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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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觀察米鹿的一舉一動到畫下她成了遲澤西的每天的必修課,米鹿對他來說就是謎一樣的存在。

米鹿的人沈靜的如同一片湖水,這片湖水幽藍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巨大的能量在吸引著遲澤西,讓他不知不覺的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米鹿早上總是很早就來到學校,遲澤西開始調整自己的上學時間,盡量的保持和米鹿上學時間一致,有的時候在學校門口會碰到米鹿,遲澤西對她微笑一下,米鹿也會微笑一下點頭便從他身邊匆匆而過,而其他花癡的女孩則會追在遲澤西身邊問:遲澤西,你吃早飯了嗎?遲澤西,你今天來的好早米鹿總是會繞過這些女孩迅速的離開,而遲澤西則悵然的用目光追隨著米鹿消失的背影。

高一的上學期,學校裏要開秋季運動會,每個班級參加運動會的名單都下來了,同桌張君琪拿著名單對米鹿吃驚的叫著:“我擦我擦,冰山女神,還看不出你有運動天賦呀,這麽消耗體力考驗耐力的運動你居然報名參加。”米鹿拿過運動會的名單一看,長跑5000米的名單裏寫著米鹿。米鹿很疑惑的說:“我沒有報名呀!”

“前幾天老師還催班長程璐璐趕緊把報名的名單交上去,你沒報名怎麽會有你?”張君琪看著名單若有所思的說。

米鹿拿著名單就往外走,張君琪在後面喊:“哎,你上哪兒啊?”

米鹿拿著名單到老師辦公室找到班主任薛冰玉薛老師,米鹿說:“薛老師,這份名單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報名5000米長跑啊?”

薛老師說:“不會吧,前幾天路程程拿名單來的時候,我看到你報了5000米長跑,還特地的問了她,她說確認是你自己報的。”

“可是我沒有報啊,薛老師可不可以取消啊?”米鹿小聲的說。

薛老師和藹的說:“米鹿,這種長跑項目本來報名的人就少,我們班女生組就你一個人報名了,現在整個賽事都安排好了,這個時候你退出不太好,你也要考慮為我們班級爭光,這樣吧,離運動會還有半個月,我批準你早自習可以不上,每天早上加強練習,別的班女生報名少,說不定你還能爆個冷門。”

“薛老師,我”不等米鹿說完,上課的鈴聲響起,薛老師拍拍米鹿的肩膀起身了。

米鹿萬分沮喪的拿著名單回到教室,剛坐下,上課的老師就進來了,張君琪看著米鹿的臉就知道答案了。

下課後,米鹿找到路程程:“路程程,長跑5000米是怎麽回事我沒有報名你怎麽把名單報到老師那裏了?”

程璐璐一點也不奇怪米鹿會來找她,毫不在意的說:“報名表格就放在我抽屜裏,誰願意報就拿去自己填,不是你自己填的嗎?怎麽怨我呀,你不是樣樣都行嗎?跑步應該難不倒你吧!”

米鹿楞在那裏遲遲沒有說話。

此後半個月,米鹿每天早上都在操場上跑步,為5000米長跑做準備。

跑道一圈有400米,米鹿每天在跑道上艱難的跑著,每次都上氣不接下氣,感覺胸口都要炸裂開了,眼前的跑道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一樣,從開始的輕松到吃力到腳像灌了鉛一樣邁不開步子,米鹿每天都在這樣的三部曲中來回折騰,米鹿跑完了口幹舌燥的,大汗淋漓的回教室拿自己的杯子到二樓的開水房那裏打水喝,每次米鹿都在開水房仰起頭要喝下滿滿兩瓶水才回教室,/米鹿的校服就放在跑道旁邊的籃球架上,幾天後,米鹿每次來拿衣服都在籃球架下看到一瓶水,米鹿很疑惑是誰給她送的水

跑步汗出的多,米鹿會帶兩套衣服,到衛生間換下濕的衣服,回教室的時候再套上校服,這天米鹿跟往常一樣換好衣服回教室,她發現她的校服攤開在課桌上,不知道誰惡作劇在她校服的背後畫了一個慢慢爬的烏龜,教室有幾個同學在竊竊私語,更多的同學是在等著看米鹿的反應等著看一場鬧劇,米鹿楞在那裏盯著那個烏龜臉漲紅了。

在米鹿後面進教室的張君琪看到了米鹿的校服立馬誇張的叫了起來:“我擦,誰那麽缺德了,還做這種小學生的惡作劇呀?”

米鹿咬著嘴唇沒說話,只是將鋼筆裏的墨水拿出來都滴在烏龜上,墨水迅速的將烏龜淹沒了,剩下一個墨團,然後拿出了紙巾將墨水吸幹凈,若無其事的穿上,班上有些男生看到起哄叫道:“夠狠!”

張君琪悄悄的跟米鹿說:“冰山女神,你這是招惹了哪位大神啊,專門整你呀!不過,你這招大氣,她不就是想讓你出醜嘛!咱不怕!”

今天有全校的集體活動,每個同學都必須穿校服參加,學校裏有一個作文頒獎儀式,米鹿還要上臺領獎,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為難米鹿,想讓米鹿穿著畫有烏龜的校服上臺。可是米鹿不在乎,有一大團黑墨的校服算什麽,這點小挫折根本難不倒米鹿。

媽媽在日記裏說:不要讓自己的情緒被別人左右,尤其是對你不友好的人,你憤怒了抓狂了,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不管什麽時候要成為自己情緒的主人,不要把好心情都浪費在對你心懷惡意的人身上。

學校的活動在大禮堂裏舉行,學校廣播裏正在播音讓學生們到禮堂的集合,米鹿和張君琪一起準備走的時候,遲澤西悄悄的拉了拉米鹿的衣服,米鹿停下來,同學們走的差不多了,遲澤西迅速的脫下自己的校服遞給米鹿,米鹿楞楞的看著他,遲澤西說:“楞什麽?趕緊把你的校服給我呀,你還真想穿著一團黑墨的校服上臺呀!”米鹿沒說話,迅速的跟遲澤西交換了校服,在禮堂裏,當女生們看到穿著又小又短的後背有墨團的校服的遲澤西,都吃驚的張開了嘴巴,都偷偷的議論遲澤西和米鹿。米鹿穿著又寬又大的校服坐在張君琪身邊,張君琪樂得嘴巴開了花:“遲大帥哥仗義,這下好了,畫烏龜的人準得氣得昏死過去。”

學校的表彰大會還在進行,教導主任說:“下面我來宣布這次全市高中作文競賽獲獎者名單,一等獎,高一(8)班的米鹿”

張君琪在下面用手捅捅米鹿:“哎,冰山女神,上臺領獎啦!”

米鹿穿著寬大的校服上臺了,米鹿班上的男生女生都歡呼鼓掌,甚至有男生吹起了口哨。

臺下一雙眼睛狠狠的盯著臺上的米鹿。

每天早上米鹿還在進行她的長跑訓練,每次米鹿跑著都突然回頭,想看看是誰每天把水放在她的衣服旁邊,但奇怪的是米鹿每次都沒有發現。

她不知道,柯猛也報了男生的5000米長跑,每天早上也在操場上訓練,遲澤西讓柯猛懷揣著水跑到籃球架下的時候放下,趕緊上跑道接著跑,柯猛這麽做的好處是遲澤西承包了他一個月的早飯。,

運動會如期舉行,5000米長跑開始,米鹿跟其他的運動員一起站在起跑線上,裁判的槍聲一響,大家都沖出了起跑線,跑道邊上有鑼鼓隊,每當運動員跑到這邊的時候鑼鼓就“鏘鏘鏘”的敲起來,震耳欲聾,鼓聲震動人心,張君琪站在終點線的鐵架看臺上,米鹿每過一圈,張君琪就給她報數:“米鹿第三圈,米鹿加油!加油!”負責拉拉隊的幾個同學也會一起喊加油給米鹿打氣。

可是要命的是,雖然這一陣子米鹿每天都來操場訓練,體育老師也交代了長跑要註意的事項,但米鹿一次完整的5000米都沒有跑下來過好不好,體育從來都不是米鹿的強項,這次真的是趕鴨子上架,米鹿感覺自己要豁出老命了!

比賽還在繼續,米鹿已經是最靠後的幾個選手之一,只能依靠毅力苦苦支撐,張君琪在她耳邊喊著:“米鹿,第十圈了,勝利在望,堅持呀!”米鹿只聽見自己的呼吸音變得粗重,心臟快要從口裏跳出來,胸口疼痛,每呼吸一下都覺得氧氣不夠用,兩條腿機械困難的往前邁動著。米鹿在心裏喊著,快跑完了還有兩圈半,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米鹿堅持到達終點,米鹿的眼神迷離,迷迷糊糊的看到張君琪興奮的在終點迎接她,張君琪的臉變得越來越模糊,張君琪嘴裏喊的話,米鹿也聽不太清楚,但米鹿知道她完成了5000米的長跑,在跨越終點線的那一刻,米鹿失去了意識,身體向前倒了下去!

米鹿向前倒下去的瞬間,一個身影沖了出來,迅速的抱住了米鹿,巨大的沖擊把他也帶倒了,他在大聲的叫張君琪:“張君琪,快去喊校醫!”

擔架來了,米鹿被擡上擔架迅速的送往了醫務室。

米鹿倒地的瞬間,路程程也在現場,看到遲澤西沖出去接住倒地的米鹿,程璐璐的心嫉妒到發狂。

米鹿醒來的時候,張君琪正坐在她身邊,張君琪連忙問她:“米鹿,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米鹿問:“我跑完了全程嗎?是不是墊底最後一名?”

“呵呵,你不算墊底,你後面還有兩個跑著跑著退出了比賽呢!”

“那還不是最後一名。”

“那個誰,魯迅先生說的好,即使跑在最後一名還要堅持跑完全程的人才是中國的脊梁,這分明就是說的咱班米鹿呀!”張君琪安慰米鹿。

米鹿被張君琪逗笑了。

“你知道你暈倒是誰抱住了你嗎?”張君琪問。

米鹿搖搖頭說:“我只看到了你!”

張君琪誇張的說:“話說冰山女神在最後危及的關頭,突然斜刺裏沖出一個英姿颯爽,玉樹臨風的帥哥,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這位帥哥步履奇快身手敏捷,他輕舒猿臂,挽狂瀾於危時,扶大廈之將傾”

“誒,說人話啦!”米鹿催促著。

“是我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大帥哥遲澤西啦!”

米鹿的臉紅了,不說話。

“知道了真相,是不是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呀!我們的遲大帥哥可不是對誰都這樣的,你呀,完了,你在我們學校的剩下的日子不好過呀,你可是與N多暗戀遲帥哥的女同胞結下仇了,你看吧,今天遲帥哥英雄救美的舉動保證已經成為校園的頭號話題,明天你等著接受大家充滿羨慕嫉妒恨的註目禮吧!”

米鹿還是不說話,張君琪接著說:“為了你,人家遲大帥哥的胳膊還受傷了。”

米鹿問了一句:“嚴重嗎?”

“反正校醫已經給他上了藥包上了紗布,應該是抱住你摔倒在地上擦傷的吧!”

米鹿已經無大礙了,今天的運動會也已經結束了,米鹿和張君琪一起離開了醫務室,準備回教室收拾收拾就回家。

教室裏人已經不多了,米鹿和張君琪發現遲澤西還在。

米鹿走到遲澤西的面前說了句:“今天謝謝你了。”

遲澤西擡頭看著米鹿,米鹿垂著眼簾並不和他的目光接觸,遲澤西說:“沒什麽,剛好我站在那裏。”

米鹿默默的返回自己的座位收拾自己的背包,遲澤西的頭枕在右手胳膊肘上,手指狂亂的抓著自己的頭發,明明剛才想說自己關註了她全程的賽事,自己就在終點站等著的,怎麽說出來就變了。

對此時的米鹿來說,少男少女之間的風花雪月明戀暗戀都是奢侈的,不合時宜的,她在潛意識裏已經關閉了通往內心的門,米鹿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是個災星,身邊愛自己的人都離開了,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破碎的人,唯一支撐著米鹿的活下去的就是活下去本身,她已經死過一回了,死很容易,活下去卻很難,而這種挑戰是媽媽願意看到的,也是她向拋棄的她的人的宣戰。

運動會過後,每當米鹿出現在學校的走廊上,總是能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他們喜歡說就讓他們說去吧,嘴巴長在他們身上,米鹿已經有了自己的強大的抗壓系統,但流言是青春期裏少男少女最好的課餘消遣調料,尤其是發生在一個氣質清冷,成績優異的女生和偶像般帥氣逼人的男生身上,這樣的故事會有非常多的演繹版本,最後連班主任薛老師也聽說了米鹿和遲澤西的事情。

班主任薛老師也找過米鹿,對這個成績優秀,沈默寡言,安靜不鬧事的女孩來說,薛老師是相信她的,對米鹿的家境,薛老師也是了解的,這樣出身的孩子通常都刻苦認真,她希望米鹿能順利的完成她的學業,薛老師先說了很多其他的話來做鋪墊最後薛老師說:“米鹿,運動會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還未等薛老師往下說,米鹿開口了:“薛老師,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我還有作業沒有做完,沒什麽事我先回班裏了。”薛老師點點頭,米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薛老師看著瘦小的米鹿離去的身影,發了一會呆,不管怎樣,這個女生超出常人的冷靜與敏感還是讓薛老師有些吃驚。既然已經知道了米鹿的想法,薛老師似乎也沒什麽可以擔心的,本來打算找遲澤西談話的念頭也被薛老師打消了。

米鹿在課餘創作她的楊梅女孩,放學後,米鹿會來到學校東邊的楊梅樹林,細細打量著楊梅樹,腦袋裏幻想著楊梅姑娘的情節,然後坐在楊梅樹下寫寫畫畫,有的時候米鹿會忘了時間一直到天色黯淡到看不清楚才收起自己的畫本,有時候米鹿也會在樹下發呆,放空自己的大腦什麽也不想,在樹下閉上眼睛,直到晚自習的鈴聲將她喚醒,每次米鹿沈浸在自己的創作裏的時候,會有點進入她自稱的癲狂狀態,每天的學習任務完成了,她的滿腦子就剩下她的繪畫作品,每當那個時候她對周圍的一切都是充耳不聞熟視無睹的。

這天晚自習開始不久,米鹿的肚子開始有些疼痛,是餓的,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忘記了吃晚飯。高中的學習時間很緊張,為了擠出創作楊梅姑娘的時間,米鹿這半個月下午放學都不回家吃飯,她告訴叔叔嬸嬸,自己學習緊張晚飯在學校解決。可是每次在楊梅樹下畫畫都會讓米鹿忘記了吃飯,等上自習的時候會感到餓,忍一忍就過去了,可是這一次的痛有些超出了她的忍受範圍,米鹿捂著肚子悄悄的起身拿著水杯出了教室,在開水房裏米鹿打了杯水,喝了幾口覺得一陣惡心,捂著嘴吐了出來,米鹿是胃裏是空的,吐出來的是胃液混合著苦膽,嗆到鼻孔裏,米鹿鼻涕眼淚一大把哇哇的吐著,後背有人輕輕的拍著,淚眼朦朧中有人給她遞過來紙巾,米鹿沒看清是誰,接過紙巾來擦著鼻涕眼淚和嘴角的殘留物,米鹿直起身,看到的是遲澤西關切的眼神。

“我帶你到醫院看看吧!”遲澤西說。

“不用了,可能是這兩天沒有好好吃飯,有些胃痛。”米鹿虛弱的說。

“你等一下!”遲澤西說完就急匆匆的走了,過了一會,遲澤西回來說:“我已經跟薛老師請假了,現在學校的醫務室也沒人,我帶你到醫院吧!”說完不等米鹿回答就扶著米鹿的胳膊,拉著她下樓。

樓下的停車棚裏,遲澤西取出他的自行車,騎上,然後讓米鹿坐在車後座,蹬著自行車往最近的醫院騎去。

看了急診,米鹿得的是急性胃炎,醫生給米鹿開了藥掛點滴,米鹿對遲澤西說:“這點滴要打好一會兒,你先回去吧,今天謝謝你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遲澤西說:“我幫你看著點滴,你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米鹿沒有堅持,在去醫院的路上,米鹿又嘔吐了好幾次,現在有些頭暈,她感覺很疲憊,沒有說話靠在椅子的靠背上,竟漸漸的睡著了。

遲澤西的身子一動也不敢動,他輕輕的扭頭看著將頭靠在她肩膀上的女孩,心裏滿是期待喜悅以及覆雜的情緒。

這一陣子米鹿下午放學沒有回家,遲澤西早就發現了,他到離楊梅林最近的操場打籃球,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籃球上,眼角不停的瞟向米鹿停留的方向,柯猛對他心不在焉的很不滿,幾次甚至把球都砸到他身上,等柯猛順著遲澤西的目光看過去,他明白了,這哥們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吶,打完籃球一起去吃飯的時候,他都在心裏拼命的吶喊這個傻丫頭又忘了去吃飯,可是他幹著急,不知道怎麽辦,米鹿從不吃別人的東西,也有過男生偷偷的給米鹿送早飯,可是米鹿都是送給其它同學吃,上次運動會後,米鹿自從跟他說過一聲謝謝後,再也沒有主動對他說過一句話,遲澤西陷入了迷茫中,不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生怕冰山女神一下給他判了死刑再也不理他了。

而這次,從米鹿的皺眉,手捂肚子,臉上的痛苦表情上,遲澤西準確的判斷出米鹿肯定是不舒服,而且是胃部不舒服,米鹿離開座位沒一會,遲澤西也離開了教室,他在開水房找到正在嘔吐的米鹿,她的臉漲紅著,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只手扶著墻一只手捂著肚子對著垃圾桶吐著,樣子狼狽不堪,遲澤西的心裏湧上一種莫名的心疼,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紙展開遞給米鹿並輕輕的拍著米鹿的背。

米鹿現在靠在遲澤西的肩膀上睡著了,臉色已不像之前那樣蒼白,她樣子安詳恬靜,有幾縷發絲停留在面頰上,遲澤西輕輕的幫她把發絲拂到耳邊,米鹿的眼睛睫毛很長,在眼睛下面投射出一小排的陰影,嘴唇透著淡淡的粉,遲澤西用手指輕輕觸摸米鹿的嘴唇,他的手指停留在米鹿的嘴唇上,突然米鹿的頭動了一下,嚇得遲澤西趕緊放下手,正襟危坐,等了一會兒,見米鹿沒有動靜,遲澤西又扭過頭靜靜的看著米鹿,遲澤西突然很想低頭親吻米鹿,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最終輕輕的拿起了米鹿的手,將她的手緊緊的握在手心。

點滴打完了,遲澤西按鈴叫護士來拔針時,米鹿才醒過來,米鹿迷蒙著眼睛問遲澤西:“現在幾點?”遲澤西說:“九點半了。”遲澤西拉著米鹿的手說:“我送你回去。”米鹿沒說話,只是輕輕的掙開遲澤西的手默默的跟在他後面。

遲澤西騎著自行車將米鹿帶到學校附近的夜宵攤上,他給米鹿要了一碗稀飯,遲澤西把米鹿按到椅子上坐好後說:“一整晚很長,你胃裏空空的會更難受,喝一碗粥再回去吧!”

米鹿默默的喝了幾口粥就將碗放下了,遲澤西關切的問:“怎麽了,不好吃,還是胃又痛了”

米鹿搖搖頭說:“不是的,是胃裏難受,怕再多喝一口又要吐出來了。”

“好吧,明天早上你早點來,我給你帶粥,另外晚飯你一定要吃,我見你有一個多星期都沒有好好吃晚飯了。”

“你怎麽知道我一個多星期沒有吃完飯?”

“那個,你忘了你自己跟急診科醫生說的。”

米鹿模糊的記得自己只說了今天晚上沒有吃晚飯,好像沒有說自己一個星期都沒有吃晚飯了。不管怎樣,米鹿第一次感受到來自他人的關心,冰冷的心裏覺得暖暖的。

遲澤西堅持送米鹿回家,米鹿只好說了自己家的地址。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看著眼前這個飛快蹬著自行車的大男孩,想著他一晚上的奔波陪伴,米鹿的眼睛一陣潮濕,但想到自己的未來,米鹿眼裏的淚光一點點被夜裏的風吹幹了。

在米鹿家樓下,遲澤西把掛在車把上的塑料袋遞給米鹿,囑咐她別忘了吃藥,然後跟米鹿道別,看著米鹿樓道裏的燈亮到三樓,看著左邊的門被打開,遲澤西才騎著車離開,一路上,遲澤西的心情大好,他吹著口哨把車騎的飛快,風把他的衣服灌滿,看起來圓滾滾的,什麽都抵不上一個少年初嘗愛意的滋味,這份暢快舒心讓遲澤西想飛起來,直到雲端。

回到家裏,遲澤西囑咐她的媽媽明天早上一定要熬好粥,他要帶到學校裏去吃,一直說了三遍,直到他的媽媽厭煩地說:“你這孩子怎麽了,你媽媽又沒有老年癡呆!”才罷。

第二天一大早,遲澤西拎著粥興沖沖的來到學校,他期待著和米鹿一起吃早飯的情景,可是遲澤西失望了,米鹿沒有來,一連三天米鹿都沒有來。遲澤西的內心焦灼到了極點,他不知道米鹿發生了什麽事情,第三天遲澤西忍不住去問了班主任,薛老師很淡然的告訴遲澤西:“昨天早上他弟弟來給她請過假了,我批了三天假。”

米鹿這次很不巧,胃痛趕上月經期,經期的疼痛讓米鹿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委托米晨到學校幫她請假,叔叔很關心,讓米鹿多休息便出門上班了,嬸嬸給她煮好稀飯就出門買菜了,家裏就剩米鹿一個人,米鹿還有三天的點滴沒打,下午好一點的時候,米鹿自己到醫院去打點滴,然後回家,第三天下午,米鹿打完點滴回家,在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倚靠在自行車旁邊的遲澤西。

“你怎麽來了?”米鹿問:“是學校裏有事情嗎?”

“沒有,只是你三天沒來上課,我不放心來看看你。”

從沒有一個男生對米鹿如此關心,米鹿的臉微微的紅了,她說:“我沒事了,明天就可以上課了。”

“那,那明天見,我走了!”說完把一個紅紅的蘋果遞給米鹿然後騎著自行車走了。

剩下米鹿手拿蘋果站在那兒呆呆的看著。

第二天米鹿來到教室的時候,發現她身後座位上的人換了,是遲澤西坐在那裏。

米鹿將幾張鈔票放到遲澤西的桌上,說:“那天去醫院的錢還給你。”

遲澤西收了錢悄悄的說:“我給你看一樣東西。”說著遞給米鹿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小男孩有可愛的短發,大眼睛,對襟白褂子,黑布褲子,腳下穿著黑色船口布鞋,旁邊寫著楊梅小子。

米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張君琪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腦袋來看看紙上的畫說:“呦,都成雙成對了,真快呀!”

米鹿的臉微微一紅,不說話。

從此後,米鹿在楊梅林那裏總會遇見遲澤西,遲澤西也拿著畫本,坐在一棵楊梅樹下,見到米鹿也只是看著她微笑一下,米鹿也選擇一棵樹坐下,開始打開畫本專心的畫。

她不知道,遲澤西總是煩躁的停下筆偷偷的看米鹿,可是不管他什麽時候看米鹿,米鹿都是一副專心致志,仿佛周圍就沒有他這個人存在似的,這讓遲澤西非常的惱火,這個被張君琪稱為冰山女神的女孩似乎真的是座冰山。

有的時候米鹿偶爾擡頭也會和遲澤西的目光撞上,但米鹿的眼睛只是瞬間看著他,轉瞬就陷入一種無意識的空洞,米鹿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構思和創作的過程讓米鹿得到了極大了心理安慰,現實裏她不可能擁有和掌控的事情,在她的作品裏她可以讓她的主人公都擁有,即使是經過坎坷經過痛苦,他們都有幸福的結局,她可以看著他們哭與笑,將自己的愛恨情仇都放進去,米鹿每次都全情投入創作,這讓她無處安放的痛苦得到了最好的宣洩。

這個在她旁邊的男孩似乎並沒有幹擾她,不管怎樣,米鹿對遲澤西還是心存感激,這天米鹿的創作遇到了瓶頸,不知道該如何的繼續下去,她關上畫本,走向遲澤西,米鹿說:“你畫的什麽?畫完了嗎?”遲澤西迅速的關上畫本說:“隨便亂畫的。”

“你吃晚飯了嗎?”米鹿問。

“還沒有。”

“那我今天請你吃晚飯吧!”米鹿說:“上次的事情還沒有好好謝謝你。”

遲澤西的心瞬間狂喜,他激動的說:“好啊!”

遲澤西跟著米鹿來到學校門口附近的肥牛面館,一人要了一份牛肉面,面端上來的時候,米鹿說:“我吃不了這麽多的牛肉,我夾一些給你吧!”

遲澤西點點頭,米鹿將牛肉都夾給了遲澤西,遲澤西說:“夠了,你碗裏都沒有了。”

米鹿說:“我的胃現在吃油膩的還是有點不舒服。”遲澤西說:“你以後可以先吃完飯再去畫畫。”

“現在天氣黑的早了等吃完飯再去畫畫就畫不了什麽了,我每天的時間很有限的,況且畫完了畫再過來吃飯,這裏的人也不會太多。”

吃完飯,也到了自習時間,兩個人一起往學校方向走去,路上碰到柯猛,柯猛騎著車迅速的停在他倆面前,帶著狐疑的目光看著他倆說:“什麽情況?你們這是公開了?”

米鹿不說話,繞開了柯猛直接往前走。

遲澤西用手搭在柯猛的肩膀上跟柯猛並排走著說:“萬裏長征第一步。”

柯猛壞壞的笑了:“你不知道薛老師上次找米鹿談過話了吧!”

遲澤西說:“不知道,你怎麽知道的?”

“當然是路程程說的,她說薛老師讓她喊米鹿談話,至於說了什麽就不知道了。”說完騎著自行車吹著口哨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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