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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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米婭不知道自己定做的雕版所代表的意義嗎?她當然知道, 這可是華夏的四大發明之一,是她引以為榮的偉大發明啊。

但十三歲的,只是有個商人父親的小米婭不該知道這個, 這個世界上, 沒有華夏, 自然也沒有四大發明,米婭只能當做雕版是她突發奇想想到的東西, 而靈感來源於權貴們寫信時會在信封上印下的火漆印章。

從滿臉覆雜的木匠那兒離開的時候,米婭帶走了小店的招牌和一套新的小棒槌。

帶著這兩樣東西,她沒有回去草藥店, 而是騎著馬去找瑪麗她們,通知她們可以過來簽合同了。

這次去貧民區,即使米婭是單獨一人過去的, 也完全沒有引來任何不懷好意的註視, 甚至只是看到她出現在街口, 就有人主動和她打招呼,然後在詢問她的來意之後,主動幫她去通知瑪麗她們,熱情友好的完全不像是別人口中有些危險的貧民區。

現在周圍幾個街區的人都知道米婭要開編織小店,並且允許其他人在她那兒領材料做活,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報酬怎麽樣, 但對很多貧民區裏自己無法獲得好材料,所以只能做一些材質普通的衣服飾品,賺一些辛苦錢的人來說,就是一條不可多得的賺錢渠道了。

而想要獲得這份機會的人, 在貧民區比比皆是,米婭現在在他們眼裏大概比金幣都要閃閃發光, 所以大家對她才會這麽熱情友好。

米婭找過的十個人都非常願意來編織小店工作,所以米婭一找她們說可以過來簽合同了,十個人就紛紛放下手裏的事情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米婭把人帶到了巴亞德家三樓的工作間,拿出合同一人遞了一份,正準備讓她們自己好好看看,才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她不確定地問她們:“你們識字嗎?”

十個人彼此看了看,最後只有一個人舉起了手,是和米婭同住在奧佩特斯街上的尤妮絲,她是梅娜太太的大女兒。

尤妮絲不好意思道:“我學過一些,但也只認識一些簡單的常用詞。”

尤妮絲上過幾年學,但就如她自己所說,也只是簡單的認識一些字句而已,而這份合同裏有很多專業用詞,很抱歉她都看不懂。

米婭只好再拿了一份合同過來:“那我給你們讀一遍,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提問。”

她開始讀,大家聽得很認真,畢竟這些內容很重要,除了關乎她們的薪水,她們還有特別註意哪些規矩是不能違反的,而如果違反,又會有什麽後果。

違反合同的後果很嚴重,但大家的註意力卻都聚焦在了薪水的部分,真的如米婭所說的那樣是底薪+提成的模式,這幾天她們回去以後可沒少和家人討論這點,也終於弄清楚如果按照這個模式,她們未來的工資怎麽都要比去給有錢人當女傭高,甚至不會比她們家的主要勞動力差,至於能有多高,就要看她們自己的了。

確定薪水是真的以後,剩下的五個人也爽快的按了手印和米婭簽訂了合同。

既然合同已經簽好了,那麽培訓也可以開始了,米婭也沒再耽誤時間,直接就讓她們圍了過來,先從介紹各種工具開始。

現在的蕾絲編織可以分成鉤針編織和棒槌編織,米婭主要教她們的雖然是後者,但也會教她們使用鉤針,一些簡單的圖案用鉤針會更加方便,而且現在桌子還沒做好,工作間裏空間有限,先學鉤針有利於她們更快熟悉蕾絲的花紋,等熟悉了,再使用小棒槌也能更加容易上手。

當然,她也早就和她們說好了,學習期間她們都只能算是實行女工,這期間她們只能拿到基礎的底薪,什麽時候她們能制作出好看的蕾絲,並且獲得米婭的認可了,什麽時候才能轉正獲得提成,但要是三個月都無法學會的話,那就只能讓她們走人了,並且即使她們不在這裏工作了,也不能透露自己學過的東西,合同限制的時間內也不能從事相關工作。

這也是為了防止有人起了小心思,裝作學不會然後帶著學會的手藝另起爐竈——米婭雖然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應該不會那麽差,但凡是就怕個萬一,所以米婭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壞的可能方向上想。

而新鮮出爐的實行女工們在知道還有被開除的可能後,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學習,眼睛錯都不錯的看著米婭演示,生怕自己就成了米婭口中那個三個月還學不會,被趕出去的人,那可就太丟人了。

當然要是能夠成為第一個學會的人,那感覺也會特別有面子吧。

實習女工們開始學習的時候,一樓兩邊的改造也已經從最開始的敲敲打打轉變為較為安靜的塗墻蓋竈臺等工程了,這些工作的動靜都不大,所以米婭才能安排大家在巴亞德家樓上學習而不受影響。

在她們學習的時候,米婭也沒有閑著,她一直都和大家在一起,除了為她們提供教學並解答一些問題外,別人練習鉤織蕾絲的時候,她就用鉤針鉤織各種東西,從大件的毯子披風衣服到小件的蕾絲花邊飾品毛絨玩偶花束等,可以說是應有盡有,這些都是她準備用來裝飾店鋪,同時也能當做店裏商品和樣本的東西,她現在就是在加緊趕制,不然等店裝修好了,店裏卻連一樣可以賣的東西都沒有,那也太耽誤開業了。

當然,她也沒忘記在這段時間裏找幾位毛衣織的好的人,向她們預定一些可以撐場面的衣服,薄的厚的都有,衣服的款式和花紋由她提供,她們只需要按照米婭的要求進行編織,然後拿報酬就好。

因為米婭給的報酬不低,所以被找到的幾位都很樂意接下這份工作,米婭就順便把寄賣和外包兩種合同給她們看了看,讓她們幫忙宣傳一下,知道她店裏之後是個什麽章程。

也因為消息傳出去了,來找米婭打聽情況的人就多了,瑪莎主動攬下了這事,沒有讓他們打擾到米婭。

除了衣服當然也少不了其他的衣服配件,不過能留的米婭就都留下來自己做了,主要是蕾絲這一塊,其他人也做不了,得她自己來,好在實習女工們的學習進度不錯,就算一開始學習編織的速度不夠快,但練手的時候也能做一些簡單的蕾絲花邊,這些米婭也留了下來準備放在店裏低價出售,不過按照約定,學習期間她是不會給女工們提成的,她們也並沒有因此而不滿,正相反,大家都很高興自己的練手之作能得到米婭的肯定。

米婭一邊教實習女工一邊自己動手,也沒耽誤她把手中的織物織的又快又好。

所有的東西之中,有四樣是米婭準備用來打出店裏的名氣,招攬顧客,讓人一想到這些東西就能想到她的編織小店的。

那是一條羊絨線鉤織的鏤空花樣的披肩、一條風格甜美可愛的兒童款小裙子以及兩雙蕾絲手套。

對於這個時候的人來說,披肩是個新鮮事物,它的功能和披風差不多,但穿戴的方式並不相同,而且披肩搭配起傳統服裝其實並不好看,米婭做它主要是想用來搭配店裏那些修身款式的長裙子,可以襯托出一種慵懶又優雅知性的氣質,為此她特意用的漂染過的純白羊絨,還特意在披肩上加上了長長的流蘇,這個顏色可以和大部分的服飾搭配,選料和花紋款式也是富人們所中意的。

小裙子則是一條洛麗塔風格的鏤空連衣裙,同樣是鉤織出來的,主體為粉色,袖子和裙擺一圈搭配了白色的線,並且這些部分特意鉤織了好看的花紋,裙擺與袖口也鉤織成了花瓣的圖案,腰間還縫上了一朵朵事先鉤織好的可愛花朵再點綴以小巧圓潤的綠葉,整條裙子甜美可愛充滿了春天的氣息。

它是一條身高在一米一以下的小女孩才穿得上的漂亮小裙子,當然考慮到這個時期的女性都是穿的不露腿的長袍,這件只到小腿中段,還是鏤空的連衣裙即使是小孩子穿也會引來一些非議,所以米婭給它添加了內襯,並且打算之後再搭配一雙長到大腿的長筒襪。

最後的蕾絲手套一長一短,長的到胳膊肘,短的到手腕處,都是白色的,花紋是華麗的玫瑰花,看起來聖潔又優雅,是她按照瑪莎的手的尺寸來制作的,瑪莎的手不胖不瘦不長也不短,屬於非常大眾的手形,這兩雙手套做出來也能方便更多的人試戴。

兩雙手套都是觀賞性多餘實用性,但對那些有錢人家的夫人小姐來說,這會是讓她們心動的產品。

如果不是時間不允許,米婭覺得做一條蕾絲婚紗更能奪人眼球,而且還能成為鎮店之寶,可惜那太耗時耗力了,倒是以後等女工們熟練了,可以讓大家一起分工合作。

當然,也並不是說現在這些東西就不花時間了,相反,因為她要做的東西多,所以反而更花時間了,她預計全部做完的話,至少也需要一個月。

米婭沒有糾結多久,選擇先把兩件比較不需要時間的披肩和小裙子做出來,再去做蕾絲手套,雖然這是她準備的主打產品,但在有實習女工們的練手之作的情況下,手套倒也並不是那麽急切,反而是披肩和小裙子更讓米婭想早點做出來。

想到她在現代時看過的這個時期因為宗教而導致的服飾演變,米婭就忍不住想奮鬥一把,早晚要讓那些毫無美感的長袍從自己的世界裏消失,就算不能做到後世那樣的穿衣自由,但好歹也要解放女性身上的束縛,不用穿工作起來都礙手礙腳的衣服,現在還只是去教堂需要戴頭巾,再發展下去,女人可是只要除了臉和手以外哪兒都不能露了。

所以她想試試能不能憑借一己之力,改變這種情況,畢竟人都是愛美的,而現在的教會也沒有那麽大的權利,來左右大家對美的追求。

別的不說,她們最上面的那位皇後殿下,據說就是一位喜好奢華,同時極度追求美的人,而這位強勢的皇後殿下,甚至能下令讓婦女們擁有宗教所不允許的墮胎行為,想來只要由她的認可,教會的聲音反倒是不足為據的。

米婭做這些的時候可沒有避開人,都是和實習女工們一起做的。

因為定做的家具還沒做好,家裏的椅子不夠,她就幹脆拿了新買的毯子鋪在工作間的地上,一大群人圍坐在一起手裏拿著鉤針練習著,她有意讓學習的氣氛變得放松,女工們放松沒放松不知道,但她們的學習熱情確實提高了。

尤其是在看到米婭手中漸漸成型的各種針織物的時候。

米婭做這些東西的時候用的也都是鉤針,那小小一根彎頭的鉤針再加上幾團線,是如何在她手中變成一件件令人驚艷的作品的,圍繞在她身邊的實習女工是再清楚不過的,也所以,她們都清楚自己手上同樣的工具,不僅能做出精美的蕾絲,也能鉤出其他好看的織物。

雖然大家的穿著打扮受到風氣和宗教的影響,幾乎都是清一色的長袍,直到最近才因為毛線衣物而有所改變,但她們既然願意換成更貼身的針織衣物,那就代表這是符合她們自身審美的。

所以她們以前不會穿,不代表她們不會去欣賞米婭的這些新作。

相反,三件織物中,尤其是那件可愛到爆炸的洛麗塔小裙子最讓她們心動,當然,除了年紀小的幾個人,其實人並不是想自己穿,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

如果她們的女兒穿上這樣的裙子,不知道能有多可愛。

而鉤織蕾絲其實和鉤織線衣是有很多共通的,最大的區別估計就是用的線粗細不同了,在學習鉤織蕾絲的過程中,她們也自然而然了掌握了米婭使用的鉤織技巧。

女工們心裏都在想著,等她們轉正並賺到了足夠錢,就去買一些好的毛線,為自己孩子也鉤織上一件這麽好看的裙子。

至於這種裙子有點短,並不符合東拜人的穿著打扮,她們倒是並不怎麽在意,如果這是一條給成年人或者少女穿的裙子,她們或許不會那麽容易接受,但它是位年幼的孩童準備的,那就不一樣了,別說是這裙子有點短了,那些住在村子裏的,比住在貧民區裏的人還有窮困的人家,有些甚至因為沒法為太多的孩子準備衣服,甚至會讓還年幼的孩子直接關著身子度過溫暖的季節,所以小孩的衣服別說只是短了一點,就是露胳膊露大腿她們都能接受。

而瑪莎在看到這條小裙子的成品後,先是可惜米婭已經過了能穿她的年紀,接著又遺憾道:“可惜卡佳夫人的孩子是位小少爺,不然她一定會願意買下這條過分漂亮的裙子的。”

此時的米婭正在自己的房間裏把做好的裙子往人臺上套,這是雕刻師最早做好的人臺,是兒童體型的,估計是因為它小才特意想做的,一做好就送了過來,並不好意思的先拿走了這一個的貨款——看得出他家是真的很困難了。

這個人臺和後世的一樣是有桿子和底座的,所以使用起來很方便,也是因為她定做的兒童款人臺就是現在差不多三五歲小孩的身形款式,所以她才做了這個大小的小裙子,而不僅僅只是因為尺寸小更能凸顯裙子的可愛,以及節省制作時間。

“卡佳夫人?她是不是出月子了?”

東拜人並沒有坐月子的說法,不過婦人們產後身體不好也確實都會在床上修養好幾周,時間差不多也是一到兩個月,所以瑪莎能理解她的意思。

“是的,她現在已經恢覆過來了,而她家的小少爺如今也很健康,所以他們準備為孩子準備洗禮儀式了,並且還邀請了我們前去觀禮。”

瑪莎來找米婭就是為了說這件事的。

在這個人人都是教徒的時代,一個嬰兒剛剛出生就要接受教會的洗禮,成為教徒,如果嬰兒在出生後情況危機,就更要立刻進行洗禮,因為所有人都深信未經過洗禮便夭折的嬰兒是無法進入天堂。

本來卡佳的孩子被萊曼醫生宣判大概率會夭折的時候,她的丈夫就已經準備聯系教堂準備洗禮儀式了,但很快事情迎來了轉機,眼見孩子能夠恢覆,夫妻倆就暫時擱置了洗禮,直到現在,母子倆都恢覆了健康,洗禮儀式就又被提上了日程。

瑪莎道:“距離儀式還有一周的時間,我們還有時間準備禮物。”

所有女性在產後的六周之內是不被允許進入教堂的,而六周之後她們則必須要去一趟教堂,大概是卡佳也希望能出席孩子的洗禮,所以他們特意把時間定在了一周後。

而參加洗禮的人是要給孩子準備禮物的。

“那我給孩子準備一件小衣服吧?媽媽知道那位小少爺現如今的身高體重嗎?”

這個瑪莎還真不知道,但她可以寫信去問問,反正她也是要給卡佳回信說明自己是否會去參加洗禮這件事。

說實話,雖然瑪莎作為助產士幫助很多人成功生下孩子,但除了本來就認識的熟人外,她可從來沒收到過雇主特意發來的觀禮邀請,尤其那還是一場貴族的洗禮。

不過她也知道這並不是對方看重自己,而是因為米婭給的藥方救了那對母子的命。

“沒關系,也不用特意去問,這樣就少了一份驚喜了,我把衣服做大一點就是了。”

雖然米婭沒養過孩子,但縫紉技能讓她知道各個年齡段的人差不多該有的身高體重,而不到兩個月的嬰兒正是最長身體的時候,每個月都能長高好幾公分的,衣服做大一些反而才能穿久一點。

一周的時間不算短,但米婭最近的事實在太多了,都快忙的腳不沾地了,恨不得一天當做兩天用,能空出來準備禮物的時間實在不多,如果不是瑪莎說卡佳邀請的是他們一家,米婭甚至都不太想去觀看洗禮儀式。

所以在確定要去參加洗禮以後,她就回憶著那個小嬰兒的眼睛顏色,開始準備毛線打算給他織一件帶帽子的棕色小熊爬爬服,希望他以後能長得更加健壯。

考慮到小孩開始會爬至少也是七八個月以後的事情了,所以米婭直接用的粗號毛線做的冬季禦寒款,加上送禮的對象好歹是個小貴族,所以她用的還是羊絨,柔軟有彈性又吸濕透氣,而且保暖性極好,直接貼身穿也沒問題,唯一的缺點就是材料價格貴而且不好清洗,不過既然是冬季款,那麽裏外再添加衣服圍裙防臟汙也能降低清洗的頻率。

當然這是收禮人需要考慮的問題,她只要準備一份足夠拿得出手的禮物就行了。

嬰兒個頭小,這小熊爬爬服做起來也快,自然,實習女工們看到這嬰兒小衣服再次動心了,尤其她們之中有人家裏的孩子還沒有滿一歲,正是適合穿這個的時候。

而且爬爬服這種小衣服,因為用的是針織,所以只要知道大概的樣子,早已經掌握織毛線技術的她們自己也能做出來。

米婭不介意她們私下裏做給家中的孩子穿,但她想著用小衣服給編織小店招攬一些生意,所以讓實習女工們等自己參加完洗禮儀式再做,她得是第一個拿出爬爬服打響名頭的人。

也幸好這裏的人有收到禮物就要當面拆開的習慣,讓米婭的這個想法可以實現,至少,如果那位卡佳夫人會喜歡這件小衣服的話,應該不會介意給她的兒子在救命恩人這裏定上一批適合夏季的寶寶服吧?

米婭完全是在把這次的洗禮儀式當成產品推銷會來準備的,所以做起小熊爬爬服也特別的認真,不僅給帽子添加了可愛的小熊五官,屁屁後面也加了毛茸茸的熊尾巴,領口和褲子處的扣子用的都是她找木匠理查德的學徒打磨的圓潤光滑的小熊形狀木扣子,並且特意來回縫制了好幾次,把扣子定的結結實實的,只要不上剪刀剪開絕對不會掉的那種。

——她當初上網買衣服的時候,可真是受夠了衣服一上身扣子就掉了的情況。

最後,米婭還給小熊爬爬服配了同色的熊爪手套和熊爪襪子,一件精心制作,蘊含了她的美好祝福的洗禮禮物就制作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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