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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你看清了嗎? 這次的夢還是和胥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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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你看清了嗎? 這次的夢還是和胥壇……

這次的夢還是和胥壇有關。

再次變成幽魂的晏塵完全不擔心, 沒有絲毫慌張,雖然他身處荒郊野嶺這裏沒有任何人的蹤跡,但是不妨礙他隨風飄來飄去。

直到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一個地方飄去, 他就知道劇情要開始了。

又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格雷沙姆的府邸。

他在這扇門前再次看到了胥壇。

他來這裏幹什麽?

晏塵不解,但是他一想到胥壇和格雷沙姆竹馬竹馬的關系, 瞬間又覺得這件事情合理了。

他默默跟在胥壇的身後, 看著他敲門, 又看著格雷沙姆親手開門, 兩人就這樣在門口對視。

一方面容精致,眼神冰冷;一方灰頭土臉, 滿眼熱忱。

這次會面, 仿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他們還沒決裂的時候, 面容未變, 只是兩人的身後都是各自的隊伍,他們終究還是水火不容。

晏塵不想看他倆的視線戰, 率先飄進了屋內。

這裏和他在現實中見到的也差不多, 就是冷冷清清的, 看不到一點人氣, 當然, 格雷沙姆身上也沒有什麽生氣, 晏塵總感覺他下一秒就會死。

他還在房間內到處找伯特倫, 按道理說應該是能找到的, 但是此刻的城堡裏空無一人,就連仆從都沒有, 奇怪的很。

得益於幽魂的狀態,他在房間內來回穿梭暢通無阻,再次確認這裏除了格雷沙姆和胥壇沒有一個能喘氣的, 他也不能。

只是掃現在不能。

回到會客廳,胥壇已經跟著格雷沙姆進門了,他坐在沙發上,有些局促。

格雷沙姆仍是一副十分平常的打扮,他似乎很喜歡穿袍子,此刻手上正端著兩杯茶,走到胥壇的身邊,遞給他其中一杯。

胥壇輕聲道謝,兩人面對面坐著。

胥壇沒有說話,格雷沙姆率先開口:“你好多年沒來過了,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麽呢?”

晏塵一聽就覺得有戲,他坐在兩人中間的茶幾上靜靜看著他倆聊天。

格雷沙姆的眼底沒有絲毫驚訝的情緒,似乎已經料到胥壇會來找他,他垂下眸子,端起茶杯,輕飲一口。

胥壇沒有動那杯茶,只是看著他,晏塵看不清他的臉,因為格雷沙姆的家比科波菲爾更加陰森,他直接沒開燈。

現在是夜晚,只有那扇門上一成不變的花樣的縫隙中透露出月光,堪堪照亮會客廳內的景色。

胥壇終於開口說話,只是聲音很沙啞,晏塵想,這大概是因為常年奔波在硝煙戰火中吸入了過多的煙塵導致的。

他道:“一百多年沒見了,忽然有些懷念小時候,所以就來看看。”

格雷沙姆放下手中的茶杯,擡頭看他。

光只照亮了胥壇的下半張臉,而格雷沙姆整個人都隱匿在黑暗中,從晏塵和胥壇的方向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黑色的剪影。

“往日也沒見你懷念。”

胥壇岔開話題:“你的病治好了嗎?”

格雷沙姆輕笑:“你應該知道是治不好的。”

晏塵能猜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斜睨著眼睛,滿臉譏諷。

胥壇被懟到了,也閉上嘴不再說話。

格雷沙姆見半天沒有反應,忽然起身走到胥壇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放在胥壇的頭頂。

“哥哥,你呢?你為了什麽?”

胥壇被格雷沙姆籠罩在陰影裏,現在他們兩個人都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晏塵也看不清楚,他在一旁急的打轉,但也沒有用處。

胥壇似乎是在笑,笑的很用力,他說:“哈……我也不知道我為了什麽……你就當我在發瘋吧。”

格雷沙姆低頭看著他,卻被對方忽然抱住腰身,他的手有一瞬間頓住,隨後便是毫無痕跡的重新放回胥壇的頭頂。

這暗中的一切只有他們兩人知曉,晏塵看得不太真切,他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無聊,沒有一直盯著他倆看。

胥壇將頭埋在格雷薩姆的小腹,良久,他擡起頭,從懷裏掏出一個方形的東西,又握住格雷沙姆的手將其塞到他的掌心。

“送給你。”

格雷沙姆的聲音很輕,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他有些疑惑:“是什麽?”

胥壇咳嗽兩聲,啞然:“等我走了你再看。”

格雷沙姆沒有回應他,但是晏塵好像看到他點了點頭,動作非常輕,如果不是他一直看著格雷沙姆身後那幅隱隱約約的畫像他也不會註意到。

就是不知道胥壇有沒有看清楚?

晏塵咂吧咂吧嘴,換了個姿勢,趴著,雙手托腮看戲。

那兩人就這麽站著,久到晏塵打了個哈欠還在想為什麽今晚的劇情這麽無聊的時候,胥壇站了起來。

他比格雷沙姆高上許多,這就是遺傳基因病的弊端,格雷沙姆因為發育不良而格外的瘦弱,甚至比亞雌還要瘦弱些。

胥壇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落在了格雷姆的額頭,隨後又就順著發絲的方向滑到臉頰,將他散落的長發別到耳後。

“我知道你和外界傳說的不一樣。”

格雷沙姆拂開他的手,語氣生硬:“我和他們說的一模一樣。”

胥壇笑出聲:“你的性子肯定不會和那些低等種,中等種交朋友,他們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嗎?”

晏塵好像看到了黑夜裏有什麽東西閃著光,他定睛去看,是因為胥壇站起了身,所以月光照亮了他的雙眼。

他好像在哭,不過在場只有胥壇本人和晏塵知道,格雷沙姆倔強的不肯擡頭。

胥壇繼續道:“你小時候,連訓練用的野獸都舍不得殺死,上學之後就算被欺負了都不還手……”

“那是我蠢!”格雷沙姆的聲音很生硬,晏塵聽出了幾分不耐煩和厭惡。

胥壇完全忽略了他的話,繼續回憶:“我知道你不想傷害別的蟲,你只是……太苦了……”

胥壇的手再次拂上他的臉頰,格雷沙姆這次沒將他的手打掉,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晏塵在一邊聽得額頭青筋都在跳,按照胥壇的意思,格雷沙姆少年時和現在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樣子,他知道格雷沙姆的痛苦,但是那時候卻不理解他因為痛苦而大變樣。

所以到底是怎麽樣的絕望才能讓一個溫和有禮、熱愛生活和生命的格雷沙姆變成一個視生命為草芥的弄權者呢?

晏塵不知道,他又聽到胥壇在低聲淺笑:“我一直都知道,我們格沙是最聽話的孩子……所以不要出門。”

而格雷沙姆似乎是被這句“最聽話的孩子”刺激到了,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小腿狠狠撞上茶幾,發出來的聲音差點沒把沈浸式觀看電影的晏塵嚇死。

晏塵腦袋裏不禁開始想:這腿給撞斷了吧……

話說格雷沙姆一直很不對勁啊,他和格雷沙姆的第一次會面,他腳踩玻璃渣滿地的血都不痛的感覺……

這時候格雷沙姆尖銳的聲音打破了平靜,也斬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滾!我從來不是什麽聽話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再用這副語氣跟我說話,你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來管我了!”

說罷,似乎是還不夠解氣,他伸手將茶幾上的茶杯拂開,瓷器摔在地面上粉身碎骨,清脆的聲音在空蕩的空間內回蕩。

他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很大,胥壇想要安慰他,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又被一聲“滾”給斥退。

胥壇只能好聲好氣道:“那我走了,你別……”

“滾!”

回應他的還有瓷杯碎裂的聲音。

沒辦法,他只能漸漸退到門口,看著眼前幾乎失去理智的格雷沙姆,胥壇只好放棄了敘舊的想法。

他退到大門外,格雷沙姆和他面對面站著,脖子以上的部分還隱在陰影裏,他又說了聲:“你給我滾!”

晏塵追出來,明顯看到胥壇臉上的笑容很難看,但是他沒有多說什麽,轉身離開了,甚至沒有回過頭。

晏塵皺著眉,向前飄了兩步後忽然回頭,剛好看見格雷沙姆顫抖著扶著門框走了兩步,將臉暴露在月光下。

泣不成聲。

他用強烈的情緒反應和咒罵去隱藏他的真實情緒,晏塵看到他的手上拎著一個方形的牌子,好像是金屬的,因為它正在月光下反光。

這時候格雷沙姆的身邊出現了一只蟲,晏塵沒有見過,但是他十分清楚的聽到那只蟲說:“伯特倫解決了。”

格雷沙姆沒有給他回應,一只手扶著門框,眼睛直楞楞的望向前方。

晏塵還想走近看清楚些,卻被一股沒由來的吸力直接吸走。

一陣頭暈眼花後,他又來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這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濃煙滾滾、血沫飛濺,殘缺的屍體和看不出形狀的肉塊分散在地面上。

撕裂的美麗翅膀成為這片灰暗世界裏唯一的色彩,卻還要被無情踐踏。

沖鋒的號角一次又一次吹響,進攻的命令縈繞在耳旁。

晏塵站在他們的中間,格格不入,他們的眼底不是熱血和興奮,而是滿滿的疲憊和絕望。

偶然升起的希望又迅速被卷土重來的反叛軍迅速撲滅。

硝煙彌漫的戰場上仿佛只剩下了兩種色彩,灰和紅構成了這個世界。

晏塵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被拽到這個場景,但是鑒於之前的主體一直都是胥壇,那胥壇也應該在這裏吧?

他穿梭在人群中,看著他們灰頭土臉的樣子,逆著他們奔跑的方向跑了一分鐘,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任由無數的軍蟲穿過他透明的身體帶起一陣看不見的煙塵。

如果是胥壇,他應該在最前線。

晏塵轉身,和軍蟲們沖鋒的隊伍重合,像是一滴水匯入了河流,被裹挾著一同流往遠方。

他猜的沒錯,胥壇就是在最前線,他看到了這裏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天空中飛濺的血和擬態化啃食同伴的反叛軍。

他有些犯惡心,晏塵忽然覺得庫鉑害怕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他隨便掃了一眼,就看到一只反叛軍跪坐在地上,手指擬態化,鋒利的指甲將仍然在喘著粗氣的軍蟲開膛破肚,手指伸入腹腔,似乎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重要的結構。

晏塵似乎聽到了那只可憐軍蟲的哀求和吸氣聲,他走到那只軍蟲的身前,拳頭從反叛軍的身上掠過,他碰不到他們。

他沈默下來,看著那只軍蟲正在緊緊盯著他,看著那只反叛軍從他的胸腔裏終於掏出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鮮血泵出,濺在反叛軍的臉上,他似乎很享受,將主動脈的口子懟到嘴邊,大口吸食著殘留的鮮血。

晏塵清楚地看到那只軍蟲在瞳孔驟然緊縮之後變沒了反應,而那只反叛軍正在大口吞食著他的心臟,他的肌肉、內臟,他的精神絲很淺,晏塵看到它直搗軍蟲的大腦,連它也在進食。

大概如果不是戰爭的話,他們會成為很好的外科醫生。

晏塵向前飄去,遍地都是一樣的場景,這是一場幾乎必敗的戰爭,晏塵覺得蟲族或許不需要他的故事也能明白族群的含義,只是他們明白的似乎太晚了。

晚到他們的家無藥可救的時候,他們才幡然醒悟,只是最終還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死去。

晏塵開始恍惚,他似乎看到了遙遠的天邊有一座神廟。

白發蒼蒼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踏上階梯,九百九十九級臺階,金光閃閃的神殿和西沈的太陽散發的餘暉正照亮著火紅的地毯。

當他穿越漫長的紅毯,坐上一個籠罩在夕陽餘暉下的王座時,疲憊的眼睛掃視這片戰場,慈悲嗎?不,是絕望。

那場面該是何等的暮氣沈沈和令無畏英勇的信仰者們絕望。

這就是蟲族的未來,晏塵和他對視,他在求救,他還不想死。

晏塵猛地低下頭眨了眨眼,隨後眼神再度恢覆清明,昂首去看,天邊啥都沒有,只有濃煙蔽日。

他終於走到了胥壇的身邊,看清了他的表情——堅毅、視死如歸,還有隱藏在深海之下的絕望。

這是一場必敗的戰爭。

但是蟲族血脈中的天性終於得到釋放,這才是他們最原本的模樣。

廝殺、掠奪、蠶食、兇惡、自私、血腥、殘暴。

戰爭持續了多久,晏塵就在這裏待了多久,他走遍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無數的子彈武器從他的身上穿過,無數的蟲嘶吼著掠過他,他逐漸變得麻木。

最後的最後,他走到被虐殺的胥壇面前。

他還剩一口氣,他看著晏塵,眼底倒映出晏塵的身影。

他說:“你看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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