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您,幫我

關燈
求您,幫我

大陸人通過他們的歷史記住一件事:永遠不要得罪一個魔法師,哪怕只是學徒。

自兩萬年前第一個魔法師摸到如今的魔法師評級制度下的學徒門檻後,這群人以超乎想象的方式飛速改變著整個世界…倘若他們人數足夠多的話。

事不遂人願,少數派的過分強盛勢必引起多數派中利益相關者的警惕。魔法和冷兵器,魔法和火銃,兩相對立的雙方比拼誰的拳頭更大,視彼此為仇敵,直到魔王軍襲來,一切矛盾忽然就讓步於更大的矛盾,然後萬年過去,魔王死去,眾人喘息的意願前所未有的強烈,於是和平就那樣詭異地到來了。

直至今日,那些慘烈的爭鬥已凝固成歷史書上的文字,有些甚至無聲無息消失掉,但活在大陸歷的人們仍記得:別惹魔法師。

魔法師聯合協會就是一個由這些常識裏提及的“瘋狂魔法師”組成的組織。和平年代,它的職能僅是保護所有魔法師的權益,可悠久的歷史意味著它見證過那些慘烈,並且某種程度上,誕生於那些慘烈。它主持的分級制度就是少數保留血腥痕跡的制度之一。

學徒-初級-中級-高級絕非簡單度量魔法師的法術技巧。在萬年前,這套劃分標準出現的時候,學徒表示能僅靠魔法造成一個成年男性的死亡。初級,能殲滅一支標準的10人民間護衛隊。中級,具備一人成軍的素養。高級,能毀滅一座軍事要塞。至於規則之外的法聖,他們的席位由星星給予,每一個都能決定一個智慧生命文明的興衰存亡。

時間完善這套標準,新增最大魔力輸出持續時長、控魔精準度等考量數據,綜合評定一位魔法師的素質,但這套評級跟武力值掛鉤仍是事實。

眾多職階裏,咒術師和元素法師的等級跟戰力關系最深,已是大陸人的的共識。

這就意味著,能讓一名高級元素魔法師出事,事態一定十分嚴重。況且,這名魔法師姓蘭斯。

從鉑金無處不在的應酬場合裏脫身,在酒館狂飲一桶金酒的法協會長洛貝多,接到屬下的傳訊時,剛好打了一個巨大的酒嗝。

“……什麽?”老頭子高呼一聲“不用再拿酒過來了”,隨之勾動手指,千裏傳音,“我剛剛聽到了什麽?”

法術那邊的人面對【無名】的詰問,緊張地再次召集魔法師,準備合力發出第二次訊息。

“不用喊了。”洛貝多直接出現在戈登法協辦事處,提著酒壺飲完最後一口,銳利的眼睛在酒醺裏射出精光,“快說,越詳細越好。”

法協人員手心緊貼褲邊,如同臨時受檢閱的新兵蛋子,汗濕手心地報告著:“是…是這樣的,閣下……”

數分鐘後,洛貝多的酒壺被拋向空中,周圍人剛想接,就見一團火把皮革酒壺燒盡,難聞的味道蔓延開。

洛貝多吹胡子瞪眼:“見了鬼了,上一次出這種事還是在榮禮旦!”

法協人員瘋狂地擦著汗。亞拉伯罕被殺這件事引起的轟動,如沒有任何預告的原子彈爆炸,直至今日還在協會散發致命輻射。

高級魔法師太稀少,能產生的價值又太大,每個被當作國寶對待也不過分。亞拉伯罕的去世令整個魔法界震動,這次刻奧希的失蹤會卷起第二場風暴嗎?

他補救性地說:“目前還只是失蹤。”

“我知道,但一個蘭斯高級魔法師不能被任何魔法定位到,跟死了有什麽區別?”

其他人訥訥不言。

“他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什麽地方?身邊的人有哪些?”

*

“讓開!警察們!你們在這兒只會告訴人們你們有多無能!所以別擋我的路!”大嗓門喊得執法警察眉間聳起山峰。

“你是……”警察話沒說完,一陣清風就把他卷到一旁,和同樣迷茫的同僚們小雞排排站,大眼瞪小眼,“他誰?”

“那是無名閣下,掌握最多魔法的那個人類法聖……”

洛貝多指著墻邊一處非常有藝術感的塗鴉:“這是什麽?魔力波動挺有意思的。”

“那是…赫琉討伐噬心魔的魔法殘餘。”隨從朝一個方向轉身,眼神示意洛貝多去看。

黑發青年雕像似的站在那裏,同伴為他打傘擋雪。他的魔力正在外溢,像朵盛開的蓮花包裹住他,經受風摧雨折般的,劇烈搖晃著。

一雙深沈的藍眸和洛貝多對上視線,虛無。黑發貼著臉頰,赫琉面無表情,卻令法聖倏地一驚,連忙轉移了視線。

“噢…我知道他,可憐的家夥。”

老人遮掩似的拿魔杖在地上揮了揮,墻繪的殘餘順著地板縫隙流走了。洛貝多斥隨從:“看我作甚?!那兒有個預備高級魔法師需要一提熱酒、一杯熱可可,還是毛毯什麽的,你指望我個老爺子幹這些?協會還有沒有人道關懷了??”

洛貝多全開魔力感知,不放過文化廣場任何一道縫,地毯式搜索可疑的魔力痕跡。隨從應聲給赫琉拿來一塊毛毯,送去的時候聽見背後洛貝多絮絮叨叨:“有魔力清掃的痕跡,就在這裏,經驗老道,該死…江若芮還在屋裏嗎?我得拜訪她一趟……”

隨從吞咽口水。她知道江老前輩,那位魔力檢察官受不了協會老頑固的擠壓,退出協會很久了,但和妮可那維奇副會長關系很好。如果以無名閣下的魔法庫存都沒法立刻得出結論,要請她過來,那麽蘭斯的狀況恐怕兇多吉少……

她把毯子往赫琉跟前遞:“我們對此感到抱歉…在法協眼皮子底下發生這種事,誰都不希望看到。”

赫琉幹澀的眼珠滾了滾,無機質的目光落在隨從身上。他昳麗的容顏艷綺,卻讓沈重到空無的絕望作襯,令他看起來如同游蕩於世的鬼魂。

他伸手推拒,勉強微笑著。隨從覺得這點動作讓他快碎掉了,不禁心生更強烈的同情。

赫琉咳嗽了一下,拿出一個瑩白的海螺。這個魔法道具躺在他的手心震顫,十分不適應主人此刻身遭動蕩的魔力場。

有文字浮在空中:“您是魔法師吧?可以幫忙啟動這個海螺嗎?”

赫琉疲憊地垂下眼:“如您所見,我的狀態不太好…而我的同伴們魔力快見底了,還沒有恢覆。”

“當然!好的!”隨從很高興自己還有能為他做的事,接過海螺卻被其上灼人的熱度燙了一下——赫琉嘗試催動它太多次,傳音海螺處在過載狀態。

“額…”她含歉意看了赫琉一眼,“請稍等,我馬上回來。”她飛快跑向就地畫起傳送魔法陣的洛貝多。

“幹什麽?沒看到我正準備給老朋友來一次深夜拜訪嗎——別踩那裏!對,挪遠點,說。”

隨從闡明問題。洛貝多接過她拋來的海螺,神色不明地嘆了口氣:“精靈之物……”

似是想到了赫琉和那個精靈的糾葛,洛貝多蒼老低微的聲音消散在雪中:“真是造孽啊。”

“給。好了。”他把海螺拋回去。隨從疑惑地轉動海螺看了看,洛貝多看起來什麽都沒幹,不過魔法道具灼人的熱度的確降下來了,魔力充盈。

不管了,洛貝多閣下總有辦法!她摁住學者的好奇,不再追究法聖用了什麽無咒魔法,帶著海螺跑回赫琉身邊。

“謝謝。”文字從空中消散。

赫琉把傳音海螺貼到唇邊,吹出它被送給他之後的第一聲鳴響。

*

北境,長沛雪原,近北海處,穩定的刺骨寒風裹挾魔力劃過厚冰層。一座沒有名字的小山內部被一群魔法師挖空,得天獨厚的魔力場環境供養了一個大型研究項目十多年。

一個魔法師坐在椅子上汗流浹背。他腿上蓋著毛毯,身旁擺著小桌,小桌上熱飲、餐點一應俱全,應他要求還擺了妻子的相片。

同事走過來又在桌上放了一個哨子。

魔法師:“……給我幹什麽?”

同事:“你不是挺喜歡吹的嗎?都到最後時刻了,雖然吹不了,看一眼也好!”

魔法師瞪眼怒視:“你給我留點好名聲行嗎?!”。其他旁觀的同事已經吵鬧起來:“好家夥!前幾天大半夜吹哨子的傻逼就是他!害我白天困得寫錯了好幾個數據!罪不容誅啊!”

“算了,達米人都吃上最後的晚餐了,放過他吧。”

“不行!不能原諒!他要是最後腦子還清醒我一定揍他!”

達米欲哭無淚。

“安靜。”清冷的聲音按下喧鬧終止鍵。阿道爾金發綁在腦後,噙一抹不達眼底的笑問達米:“你準備好了嗎?”

精靈不近人情才是常態,阿道爾這樣的表情已堪稱柔和——不是所有人都有幸做聚時空魔力場的初試者的。

達米點頭。

“那我們從第一步開始。伸出你的手臂。”

達米嚴陣以待。黑色大傘的尖端在他手臂戳出一個血孔,一秒鐘後便愈合了,阿道爾種下自己的空間魔法標記。

他退後,旋轉傘狀的魔杖,確認完達米的“時空”已被固定,對身旁的研究員輕語:“可以啟動了。”

符文陣挨個亮起,整齊劃一地發出錚錚之音,魔力潮汐布滿整座建築,窸窣的法術嗡鳴充斥所有人耳畔,震得人腦殼發麻。咒術師們念禱古老語言,幻術師構築起達米的穩定視界,靈擺和魔術生物飛快記錄著劇烈起伏的數據。

魔力場卷曲成不可見的黃金螺旋,所有人屏息以待。

一道人影憑空顯現。她身形纖細,背著帆布背包,著高中生制服,低著頭正看手機。

“映射出現了。”有研究員說。

阿道爾展開魔力感知,眾人感到雜糅的魔力場中混入一縷強勢的清風,精靈探知範圍飛快擴大,數秒內籠罩住整個長沛雪原。他找到了這個時空魔力場映射對應的屍體。

黑光閃現,一具凍僵的獸人男性屍體倒在地上,受到撞擊,血渣子從他的皮膚表面和衣物上濺開些。他死去不超過一小時。

“時間計算錯誤。魔力場幹涉變量要增加。”

“偏差穴鼠數據2.34%,進行調正。”

“調正完畢。一切正常。”

阿道爾呼喚:“都朋。”

一位女研究員戰戰兢兢接近了那具屍體,扶起他的腦袋,把額頭貼上去,等了一會又慢慢退回到團隊裏。

一小節白色影子從屍體裏探頭:“嘶!好冷!死得久了一點,等我再找找……”

又過了一會兒,都朋的白影縮回屍體,而那個高中女生的映射從手機裏擡起頭來。

【我…我在哪?】

【啊、啊!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她虛幻的影子噴濺鮮血,整個人在地上打滾,重覆起生前最後的苦痛。幾個研究員看得不忍,移開了眼睛,內心默念:你的靈魂會獲得解脫的,我們一定會徹底終結這場悲劇。

阿道爾按住傘柄,令傘尖著地。空間的奧妙向他投來瞥視,精靈罕見地念起咒語:“給生命以時光。”

高中生的影子爬向達米,達米有些緊張,端起熱飲喝了一口。待女生的手觸及達米,達米抽搐不停,紅血絲出現在他的皮膚表面,幾個等待已久的醫療師上前去控制住他,接力施展治愈魔法。

阿道爾靜靜地看著,等到達米擡起頭來,眼睛露出悵然的痛苦時,他擡手。魔法師們行動起來,符文陣齊聲鳴唱,形狀自動改變,嗡鳴的曲調由悲壯轉向悠揚。

達米的抽搐顯而易見地減輕了,但暫時占據他身體的破碎靈魂流淚了。“她”逃脫了重覆死亡的噩夢,用達米的身體揚起臉,喃喃四個字:【我想回家。】

回家。然而,有人無家可回。

大家都回不去了。

阿道爾看著“她”慢慢離開,虛影消失在魔法的輝光。達米搖晃腦袋,同事上前比手指:“這是幾?”女研究員上前再次觸碰屍體,把都朋的分神接回來。

研究員們迅速討論起剛剛得到的數據,有的直接奮筆疾書計算起下次的時空扭曲坐標。

達米也成功覆蘇過來,他抱著妻子的相片楞了好久,說出一句:“突然覺得活著真不錯。”自然沒逃過被他攪了睡眠的人一頓打。

這次試驗塵埃落定。阿道爾微笑宣布:“我們的應對手段已經成熟,現在,只需精準計算時空魔力場扭曲的坐標,及時拯救受難者,然後再慢慢修覆破損的魔力場——”

掌聲雷動中,阿道爾耳邊清晰地響起一陣潮音。他明了這聲音的含義。

他在赫琉12歲時送他傳音海螺,告訴他只要他需要,阿道爾隨時會出現在他身旁,做他的英雄。那時赫琉比劃著,告訴他,他不需要做他的英雄,他要學會自己當英雄。

然後赫琉帶著海螺那麽多年,一次都沒有吹響過。哪怕是被綁架的那回,尚且年幼的他也倔強地拒絕吹響。阿道爾有時生氣,有時又欣慰。僅僅偶爾,他盼望著赫琉能主動將海螺還給他,但在那之前,他會永遠銘記傳音海螺的特殊語言。

他的情感不多,總為一個人牽動,而他心甘情願,心滿意足。

潮起潮伏,海螺傳來他的孩子的呼喚:

“求您,幫我。”

他怎會拒絕呢?有條不紊交代完後續事宜,阿道爾舉傘撐開,鎏金色眼眸藏在傘面下,黑光流轉,他消失在實驗室,於赫琉身前落下,露出溫柔關懷的笑。

“怎麽了,赫琉?”

赫琉回以凝視,對著阿道爾擡起手臂,金色表鏈隨之繞著腕輕碰,餘音清脆。

“請您使用…那個法術。刻奧希現在下落不明,我…我很怕。”

魔法師受法協管控,也被禁止使用部分魔法。赫琉想讓阿道爾用的,就是他小時候被監視行蹤、禁止出息襄的空間魔法的進階版本:直接從魔力場攫取關註對象的空間坐標,遠程加以幹涉,禁術名單排行31,有個優雅的名字“女神之手”。

他靛青色的眼睛執拗,就在離規則制定者十幾米的地方,用無聲的手語請最親近的長輩為他使用禁術。

阿道爾從他的眼中看到一抹紅色的背影,未發一言地按上他的腦袋:“冷靜些,赫琉。別用您稱呼我,你我之間不需要這樣。”

他熟練而緩慢地撫摸,感受眼前青年震蕩的魔力歸於寧靜,如同坐在畫板前那樣。

精靈退後一步,再一次對上赫琉的雙眼。他安靜地等待著,而赫琉籲出一口氣,白霧一瞬間籠住他的眼睛。

簡單的手語,三個動作。

赫琉:“老師,我求你,幫我。”他將瘋狂藏在心底,那兒的顏色,和最初選擇和登比爾私奔的崔絲織是同一種,一樣的自私、魯莽和不顧一切。

但精靈不討厭這樣的人。他都快忘了,這也是人類的有趣之處。

阿道爾微笑起來。

“那便…如你所願。”說完這句話,他也打起了手語:“洛貝多還在這兒,他會阻止我。等他離開,我再用那個魔法。”

其他人看不懂兩人的交流,只感到廣場的氣氛鐵一樣沈重。

同時,剛把江若芮從北境的屋子裏拽出來,洛貝多看向將烙痕一眾帶至別處的阿道爾,嗤了一聲:“離經叛道的精靈。”

被貿然從家裏拉出來的江若芮可沒心思聽他叨叨別人,嘴皮子飛快碰在一起:“我給你一分鐘解釋事情前因後果,今天的事故最好值得我遭受你堪稱慘烈的空間轉移,忍著上吐下瀉的沖動來幫你的忙!還有別忘了給息襄補遞調用申請,寫好您的大名和雇傭我的工資,以及別讓我在法協外勤人員名單上看到我的名字……”

她總算看到了失蹤現場,腦海裏的詞兒一瞬間全沒了,臟話蹦了出來,然後瞪著眼說:“女神在上,怎麽又是他?”

她當然認得這些蠕動的暗影痕跡,甚至知道以元素魔法的方式嘗試覆現它們2403次後就能明顯感到魔力調動阻塞。

江若芮聽完洛貝多簡要解釋完,迅速下了判斷:“這就是榮禮旦血案的那個兇手——現在他再一次下手了,只不過……”

老奶奶皺眉:“裏面混了些東西。”

她爬在地上細瞧:“這裏是不是還有一個傳奇魔法素材?這種魔力波動,不可能只是高級。”

“然後…女神在上,一位高級幻術師!藏在影子裏,清理得很幹凈!但是瞞不過我的眼睛!”

洛貝多輕哼一聲:“現在我們知道為什麽蘭斯會中招了。兩個高級魔法師的圍剿,除非他躋身聖賢,成為新的法聖,否則不可能……”

“不好,”洛貝多的話被江若芮打斷,她的爆炸頭被雪一飄,很快變成冰淇淋球模樣,一張臉也慘白,“我的意思是,這裏的確有一名法聖。那個人…兇手,他的魔法已經到達法聖的標準了。”

洛貝多:“…今天真是見了鬼了。”

顯然,有人覺得他這一天見鬼的次數還不夠多。一名穿鉑金制式長袍的魔法師急匆匆閃擊廣場,在洛貝多耳邊低語幾句。

最浪蕩的人類法聖說不出吐槽的話了。他在原地挺直腰板,白胡子伴寒風起舞,眉宇間的凝肅仿佛能將人帶回百年前與魔王的最後戰場。那時尚且年輕的他還沒有這麽悠哉,總是第一個自告奮勇,最後一個垮下腰桿。

時間會改變很多次,他想要守護的東西卻從未改變。而現在,他從幾十年的安逸裏驚醒,發現染毒的匕首不知何時紮入心臟。

一年中,整個大陸發生的事件在【無名】腦海裏飛速略過,他思考著這短短一天內發生的事情,到底是蝴蝶效應中、那只小蟲的第一次揮翅,還是千裏之外被掀起的龍卷風。

良久,他仰起頭:“要變天了……”

今晚,一名高級魔法師離奇失蹤的三小時後,鉑金王國的親王,伯努利·鉑金於寢宮尋歡作樂時被殺,囂張的兇手留下滿屋子的法術殘餘,高調地對整個鉑金王室宣戰——

以一個魔法師的身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