坐。”

侯明言請侯印玖進他的臥室。

我還在想陪同進去的借口,侯印玖已經替我說了,“姜衡,進來記得關門。”

進別人臥室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更何況在侯家,也只有臥室還能算是自己的地方。

顯然侯明言不在意。

房間裏面就是正常套房的大小,全房鋪的灰色地毯,整體格調意外地沈穩。

書房是在小衣帽間外隔開的一個區域,整體臥室也沒什麽東西,空得和樣板房似的,一看就是長期不住,也沒什麽值得懷念的。

“侯明陽剛剛叫你去幹嘛?”

侯明言小孩似地坐在床上,墊子軟,坐下去還順帶彈了幾下。

他不管,反正也不睡這床,就坐在上面彈著玩。

“他要帶我去見梁芝悅。”侯印玖直截了當。

“什麽啊。”

侯明言沒想過還能聽到這個名字,張嘴時露出尖銳的犬牙,做出一個既無語又厭惡的表情。

我表情沒變,但眼珠子滾上一圈又努力睜了睜,用眼睛問侯印玖“你為什麽要提梁芝悅”。

“他把梁芝悅叫到家裏來了,你不知道?”侯印玖笑瞇瞇的,繼續對自己年幼的弟弟扇風點火。

“那他這次又為了什麽?”

侯明言五官皺起,但也不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些年,倒不至於遇到什麽事就完全聽不進話。

侯印玖說的話都在分析了利弊,無非就是資產爭奪的問題,侯明言哼哼兩下就過去了,顯然心不在焉,也沒在聽。

“他希望梁芝悅能擠兌掉姜衡的位置。”

侯印玖摸摸身側確認我還在,前面漫長的鋪墊好像就在等這個時機,“姜衡之前和十一是朋友,他們倆私下一起玩過幾次,也幫我處理過不少項目。”

本來焉了吧唧的侯明言忽然挺直腰板,徹底來勁,漂亮的丹鳳眼直接瞪圓了。

他看著我,欣喜又激動地傾身,“您和月哥是朋友?”

“也就見過幾次面。”

我大概理解侯印玖的用意了,客氣又謙卑地笑著,提起一個很細微的點,“我只記得他時刻掛心您,讓您想喝飲料的話,就倒在小杯子裏用吸管喝。”

我感覺侯印玖的手在背後戳我,瞥了一眼背後,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小孩子,拿捏。

我一點謊都沒撒,即使十一對侯明言的叮囑是他們電話裏詳談的內容。

至於後面半截“沈旭之是你哥夫”這個暴雷話題,我永遠都不會提的。

這麽小的細節我都知道,侯明言馬上對我畢恭畢敬,臉上竟然寫滿了崇拜,就差圍著我跳舞了。

“月哥以前是不是叫您姜衡哥?我也可以這麽叫嗎?”

“別這麽叫。”侯印玖眉頭微挑,“十一這樣叫,你也跟著這樣叫?”

我暗自腹誹,你不是也跟著十一這麽叫。

侯明言若有所思,隨後打了個響指,“那叫姜老師吧,姜老師。”

他那個行業劇組人員互稱對方老師是再正常不過的尊稱。

但我瞬間炸毛,頭皮發麻,求這位小祖宗別給侯印玖提供新靈感了。

“您叫我姜特助就好。”

我換上職業假笑。

和侯明言待在一起,整個下午都很清凈。

中途我們又溜去室內高爾夫球場推了幾桿。

我找不到什麽手感,侯印玖休息時讓我上去玩,我選了打三桿洞,最後也是三桿進洞的標準桿,平平無奇的技術,勝在穩定。

只是旁邊一大一小兩個人左右開弓,坐在旁邊止不住地誇我,一會兒說厲害一會兒稱好,倒弄得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心情才放松了沒多久,轉眼就到了波詭雲譎的晚餐時間。

我沒看見梁芝悅,不知道是侯明陽讓他回去了還是什麽別的原因。

侯明陽還說要我坐下來一起吃,侯明言替我說話,又用一句“人家愛吃不吃”堵了回去,效果絕佳。

說是一家人吃年夜飯,其實還是分桌坐。

這一代按照排序,只有四、六、九、十一和十五是男性Alpha。按照規矩,仍舊只有男性Alpha能和侯連徑坐一桌,其他人都要擠在另外的地方。

侯家的Omega和Beta們本就在家裏分不到什麽權利,或者像侯若緹那樣,站了隊也是暗地裏通消息,明面上完全中立。

他們的利益糾葛被迫減少了,今天也沒有小輩,起碼表面上顯得和睦熱鬧。不比這邊,關系已經不能再用僵硬形容。

這桌本來就沒幾個人能坐,老六意外死,老九突發“失明”,十一信息素抵抗得了瘋病,十五進了娛樂圈自斷前程。

我想,侯明陽看著空空蕩蕩的座位,敬酒時的微笑一定是發自肺腑的。

“十五,怎麽不吃,沒胃口嗎?”

侯明言聽侯明陽假惺惺地關心自己,直接撂了筷子,視線落在身邊空出來的座位上,“我要保持體重。”

被侯明言鬧過以後,侯明陽還真加了一個空位置。

但這個位置靠近門口,十分耐人尋味,分不清是給侯明兆還是給侯明月的。

他就是故意要惡心侯明言。

侯連徑睨了侯明言一眼,沈聲道:“把筷子拿起來。”

侯明言倒不生氣,豎起筷子,嘴角噙著笑,竟夾了一筷東星斑放到旁邊的空碗裏,“那我替月哥夾點。”

此時氣氛已經不是壓抑二字能夠概括的了。

好在老二過來敬了個酒讓飯局得以繼續,主桌被氛圍帶著也不算太尷尬。

反正不關我的事,只要熬過這頓晚飯,我和侯印玖就能走了。

堅持住,姜衡。

我暗暗給自己打氣,勝利就在眼前。

忽然有人敲了餐廳的正門。

飯局上人情往來的寒暄客套被打斷,看著從後廚魚貫而入的家政人員,在場所有人的疑惑都被調度起來,不知道這又是哪一出。

金屬質感的大門傳聲卻不清脆,像幾道悶鼓捶在胸口,聽完只有幾分惶然。

三聲敲門驟停,過了很久也沒有回應。

那種未知的恐懼感再次襲來,我無意識地微微搖頭,希望能驅散這種感受。

但我不可能忘記了。

大門被緩緩推開,我模糊地聽到所有人的呼吸聲,清晰地聽見了不加掩飾的驚恐,無一人例外。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還是穿著讓人無比熟悉的白色短袖襯衫,長發披肩蓋住脖子上的止咬帶,靜謐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茉莉,溫柔沈靜。

他笑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總是透出淡淡的疏離,透出眷戀的、清矜的神性,從未改變。

但此時門外的頂光落下,那雙黑瞳像死水般毫無波瀾,好像露出幽森的、怨念的鬼氣。

“大家怎麽這樣看著我。”

侯明月摸摸自己的臉頰,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愉悅和關切,“怎麽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