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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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今天的草藥店並沒有因為裝修的緣故閉門歇業, 不過天熱以後來買草藥的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不過一家三口都認為這其實是一件好事。
買藥的人減少了也就意味著生病的人減少了，雖然生意受損, 但他們家一直以來也並不止靠草藥店生活, 所以就連約翰對此都沒有什麽想法。
而且真要說起來, 雖然看病吃藥的病人變少了，但因為米婭用編織換來的好人緣, 最近店裏也多了不少新客人，她們並不需要吃藥，但草藥店裏還有不少可以用作調味的草藥, 而東拜帝國的人都喜歡吃各種蘸醬，日常都離不開各種調味料，很多來學習毛線編織的婦人們都會在這裏買上一些帶回家, 雖然她們買的少, 但人多啊, 所以基本上這段時間草藥店的收入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因為裝修的關系，這幾天米婭和瑪莎都不會在門口織毛線了，也和其他一起編織的人說過，大家都理解，但陸續上門找她們的人依舊很多, 都是來打聽編織小店的事情的。
米婭小小年紀就要開一家自己的店這件事情本來就很適合成為街坊鄰裏口中的談資, 更何況她這家店說不定還關乎到自己，稍微有些想法的人都難免會過來問問情況。
而其中，最早上門的是昨天被米婭找去談話的凱瑟琳幾人。
她們大概是約好了，一大早就結伴而來, 告訴米婭，她們想要在她這裏工作。
而且, 大概是去特意了解過了，五人都表示她給出的報酬實在有點太高了，這讓她們實在不安，所以主動提出了可以降低提成。
“你給的太多了，這會讓你吃虧的。”
她們確實是去打聽過，發現那些在裁縫鋪布料鋪裏工作的人根本連提成是什麽都沒聽過，才更加認定米婭給的太多了。
而且因為她的年紀實在太小了，所以她們還很擔心米婭是在自作主張，如果她們就這樣答應了米婭，或許等瑪莎知道了這件事，她就會要求米婭不雇傭她們了吧？
懷著這種擔心和害怕，今天她們才會特意過來主動表示要降薪。
米婭對此有些驚訝，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主動降薪，只能說現在的人大概的被壓榨久了，竟然會因為本該得到的待遇而感到不安。
而且她看得出來，這些人是真的沒有在勉強自己，不管她們以後會不會因此後悔，但現在她們絕對是有在為她考慮。
米婭心裏有些溫暖又有些好笑，不過這不妨礙她堅持之前的決定。
只見她莞爾一笑道：“你們放心，我不會吃虧的，這件事瑪莎也知道，你們不用擔心她會反對。”
雖然知道這事瑪莎已經知情，讓大家都松了口氣，但包括年紀最小的瑪麗在內的五個人還是一臉不讚同地看著她，仿佛她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正準備敗家一樣。
——好吧，對比這些從小在貧民區長大的人，她確實就是。
但敗家是不可能敗家的，她只會賺錢，才不會虧本呢。
最後兩邊只能各退一步，五人說米婭既然不願意降薪，那就把契約延長，至少十年，她們都會為米婭好好工作，並且保證不會把她教的東西傳出去。
“如果中間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違背了契約的內容，那麽也請你不要心軟。”
真要有人違約，米婭當然不會心軟，她是準備當資本家的人，而不是打算做慈善。
可惜大概是她之前幾乎等於是無償的教導大家的事情讓大家都以為她是個過於天真善良的女孩了，所以對她總是有很厚的濾鏡。
不過雖然說要簽合同，但實際上合同還沒有弄好，所以米婭只能讓她們先回去，然後過兩天再過來。
在之後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打聽消息的熟人，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瑪莎出面應付的，只有那幾個米婭準備招來學習蕾絲編織的人，是她自己親自見了並聊了一下，詢問她們的意願。
收到米婭主動伸過來的橄欖枝的人哪裏有不願意的，但米婭也讓她們回去考慮一下，最好是和家人商量商量，畢竟她想招的人不僅都是女性還都很年輕，最大的也不到二十五歲，好幾個甚至都比米婭大不了多少，但她們大多數不是已經結婚就是已經訂婚了，這種事情總要和家裏人商量一下才行。
不過還是那句話，商量歸商量，不要把消息傳出去，尤其是關於薪水這一塊必須保密，米婭暫時還沒有應對瘋狂求職人潮的準備。
——她當然也知道自己給出的薪水非常高啊，所以如果有人把薪水的事情透露出去，那她絕對會在之後迎接那樣的場面的。
如果真鬧成那樣，她恐怕就不得不換個人選了。
原本歡喜的幾人心中一凜，紛紛表示絕對不會把事情透露給不相幹的人，更不會到處亂傳。
米婭其實並不真的指望她們能一直保密，但只要撐一段時間，等她先搞定雇傭合同就行。
科慕寧到的時候，米婭正抱著幾個疊在一起的花盆從外面回來。
早上來找她的人實在太多了，米婭幹脆躲到了外面去，又是找鐵匠再多訂幾個鐵籠，又是去采買店鋪需要用到的一些東西，最後才抱著這些在雜貨店裏發現的花盆回來，打算把巴亞德後院的竹子移栽一些到花盆裏。
沒辦法，竹米的發芽率雖然有點低，但成功發芽以後，一粒就能長出好幾根竹子，而這些竹子長到一定程度後，還能通過地下的竹鞭繼續生發新的竹子，尤其根據米婭觀察，她得到的這些竹米長出來的還是毛竹，毛竹的生長速度更加驚人，別看現在還只是一些小苗苗，等再過上一段時間，它們的竹鞭足夠強壯，孕育出新的竹子後，那些新生竹子一天就能長到一米高，還是成片成片的長，米婭後院那點地方可不夠它們禍禍的，會把別的植物都擠壓死的，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本來米婭也沒準備這麽早就把竹子移栽走，但誰讓她今天發現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不對呢，現在不移栽走，以後她要是沒有估量好移栽的時間，真的讓這些毛竹把其他的作物都殺死嗎？那些可能是目前整個歐洲大陸上僅有的棉花土豆和茶樹，死一棵她都要心疼死了。
不過暫時米婭也不知道要把毛竹移栽到哪裏去，正巧看到這些大花盆，就索性先移栽到花盆裏，等以後找到地方再轉移走吧。
抱著花盆準備進草藥店的米婭看到突然停在門口的馬車和從馬車裏下來的科慕寧，十分意外。
“下午好，科慕寧先生，沒想到你來的這麽早。”
“下午好，米婭小姐。”科慕寧朝她頷首笑道：“很抱歉我來早了，但我確實因為你的邀請而迫不及待。”
這話聽起來有些過界了，一點都不像是嚴肅的科慕寧說出來的，米婭看到他今天同樣有些過於燦爛的笑容，恍然道：“你之前的預謀是不是已經成功了？我看你今天好像特別高興。”
科慕寧輕咳一聲：“請註意你的用詞米婭小姐，預謀這個詞放在這裏可不算好聽，我只是為了新工作提前做了些準備而已。”
“不過你猜的很準確，我確實成功得到了一份新的委托，而這，還要感謝你的幫助。”
“你太客氣了，我並沒有做什麽，你能成功還是因為你足夠專業吧。”
米婭可不敢鞠躬，雖然不知內情，但她覺得，一位地位不低的元老院貴族應該不會僅僅只是因為一份禮物就把自己的身家交給能力低下的人來打理，那他估計早就破產了，所以科慕寧能得償所願，主要還是因為他確實能幹。
但科慕寧卻知道，他的感謝並不摻雜虛偽的客套。
在參加了新雇主家舉辦的宴會，見到了另外兩位候選者後，科慕寧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自大了，他或許是位出色的律師，但那兩位候選者的能力也並不遜於他，甚至其中一位還和新雇主拈親帶故，要不是那位夫人為他說話，最後的結果恐怕就不是科慕寧想看到的了。
而那位夫人之所以肯這麽幫助科慕寧，自然是因為米婭做的蕾絲不僅深得她的喜愛，還讓她在宴會上大出風頭，贏來了眾多的讚美，這才讓對方願意為他對丈夫吹枕頭風，讓科慕寧得到了這位新的雇主。
所以現在，科慕寧才會如此感激米婭。
當然，他特意提前過來，倒也不只是想對她表達感謝，而是他在聽說米婭準備開店以後，忍不住想來詢問一下，什麽時候能定做蕾絲制品。
“那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我這邊還沒有開始培養人手呢。”
科慕寧追問：“那大概要多少時間？”
米婭想了想：“至少也要一個月吧。”
雖然教學或許不用那麽久，但怎麽也得給女工們練習的時間吧。
這個時間，科慕寧到也不是不能等，但還是是忍不住催促了一下：“可以的話，希望你這邊能再快點，還有能接單了，請務必通知我一聲。”
米婭不解：“你還要定制？這次又是要送給誰？”
科慕寧搖了搖頭：“雖然我自己也確實想買，但我主要是擔心那位夫人想要。”
他解釋了一下：“我聽那位夫人她的女仆說起，她在收到蕾絲領巾以後就找了專屬裁縫師要他們為她制作更多的蕾絲織物，不過情況似乎不太理想。”
“那位夫人是位挑剔又急躁的人，如果裁縫那邊的結果不理想，她必然是要再找我的，雖然之前我已經幫你擋回去了一次，但下次她再問起，我恐怕就不能為你隱瞞了。”
科慕寧雖然隱瞞了米婭的身份，但並沒有對那位說謊，畢竟米婭之前就說過可能會開店，而且那可是一位元老院出生的貴族夫人，她如果想要調查米婭的身份，那科慕寧是怎麽也阻止不了的，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用謊言欺騙對方，只是稍微含糊其辭的引導對方沒有去追問米婭的存在而已。
所以等那位夫人確定無法從別人那裏獲得自己想要的，她勢必會回頭來找科慕寧。
米婭其實也理解，雖然她請科慕寧幫自己保密，可難道科慕寧還能為她對那位說謊不成？他們可沒有那麽親密的關系，而且米婭都要開店了，等店一開，那位夫人早晚都會聽到消息的，如果科慕寧騙了她，才是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她一開始才不想接這個定制，因為太麻煩了。
科慕寧還說：“到時候，她可能會召見你。”
米婭聞言，卻不驚慌，反而有些躍躍欲試：“是嗎？那我還真有點期待了。”
“你現在又不需要保密了？”
“此一時彼一時。”米婭用東拜語翻譯了這句話：“之前我是不想被當成編制女工應對這些身份尊貴的客人，但現在我都準備開店了，那當然是客人越多越好，也越尊貴越好，那位貴族夫人就很合適。”
科慕寧聞言似松了口氣，頷首道：“那麽，我就直接告訴她了？”
“也不用特意提，機會合適的時候幫我宣傳一下我的店就行。”
說完了這事，米婭在草藥店放下花盆，取下身上的圍裙，然後到科慕寧道：“你吃過午餐了嗎？這條街上有一家不錯的餐館，我們到那邊去談吧。”
家裏和隔壁都在裝修，敲敲打打的吵個不停，並不是個招待客人並談論事情的地方。
“我已經吃過了，不過或許我可以喝一杯。”
只是他來一杯，科慕寧可不會邀請米婭這樣如此年輕的小小姐喝酒。
奧佩特斯街上的這家餐館其實更應該稱為酒館，店裏主要賣的是各種酒水，不過食物他們也賣，米婭吃過幾次，味道還不錯。
米婭和瑪莎打了個招呼，就帶著科慕寧過去了。
此時雖然還沒完全過了午餐時間，但店裏的客人已經很少了，米婭和科慕寧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啤酒和果汁。
科慕寧拿起自己帶來的皮革包，從裏面拿出一疊莎草紙，上面是他按照米婭寫的信件內容草擬的合同條例。
米婭拿過來慢慢看了一遍。
她讓科慕寧草擬的雇傭合同不止一種，除了給她預定的十位蕾絲編織女工的外，還有給負責看店員工的合同、以及為以後會在她這裏拿材料回家做，算是兼職的人的“外包”訂單和準備在她店裏寄賣的寄賣訂單。
四種合同的內容都不一樣，招聘女工的內容最覆雜，違約的後果也最嚴重，之後是店員的招聘，這個科慕寧那裏有基礎模板，米婭需要修改的只是薪水的部分，她同樣有給店員提成，不過考慮到現在的大環境，她給的提成就要少的多，只有百分之二，不過不是純利潤，而是售價的百分之一，賣得多得的多。
而“外賣”合同的內容雖然比較短，但依舊很覆雜，裏面規定了如果有人選擇在她這裏拿材料回去制作，最後卻交不出成品，或者損壞了材料，就需要支付相應的材料費和一些訂單損失費，也就是假如有顧客下單，而接單的人沒有按時完成訂單的話，那違約金也要由接單人出。
最後的寄賣合同的條款就簡單了，只有一條，是關於寄賣的手續費的，
米婭之前已經盡量仔細的想過這些條款了，但她對現在的法律不了解，所以才需要科慕寧為她查缺補漏，確保合同符合法律又不會留下漏洞讓人鉆了空子。
而為她修訂合同的科慕寧也是少數知道她打算給的薪水有多豐厚的人，而且可能還是知道的最全面的那個。
米婭看這些合同初稿的時候，他還感嘆了一句她給的待遇也太好了，甚至調侃道：“能當你的員工可真幸運。”
科慕寧知道米婭只準備招手女性員工，而這些女人如果是在別的地方，不說能拿到這麽好的薪水了，恐怕還要被壓榨，同樣的工作，男人和女人的工資甚至能差到一半，可即使如此，很多人也不願意雇傭女工。
“也許是很辛苦。”米婭頭也不擡道：“我既然能給出這麽高的報酬，總是要從她們身上賺回來的。”
科慕寧搖了搖頭，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好半天，米婭才看完了合同，她不得不感嘆還得是術業有專攻，科慕寧撰寫的合同可比她想得要全面的多，不僅寫出了她所有的要求，還把所有她沒有考慮到，但可能會發生的問題都補上了，用詞用句之嚴謹，保證任何人都無法從裏面找到漏洞逃避違反合同的懲罰。
“科慕寧先生的專業能力真的很強大，你寫的合同我非常滿意。”
米婭先是讚美了一番對方的能力，然後才道：“不過有一點小小的細節需要修改一下，比如這裏……”
他們開始討論合同的細節並進行修改，一談就是一個下午。
等到合同改好，科慕寧把最終版本的合同收了起來，準備帶回去重新撰寫一份，然後再找抄寫員進行抄寫。
聽他說還要找人抄合同的時候，米婭就分外懷念起印刷機。
要知道抄寫可是個繁瑣的工作，要是中間抄錯了一個字都要重新再來，也因此，抄寫員的工資可不低，都是按字收費的，而米婭要的合同數量又不少，加上她要用羊皮紙作為合同的承載物，那費用可就更高了。
兩種員工合同可以只按照需要的數量抄寫就夠了，以後再需要也完全可以再找抄寫員，並不需要多備份，反而是寄賣和外包兩種合同需要的數量很多，多到米婭也不知道需要多少。
米婭苦逼的糾結著這兩種合同是先每種抄寫五十份還是幹脆抄寫一百份的好，後者的數量可能更合適，但也太花錢了一點。
——所以，真的不能給她整一臺印刷機出來嗎嗎？
科慕寧疑惑道：“印刷機？那是什麽？”
米婭沒想到自己竟然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好在這個世界還沒有出現這個詞，所以米婭說出口的是漢語，科慕寧聽不懂。
她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道：“沒什麽，我隨口說說的。”
不過她心中一動，心想：印刷機是不可能的，但印刷術或許可以試試？活字印刷她暫時是不指望了，但先弄個雕版印刷不就好了。
“科慕寧先生，我想了一下，後面這兩種合同也不用抄那麽多，還是只抄十份吧。”
科慕寧一楞，這個數字和她剛剛想的也差太多了：“這會不會太少了？你確定夠用嗎？”
——科慕寧身邊就有抄寫員助手，所以米婭要是需要抄寫的多，他也是能賺錢的。
她借口道：“暫時先這些就夠了，這兩種合同內容比較少，我看看能不能讓需要的人自己找人抄寫。”
科慕寧只好點頭：“好吧，那麽後天我應該就能讓人把抄寫好的合同送過來，你到時候記得檢查一下內容是否正確。”
米婭點頭：“那麽報酬我也會提前準備好，等確定合同沒問題後交給送東西的人可以嗎？”
“好的。”
只是跑腿的工作，當然不需要科慕寧親自跑一趟，但如果要幫忙收費的話，他就得找個信得過的了。
接下來的兩天，米婭先是把毛竹移栽到了花盆裏，然後就開始準備布置的東西，不僅是編織小店裏需要的東西，還有三樓房間的布置也很重要，尤其是兩間工作間，米婭一直相信一個良好舒適的環境可以影響人的心情，雖然她沒有上過班，但也知道準備一個好的辦公環境，多少能提高一些大家的積極性。
正好奧佩斯特街這邊的廣場集市也開了，米婭就和瑪莎一起出去采買了許多東西，看著錢幣如流水一樣花了出去，瑪莎很是心疼，但她也沒有指責米婭這麽花錢不對，畢竟那些東西也確實是必須品，米婭並沒有亂買東西。
科慕寧在約定的時間裏送來了抄錄好的合同，
拿到了合同以後，米婭把所有的合同都看了一遍，確定合同和抄寫的內容都沒有問題後，才把撰寫合同的律師費和抄寫費用都交給送東西的人，讓他帶回去給科慕寧。
送走人以後，米婭拿出四份不一樣的合同，又跑出去麻煩木匠了。
聽到米婭要讓他做什麽的木匠在看過合同以後，心情很是覆雜，即使他只是個小小的木匠，也知道這次米婭要做的東西會帶來多大的變化。
而她本人只是因為想省錢才有了這樣的想法，並且在定制雕版的時候還只想著讓木匠保密，不要把合同內容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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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藥的人減少了也就意味著生病的人減少了，雖然生意受損, 但他們家一直以來也並不止靠草藥店生活, 所以就連約翰對此都沒有什麽想法。
而且真要說起來, 雖然看病吃藥的病人變少了，但因為米婭用編織換來的好人緣, 最近店裏也多了不少新客人，她們並不需要吃藥，但草藥店裏還有不少可以用作調味的草藥, 而東拜帝國的人都喜歡吃各種蘸醬，日常都離不開各種調味料，很多來學習毛線編織的婦人們都會在這裏買上一些帶回家, 雖然她們買的少, 但人多啊, 所以基本上這段時間草藥店的收入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因為裝修的關系，這幾天米婭和瑪莎都不會在門口織毛線了，也和其他一起編織的人說過，大家都理解，但陸續上門找她們的人依舊很多, 都是來打聽編織小店的事情的。
米婭小小年紀就要開一家自己的店這件事情本來就很適合成為街坊鄰裏口中的談資, 更何況她這家店說不定還關乎到自己，稍微有些想法的人都難免會過來問問情況。
而其中，最早上門的是昨天被米婭找去談話的凱瑟琳幾人。
她們大概是約好了，一大早就結伴而來, 告訴米婭，她們想要在她這裏工作。
而且, 大概是去特意了解過了，五人都表示她給出的報酬實在有點太高了，這讓她們實在不安，所以主動提出了可以降低提成。
“你給的太多了，這會讓你吃虧的。”
她們確實是去打聽過，發現那些在裁縫鋪布料鋪裏工作的人根本連提成是什麽都沒聽過，才更加認定米婭給的太多了。
而且因為她的年紀實在太小了，所以她們還很擔心米婭是在自作主張，如果她們就這樣答應了米婭，或許等瑪莎知道了這件事，她就會要求米婭不雇傭她們了吧？
懷著這種擔心和害怕，今天她們才會特意過來主動表示要降薪。
米婭對此有些驚訝，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主動降薪，只能說現在的人大概的被壓榨久了，竟然會因為本該得到的待遇而感到不安。
而且她看得出來，這些人是真的沒有在勉強自己，不管她們以後會不會因此後悔，但現在她們絕對是有在為她考慮。
米婭心裏有些溫暖又有些好笑，不過這不妨礙她堅持之前的決定。
只見她莞爾一笑道：“你們放心，我不會吃虧的，這件事瑪莎也知道，你們不用擔心她會反對。”
雖然知道這事瑪莎已經知情，讓大家都松了口氣，但包括年紀最小的瑪麗在內的五個人還是一臉不讚同地看著她，仿佛她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正準備敗家一樣。
——好吧，對比這些從小在貧民區長大的人，她確實就是。
但敗家是不可能敗家的，她只會賺錢，才不會虧本呢。
最後兩邊只能各退一步，五人說米婭既然不願意降薪，那就把契約延長，至少十年，她們都會為米婭好好工作，並且保證不會把她教的東西傳出去。
“如果中間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違背了契約的內容，那麽也請你不要心軟。”
真要有人違約，米婭當然不會心軟，她是準備當資本家的人，而不是打算做慈善。
可惜大概是她之前幾乎等於是無償的教導大家的事情讓大家都以為她是個過於天真善良的女孩了，所以對她總是有很厚的濾鏡。
不過雖然說要簽合同，但實際上合同還沒有弄好，所以米婭只能讓她們先回去，然後過兩天再過來。
在之後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打聽消息的熟人，絕大多數的人都是瑪莎出面應付的，只有那幾個米婭準備招來學習蕾絲編織的人，是她自己親自見了並聊了一下，詢問她們的意願。
收到米婭主動伸過來的橄欖枝的人哪裏有不願意的，但米婭也讓她們回去考慮一下，最好是和家人商量商量，畢竟她想招的人不僅都是女性還都很年輕，最大的也不到二十五歲，好幾個甚至都比米婭大不了多少，但她們大多數不是已經結婚就是已經訂婚了，這種事情總要和家裏人商量一下才行。
不過還是那句話，商量歸商量，不要把消息傳出去，尤其是關於薪水這一塊必須保密，米婭暫時還沒有應對瘋狂求職人潮的準備。
——她當然也知道自己給出的薪水非常高啊，所以如果有人把薪水的事情透露出去，那她絕對會在之後迎接那樣的場面的。
如果真鬧成那樣，她恐怕就不得不換個人選了。
原本歡喜的幾人心中一凜，紛紛表示絕對不會把事情透露給不相幹的人，更不會到處亂傳。
米婭其實並不真的指望她們能一直保密，但只要撐一段時間，等她先搞定雇傭合同就行。
科慕寧到的時候，米婭正抱著幾個疊在一起的花盆從外面回來。
早上來找她的人實在太多了，米婭幹脆躲到了外面去，又是找鐵匠再多訂幾個鐵籠，又是去采買店鋪需要用到的一些東西，最後才抱著這些在雜貨店裏發現的花盆回來，打算把巴亞德後院的竹子移栽一些到花盆裏。
沒辦法，竹米的發芽率雖然有點低，但成功發芽以後，一粒就能長出好幾根竹子，而這些竹子長到一定程度後，還能通過地下的竹鞭繼續生發新的竹子，尤其根據米婭觀察，她得到的這些竹米長出來的還是毛竹，毛竹的生長速度更加驚人，別看現在還只是一些小苗苗，等再過上一段時間，它們的竹鞭足夠強壯，孕育出新的竹子後，那些新生竹子一天就能長到一米高，還是成片成片的長，米婭後院那點地方可不夠它們禍禍的，會把別的植物都擠壓死的，那可不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本來米婭也沒準備這麽早就把竹子移栽走，但誰讓她今天發現這些植物的生長速度不對呢，現在不移栽走，以後她要是沒有估量好移栽的時間，真的讓這些毛竹把其他的作物都殺死嗎？那些可能是目前整個歐洲大陸上僅有的棉花土豆和茶樹，死一棵她都要心疼死了。
不過暫時米婭也不知道要把毛竹移栽到哪裏去，正巧看到這些大花盆，就索性先移栽到花盆裏，等以後找到地方再轉移走吧。
抱著花盆準備進草藥店的米婭看到突然停在門口的馬車和從馬車裏下來的科慕寧，十分意外。
“下午好，科慕寧先生，沒想到你來的這麽早。”
“下午好，米婭小姐。”科慕寧朝她頷首笑道：“很抱歉我來早了，但我確實因為你的邀請而迫不及待。”
這話聽起來有些過界了，一點都不像是嚴肅的科慕寧說出來的，米婭看到他今天同樣有些過於燦爛的笑容，恍然道：“你之前的預謀是不是已經成功了？我看你今天好像特別高興。”
科慕寧輕咳一聲：“請註意你的用詞米婭小姐，預謀這個詞放在這裏可不算好聽，我只是為了新工作提前做了些準備而已。”
“不過你猜的很準確，我確實成功得到了一份新的委托，而這，還要感謝你的幫助。”
“你太客氣了，我並沒有做什麽，你能成功還是因為你足夠專業吧。”
米婭可不敢鞠躬，雖然不知內情，但她覺得，一位地位不低的元老院貴族應該不會僅僅只是因為一份禮物就把自己的身家交給能力低下的人來打理，那他估計早就破產了，所以科慕寧能得償所願，主要還是因為他確實能幹。
但科慕寧卻知道，他的感謝並不摻雜虛偽的客套。
在參加了新雇主家舉辦的宴會，見到了另外兩位候選者後，科慕寧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自大了，他或許是位出色的律師，但那兩位候選者的能力也並不遜於他，甚至其中一位還和新雇主拈親帶故，要不是那位夫人為他說話，最後的結果恐怕就不是科慕寧想看到的了。
而那位夫人之所以肯這麽幫助科慕寧，自然是因為米婭做的蕾絲不僅深得她的喜愛，還讓她在宴會上大出風頭，贏來了眾多的讚美，這才讓對方願意為他對丈夫吹枕頭風，讓科慕寧得到了這位新的雇主。
所以現在，科慕寧才會如此感激米婭。
當然，他特意提前過來，倒也不只是想對她表達感謝，而是他在聽說米婭準備開店以後，忍不住想來詢問一下，什麽時候能定做蕾絲制品。
“那恐怕還需要一些時間，我這邊還沒有開始培養人手呢。”
科慕寧追問：“那大概要多少時間？”
米婭想了想：“至少也要一個月吧。”
雖然教學或許不用那麽久，但怎麽也得給女工們練習的時間吧。
這個時間，科慕寧到也不是不能等，但還是是忍不住催促了一下：“可以的話，希望你這邊能再快點，還有能接單了，請務必通知我一聲。”
米婭不解：“你還要定制？這次又是要送給誰？”
科慕寧搖了搖頭：“雖然我自己也確實想買，但我主要是擔心那位夫人想要。”
他解釋了一下：“我聽那位夫人她的女仆說起，她在收到蕾絲領巾以後就找了專屬裁縫師要他們為她制作更多的蕾絲織物，不過情況似乎不太理想。”
“那位夫人是位挑剔又急躁的人，如果裁縫那邊的結果不理想，她必然是要再找我的，雖然之前我已經幫你擋回去了一次，但下次她再問起，我恐怕就不能為你隱瞞了。”
科慕寧雖然隱瞞了米婭的身份，但並沒有對那位說謊，畢竟米婭之前就說過可能會開店，而且那可是一位元老院出生的貴族夫人，她如果想要調查米婭的身份，那科慕寧是怎麽也阻止不了的，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用謊言欺騙對方，只是稍微含糊其辭的引導對方沒有去追問米婭的存在而已。
所以等那位夫人確定無法從別人那裏獲得自己想要的，她勢必會回頭來找科慕寧。
米婭其實也理解，雖然她請科慕寧幫自己保密，可難道科慕寧還能為她對那位說謊不成？他們可沒有那麽親密的關系，而且米婭都要開店了，等店一開，那位夫人早晚都會聽到消息的，如果科慕寧騙了她，才是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她一開始才不想接這個定制，因為太麻煩了。
科慕寧還說：“到時候，她可能會召見你。”
米婭聞言，卻不驚慌，反而有些躍躍欲試：“是嗎？那我還真有點期待了。”
“你現在又不需要保密了？”
“此一時彼一時。”米婭用東拜語翻譯了這句話：“之前我是不想被當成編制女工應對這些身份尊貴的客人，但現在我都準備開店了，那當然是客人越多越好，也越尊貴越好，那位貴族夫人就很合適。”
科慕寧聞言似松了口氣，頷首道：“那麽，我就直接告訴她了？”
“也不用特意提，機會合適的時候幫我宣傳一下我的店就行。”
說完了這事，米婭在草藥店放下花盆，取下身上的圍裙，然後到科慕寧道：“你吃過午餐了嗎？這條街上有一家不錯的餐館，我們到那邊去談吧。”
家裏和隔壁都在裝修，敲敲打打的吵個不停，並不是個招待客人並談論事情的地方。
“我已經吃過了，不過或許我可以喝一杯。”
只是他來一杯，科慕寧可不會邀請米婭這樣如此年輕的小小姐喝酒。
奧佩特斯街上的這家餐館其實更應該稱為酒館，店裏主要賣的是各種酒水，不過食物他們也賣，米婭吃過幾次，味道還不錯。
米婭和瑪莎打了個招呼，就帶著科慕寧過去了。
此時雖然還沒完全過了午餐時間，但店裏的客人已經很少了，米婭和科慕寧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啤酒和果汁。
科慕寧拿起自己帶來的皮革包，從裏面拿出一疊莎草紙，上面是他按照米婭寫的信件內容草擬的合同條例。
米婭拿過來慢慢看了一遍。
她讓科慕寧草擬的雇傭合同不止一種，除了給她預定的十位蕾絲編織女工的外，還有給負責看店員工的合同、以及為以後會在她這裏拿材料回家做，算是兼職的人的“外包”訂單和準備在她店裏寄賣的寄賣訂單。
四種合同的內容都不一樣，招聘女工的內容最覆雜，違約的後果也最嚴重，之後是店員的招聘，這個科慕寧那裏有基礎模板，米婭需要修改的只是薪水的部分，她同樣有給店員提成，不過考慮到現在的大環境，她給的提成就要少的多，只有百分之二，不過不是純利潤，而是售價的百分之一，賣得多得的多。
而“外賣”合同的內容雖然比較短，但依舊很覆雜，裏面規定了如果有人選擇在她這裏拿材料回去制作，最後卻交不出成品，或者損壞了材料，就需要支付相應的材料費和一些訂單損失費，也就是假如有顧客下單，而接單的人沒有按時完成訂單的話，那違約金也要由接單人出。
最後的寄賣合同的條款就簡單了，只有一條，是關於寄賣的手續費的，
米婭之前已經盡量仔細的想過這些條款了，但她對現在的法律不了解，所以才需要科慕寧為她查缺補漏，確保合同符合法律又不會留下漏洞讓人鉆了空子。
而為她修訂合同的科慕寧也是少數知道她打算給的薪水有多豐厚的人，而且可能還是知道的最全面的那個。
米婭看這些合同初稿的時候，他還感嘆了一句她給的待遇也太好了，甚至調侃道：“能當你的員工可真幸運。”
科慕寧知道米婭只準備招手女性員工，而這些女人如果是在別的地方，不說能拿到這麽好的薪水了，恐怕還要被壓榨，同樣的工作，男人和女人的工資甚至能差到一半，可即使如此，很多人也不願意雇傭女工。
“也許是很辛苦。”米婭頭也不擡道：“我既然能給出這麽高的報酬，總是要從她們身上賺回來的。”
科慕寧搖了搖頭，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好半天，米婭才看完了合同，她不得不感嘆還得是術業有專攻，科慕寧撰寫的合同可比她想得要全面的多，不僅寫出了她所有的要求，還把所有她沒有考慮到，但可能會發生的問題都補上了，用詞用句之嚴謹，保證任何人都無法從裏面找到漏洞逃避違反合同的懲罰。
“科慕寧先生的專業能力真的很強大，你寫的合同我非常滿意。”
米婭先是讚美了一番對方的能力，然後才道：“不過有一點小小的細節需要修改一下，比如這裏……”
他們開始討論合同的細節並進行修改，一談就是一個下午。
等到合同改好，科慕寧把最終版本的合同收了起來，準備帶回去重新撰寫一份，然後再找抄寫員進行抄寫。
聽他說還要找人抄合同的時候，米婭就分外懷念起印刷機。
要知道抄寫可是個繁瑣的工作，要是中間抄錯了一個字都要重新再來，也因此，抄寫員的工資可不低，都是按字收費的，而米婭要的合同數量又不少，加上她要用羊皮紙作為合同的承載物，那費用可就更高了。
兩種員工合同可以只按照需要的數量抄寫就夠了，以後再需要也完全可以再找抄寫員，並不需要多備份，反而是寄賣和外包兩種合同需要的數量很多，多到米婭也不知道需要多少。
米婭苦逼的糾結著這兩種合同是先每種抄寫五十份還是幹脆抄寫一百份的好，後者的數量可能更合適，但也太花錢了一點。
——所以，真的不能給她整一臺印刷機出來嗎嗎？
科慕寧疑惑道：“印刷機？那是什麽？”
米婭沒想到自己竟然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好在這個世界還沒有出現這個詞，所以米婭說出口的是漢語，科慕寧聽不懂。
她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道：“沒什麽，我隨口說說的。”
不過她心中一動，心想：印刷機是不可能的，但印刷術或許可以試試？活字印刷她暫時是不指望了，但先弄個雕版印刷不就好了。
“科慕寧先生，我想了一下，後面這兩種合同也不用抄那麽多，還是只抄十份吧。”
科慕寧一楞，這個數字和她剛剛想的也差太多了：“這會不會太少了？你確定夠用嗎？”
——科慕寧身邊就有抄寫員助手，所以米婭要是需要抄寫的多，他也是能賺錢的。
她借口道：“暫時先這些就夠了，這兩種合同內容比較少，我看看能不能讓需要的人自己找人抄寫。”
科慕寧只好點頭：“好吧，那麽後天我應該就能讓人把抄寫好的合同送過來，你到時候記得檢查一下內容是否正確。”
米婭點頭：“那麽報酬我也會提前準備好，等確定合同沒問題後交給送東西的人可以嗎？”
“好的。”
只是跑腿的工作，當然不需要科慕寧親自跑一趟，但如果要幫忙收費的話，他就得找個信得過的了。
接下來的兩天，米婭先是把毛竹移栽到了花盆裏，然後就開始準備布置的東西，不僅是編織小店裏需要的東西，還有三樓房間的布置也很重要，尤其是兩間工作間，米婭一直相信一個良好舒適的環境可以影響人的心情，雖然她沒有上過班，但也知道準備一個好的辦公環境，多少能提高一些大家的積極性。
正好奧佩斯特街這邊的廣場集市也開了，米婭就和瑪莎一起出去采買了許多東西，看著錢幣如流水一樣花了出去，瑪莎很是心疼，但她也沒有指責米婭這麽花錢不對，畢竟那些東西也確實是必須品，米婭並沒有亂買東西。
科慕寧在約定的時間裏送來了抄錄好的合同，
拿到了合同以後，米婭把所有的合同都看了一遍，確定合同和抄寫的內容都沒有問題後，才把撰寫合同的律師費和抄寫費用都交給送東西的人，讓他帶回去給科慕寧。
送走人以後，米婭拿出四份不一樣的合同，又跑出去麻煩木匠了。
聽到米婭要讓他做什麽的木匠在看過合同以後，心情很是覆雜，即使他只是個小小的木匠，也知道這次米婭要做的東西會帶來多大的變化。
而她本人只是因為想省錢才有了這樣的想法，並且在定制雕版的時候還只想著讓木匠保密，不要把合同內容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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