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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心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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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心賭約

“哪怕是這種季節,入夜的時候還是很冷啊。”刻奧希輕笑一聲,把赫琉拉到懷裏,雙臂攬在他的肚子上,“暖和嗎?”

以刻奧希的力氣,赫琉反抗不得,而且也沒反抗的意願。刻奧希很有分寸地控制了親密的距離,剛好讓他能夠看清遠方漆黑樹影映襯下一片遼遠的曠野跟閃著星點的天空。

冷風劃過臉頰,身體卻是暖的。赫琉有些好奇,刻奧希體內溫度一直很高,真的能感受到外界溫度的高低嗎?

肚子被不安分地拍了拍,赫琉笑了笑,不探尋疑問的答案,伸手按住對方蠢蠢欲動的手,然後調整了一下姿勢,舒舒服服地躺倒在刻奧希身上。

他感到背下的肌肉緊繃了一下,又很快放松,刻奧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再等一會就能看到了。”

赫琉沒有回應,只懶散地望著天色漸垂,感受萬籟俱寂當中,兩人相貼處格外清晰的心跳聲。他舒緩地呼吸著,平靜的心流使他的眼睛鍍上一層淺輝。

刻奧希看不到,卻能夠想象那雙眼在世界萬般可愛景色面前的璀璨。他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笑了起來,就這樣安靜著,等待隱夜鸮的熒翅劃過天空。

安靜,也是一種默契。不是所有言語都需要回應,不是所有心意都必須傾訴。

在數道帶有平滑弧度的紫光劃過夜晚被朦朧打上光影的浮雲、倒映在赫琉的眼中之時,他感到自己正被愛著。

鳥兒的歸巢不過十數秒,心底的滿足感卻像湧泉般噴薄。蟲兒在歌唱,芳草的氣味近在咫尺,這裏沒有別人,唯兩顆不安卻始終渴望彼此貼近的心。

“觀景”結束了,夜晚到來了,該是回家的時候了,卻一時沒有人動作。

赫琉伸手,在視野中的夜空上書寫。魔力親吻他的指尖,那點點微光也倒映在刻奧希眼中。

“隱夜鸮歸巢,是因為有家人在等它們嗎?”

赫琉後腦勺下的胸腔震了震,刻奧希沈吟一聲,給出自己的回答:“雖然我想回答是,但現在不是孵化季,它們回巢,只是出於習性罷了。”

赫琉“嗯”了一聲,目光渺遠。

“但是……”刻奧希拉長聲音,“每當隱夜鸮集體歸巢時,有經驗的獵人就能據此判斷時間和方向,找到回家的安全道路——獵人們回家,是有人在等他們的。”

“也有孤身一人的獵人吧。他們結束一天的狩獵返回村鎮,是不是,也只是一種習性呢?”

古時人們晝出夜伏,是生存基因中寫下的規則。現代人們上班買車購房,交友結婚,似乎也只是遵循某種人類社會自古就存在的法則和約束:你該這樣生活,你該如此死去。

仿佛一種被書寫的習性。

刻奧希挑眉,隱約察覺到赫琉的思考:“是不是習性,有什麽關系?有沒有人等在我要去的地方也是無所謂的事。因為如果我是獵人,我回去,只是為了更好迎接新的一天。”

“沒別的理由,僅此而已。”

刻奧希聽見赫琉輕輕的嘆息。那些魔法造就的文字再度慢悠悠地升起:“你就是這樣的人啊。所以——”

“你不需要我在家等你,對嗎?”

“沒有我,大冒險家刻奧希仍然可以完成他輝煌而沒有盡頭的旅程。他其實不需要伴侶,也能夠過得很好,或者說,沒有伴侶,他才過得更好;更何況,他現在選定的伴侶是個渾身上下寫滿了麻煩的怪咖、啞巴……”

赫琉的手被捏住了,無法再寫字,他能從刻奧希掌心的熱度感受到對方的怒火。赫琉被拉扯著坐起來,直直對上那雙燃燒著的橙色眼睛。

“你試圖激怒我,為什麽?”刻奧希瞳孔微縮著,像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的瞳孔。

赫琉顫了一下。

他眼中的水波蕩漾著。別說出來。那雙眼睛如此祈求。

刻奧希嘴唇張合,眼底閃過幾分猶豫,終是慢慢撫摸赫琉的頭發,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一樣,輕輕地說:“你害怕我的喜歡和愛。”

赫琉哽咽一聲,嘴角下壓出不虞的弧度,並不回應——他無法回應。

刻奧希捧住赫琉的臉,鼻息打在他的臉上,感到謎題將自己緊鎖、封閉,防備著任何人揭開他的謎面。心底關切之情上揚的同時,他竟感到一絲竊喜:只有他獲得了站到謎題前的資格。

那就由我來解。

刻奧希笑起來:“赫琉,不要逃避,告訴我你的想法。”

青年低頭,只將頭頂的發旋對著他,刻奧希便落下一個吻。懷裏的身軀顫抖著,搖搖欲墜,於是刻奧希捉住他的臂,環住他的肩,既是支撐,也是禁錮。

“你知道麽,其實一開始你跟我說,厭倦了就分開的時候,我沒有生氣。”他像是講故事一樣開口,神色在夜色裏看不分明,“事實上,很多人都告訴過我,這世上沒有永恒的事。”

“你會因為巧合的某個魔法來到陌生的世界,過往曾取得的一切成就都化作雲煙。我不知道,也沒有辦法得知你全部的過去,只明白,生活在那個地球上的你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赫琉擡起了頭。

刻奧希略挑眉,紅發如蛛網般將他纏繞:“你還沒有仔細跟我講過那些,對麽?但我能猜到,像你這樣心思纖細而純粹的人,無論在哪兒都能夠大放異彩……”

不。赫琉不知何時皺起了眉,下意識想否認刻奧希的說法。

“但也容易迷失。”刻奧希近乎憐愛地看著他,那目光令赫琉感到煩躁,卻又隨著刻奧希的下一句話化作怔然,“所以,我來做你的領航員。”

“時間會逝去,空間會變換,人生沒有回頭路,生命以短暫而美,永恒從不存在,但我們可以去靠近它。”

刻奧希忽然笑起來,那笑容在無邊的暗色裏也依然四射光芒:“我一直貪婪而傲慢,我渴求與你長相廝守,我貪圖你剩下的全部人生,我自信你身旁的位置只有我能占有。從小時候那朵魔術禮花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一定要讓這種火光貫徹我的人生——奇跡著,閃耀著。你能看到我這種追求的結果,而你,就是我的下一個追求。”

刻奧希有些忐忑,觀察赫琉的反應,發現赫琉的神情平靜下來,正如同欣賞一幅美景般,極其認真地註視著他。有些被這種目光灼傷,刻奧希鼓起勇氣,主動提起他很久前的一次失態:“那次,我哭了,你還記得嗎?”

赫琉伸手輕按住他的眼角。刻奧希閉了那只眼,笑:“還記得啊。”

晶瑩的字體浮現:“很難忘記。”

“嗯…我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了你們穿越者不會自然死亡,也不會老。我沒把那些寫進信裏,也沒告訴你,那天我走後有多少瘋狂的想法……”

赫琉呼吸加重了些。他的目光穿透刻奧希烈橙色的眼,望進他心底最原始而無法改變的渴望——他其實早該看到的。

刻奧希握住他的手:“長生種和短生種之間的愛情註定悲劇,就算他們之間的感情能跨越時光,跨過一切沈重的事物,也依然是悲劇。”

“但我想要你,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我想要你永遠在我身邊。然後等我死去,你也別想從我身旁逃開。”

若人世間沒有永恒,我便化作永恒。

“所以我能理解你想要在我…厭倦後離開我。”刻奧希移開眼神,“你有更多選擇可選,更多風景可看,我不會反對。”他不該阻止赫琉…本來是這樣的,本來他應該什麽也不說的。

讓矛盾隱於幕後,陷落在幾十年的溫柔夢鄉,這很簡單,畢竟他們心意相通。

但是為什麽他就是很難在這個人面前控制住自己呢?為什麽他會期待坦明一切後,這個人會給出他想要的回答?

手上的疼痛打斷了他的思緒,刻奧希對上赫琉發亮的靛青色眼睛。

赫琉牙關一緊,狠狠捏上刻奧希的手,將刻奧希的註意力搶奪過來。那些無聲的嘶吼懟在刻奧希眼前:“不是這樣!”

許許多多的“不”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天空,橫亙在赫琉與刻奧希之間。刻奧希睜大著眼,終於有不一樣顏色的字體緩緩飄到他眼前。

“你死了,我也會去死。”那抹藍像深海裏的一個波浪,漪動下,赫琉的神情平靜,卻仿若宣誓的鄭重,“我知道穿越者正確死亡的辦法。”

“那塊墓地裏的我的同鄉,他們熬過最初的痛苦,做完了想做的事,就是那樣了結自己。在懷表裏,有人告訴了我‘死’的辦法。”

“你永遠閉上眼的那刻,我也會一同離去。”看到刻奧希茫然的表情,赫琉輕笑,將漆黑的窄細魔杖放到他的掌心。

對於魔法師來說,交出魔杖等同於交出自己能給出的最大信任。刻奧希眨了眨眼。

“那……”他的聲音有些啞,“又為什麽要說分開?”

“我的愛讓你想逃了嗎?請回答我。”

在刻奧希嘴裏聽到“請”這個字的感覺很稀奇,赫琉拉著刻奧希站起來,同他行走在靜謐的夜裏。

男友偏高的體溫和激昂的脈搏通過掌心傳遞過來,卻沒有更多言語,赫琉很難想象刻奧希到底如何控制住情緒保持安靜。

想要安撫,他心念一動,讓身旁出現一串發光的文字:“我沒有怕。我需要一點時間組織語言,先陪我走走吧。”

“然後,我會告訴你的。”

“好。”

已經入夜,四周很暗,寂寥無人。沒有正常人會想著在這種夜裏出門,畢竟就算魔物減少,這樣的年代裏,夜晚依然與危險二字並行。自然,對兩名高級魔法師來說並非如此。

刻奧希點燃一縷火焰,讓它飄在赫琉身前照亮腳下。

火焰在夜裏顯得比白日要亮,赫琉看著這團火,莫名想起兩年前榮禮旦上的灼熱註視——他望著刻奧希,像望著遙不可及的幻夢。

他笑了出來,忽然哼起了歌。功能障礙的聲帶不好使,嗓子裏冒出來的聲響並不動聽,更像雜亂無章的囈語,卻安撫了身旁人的情緒。

赫琉感到刻奧希改變了牽手的姿勢,讓他們十指相扣。

氣氛已經足夠放松,他的勇氣業已積蓄完成。一個個文字蹦了出來,組成句子。

“我其實不懂得愛,也不知道怎麽愛人。”

“曾經的那個我一直孤身一人。媽媽不在乎爸爸花天酒地,隨心所欲地生活,爸爸是名利和欲望的奴隸,我只是他們一次玩鬧般嘗試帶來的附屬品。”

刻奧希嘗試著開口:“他們收養了你,給了你富足的物質條件,卻不愛你?”

赫琉搖搖頭:“我不知道。因為很多人都說,他們非常愛我,我很幸運。”

“別人怎麽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受。”

“那…那應該,是這樣:我的家庭裏沒有愛。”

由魔法塑造的、本質是畫的字句在夜幕裏織就心語:“我擅長觀察。各種人的心情,在我面前都很透明,也許是見過許多激烈情緒的原因。在人的龐大情緒面前,太陽升起時的薄紅、池塘上的波光是如此簡單而純粹。”

“可是愛美的愛,和愛人的愛,是同一種愛嗎?”

赫琉搖搖頭:“我已用我的一生給出答案,這兩種愛不一樣。我終其一生追求屬於美的永恒,卻從不曾觸碰屬於人的愛意。”

“在地球那邊,我沒有畫過一幅真人畫像。在畫裏,我的自我太強,讓他人走進我的畫既讓我不適,也很恐懼;我懼怕以我淺薄的共情擅自描繪他人的樣貌,更害怕在畫別人的過程裏看到我是個多麽空洞的人。所以盡管我畫過那麽多畫,卻只畫過想象的人。”

刻奧希:“你不空洞…你不是還畫過愛菲西斯嗎?”

啊,那個熱忱自由的“游俠”。赫琉苦笑:“那時我還沒恢覆記憶,送她畫的時候沒有想太多…現在,每當我坐到畫板前,我就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裏某塊是缺的。”

“我畫不來別人了,一筆也動不了。”

“刻奧希。”赫琉停下腳步,望著刻奧希,“過去追上了我,我依然愛你,卻沒法看清這種愛能否貼近我畫裏的那種永恒、和你想要的永恒。”

刻奧希張口,嘴唇卻被赫琉的手指按住。字跡仍在浮現:“所以我想要放棄。在自己的情感還真切的時候,在成為你的拖累之前,離開你,就讓這份感情停留在能夠入畫的模樣……”

手指被咬了,赫琉吃痛放開手的同時,肩膀也被刻奧希按住。

刻奧希抿唇:“你就這麽不自信嗎?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吧?”

赫琉有些郁悶:“要不是你太在意,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額頭被戳著註入魔力,寫字無法繼續,赫琉見刻奧希擰著眉毛笑,惱羞成怒一般,只好攤開手討饒。

“我就問幾個簡單的問題吧。”刻奧希放下戳赫琉額頭的手,“第一,要是我永不厭倦,鐵了心要留你在我身邊……”

“你的家族還有事業……”

文字飛了沒一半就被刻奧希猛地上揚的聲音打斷。無聲和有聲的較量,這次有聲勝。

“…那些我都不管!戀愛腦還是被妖精迷暈了的家夥,隨他們怎麽說我都行,我就是要把你綁在我身邊,入土了也要你的名字寫在我的棺材上。這樣,你還會離開我嗎?”

“……”赫琉搖頭。

“好!”刻奧希撫掌大笑,神色恣意。

“那麽,第二,你現在對我的愛,按你的說法,能否入畫?”

這簡直是“你愛不愛我”的死亡問題的翻版,但赫琉可沒有別的答案。他點頭。

“第三,你可以畫我嗎?”這問題把赫琉聽得一楞,刻奧希揉了揉他的頭發,狀似隨意地說,“愛菲西斯畫了,之前聽你說,給孟鳩也畫了,現在你說畫不了別人了,難道被你喜歡著的我竟要落得一個在大畫家赫琉的作品裏無名無分的下場?”

“我、我解釋過……”

“所以我說,”刻奧希粗暴打斷,“你是否對自己過於不自信了?”

“不相信自己的感情、覺得自己和正常人不一樣、想要在純粹的愛意磨損前及時離開…說到底,不還是不敢面對和別人的親密關系嗎?”

這話說得不留情面,赫琉面色漲紅,卻再寫不出反對的話。刻奧希說得對,他可以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無盡徜徉,卻不敢看到心中至高無上的“愛”和“美”的隕落。

還在地球時,他心中裝著的很少,所以畫的東西極其自由而純粹,能夠無拘束地描繪內心的概念和感受。可大陸的羈絆給他的畫上了鎖鏈:他獲得了在地球沒有的東西,親情、友情、愛情,並且已經把它們或多或少收藏在了畫裏。

從未擁有,就不怕失去。一旦擁有,便患得患失。

若愛意褪色,他的畫便會再度不屬於他自己。那將是他的藝術的死亡。

刻奧希像是明白赫琉的疑慮,捏住他的下巴,垂著眼,唇邊勾著一抹笑:“所以,試試看吧,畫我。”

“我已經把你放在了我的無數個明天裏,你要是不肯放我進你的畫,多少有些不公平了吧?”他的言語忽然變得孩子氣,笑意輕狂。

“就當是…打個賭。”刻奧希輕輕說,“我賭你能畫得出來,然後我們就像是童話裏的眷侶一樣幸福生活下去,永遠不分離。”

“你要和我賭反面嗎?”

他這樣說,自己怎麽能踽踽不前下去呢?赫琉眉眼舒展開來,露出朦朧而美好的笑,緩緩搖了搖頭。

他勾動手指,讓刻奧希看清他的手勢:“我和你賭一樣的。”

刻奧希咧嘴:“那就好。”

“作為賭約的見證……”

伴著刻奧希的話音,一枚小巧精致的戒指出現在他指尖。暗紅色的紋路凝結著赫琉熟悉的精純火元素魔力,在月光下瑩瑩生輝,正如同刻奧希此刻格外柔和繾綣的笑容。

“你願意戴上它嗎?”

赫琉腦海一片空白,混沌思緒裏首先冒出頭來的竟是刻奧希什麽時候空間魔法學得這麽好了,魔力這樣充沛的戒指都能瞞過他的魔力感知……

望著赫琉全然懵懂的神色,刻奧希笑了笑,親吻他的額頭喚醒他。

那團用來照明的火焰不知何時來到二人中央,變化成一朵鮮紅色的玫瑰。

赫琉面頰發燙,伸出了手。刻奧希仔細給他戴上戒指,然後遞給他另一枚樣式匹配的對戒。

見赫琉看過來,刻奧希悶著聲,臉也有點紅:“給我戴。”

從出門到現在,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和等待時機的運籌帷幄的家夥,竟在這種時候,只脫口這樣的請求?

實在是有些…過於可愛了。

赫琉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根本壓不住嘴角的笑容。他撚起戒指,又對刻奧希攤開手索要魔杖。

刻奧希明白他想幹什麽,還回魔杖後,目光期盼地等待。

赫琉瞇著眼,細細在戒指上畫下圖案。

那紋路與戒指本身的靛青色相得益彰,精致的同時帶著某種奇異的古典格調。

刻奧希問:“這是什麽?”

赫琉含笑打了個手勢,這個手語有且只有一個含義:我。

沒待刻奧希問得更細,赫琉垂眸,將戒指套上刻奧希的指根。

嚴絲合縫,恰到好處。

正如此情此景,此一人。

赫琉微昂起頭,刻奧希柔和了眉眼,在他唇上落下輕吻。

“那麽…賭約完成。我會等著你的畫哦。”

赫琉笑:“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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