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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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魔
“赫琉現在可真出名…其他人的展位都有人在討論他呢！”艾菲聳動鼻子，指向一邊，“那個方向。”
法米爾點頭，二人以足夠快卻不會被旁人註意的速度轉向噬心魔碎片所在的地方。他們的任務是監控並排除畫展外圍的隱患，巴裏由於種種原因只能遺憾安居旅店。
噬心魔是能量體形態的魔物，嗜智慧生命的豐富情緒，尤愛好附身世界觀未成形的人，懼金屬物件。它附身人體期間，會一點點蠶食人腦裏的思想，使宿主逐漸陷入思維停滯，等到吃完了思想，實體意義上的腦便是它的第二道餐點。當然，宿主不會存活。
好消息是，噬心魔附身期間，宿主面部會出現明顯特征，且被附身時的表現很容易辨認。只要在它吃完思想之前將它從宿主體內驅離，醫療師會治愈一切。
要不是巴裏作為純戰士魔抗太低，且體型太惹眼不便於低調行事，這個小組定有他的位置。大塊頭沈默寡言不假，可心細如發，能從行人的表現鎖定魔物宿主，艾菲就能省下魔法嗅覺耗費的魔力來對付噬心魔碎片。
“是啊，他現在很出名…有點太出名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法米爾跟隨艾菲，搭話道，“報業在變成一個新的怪物，上個有如此地位的是郵局——老實說，我有點擔心。”
“為什麽？我覺得這樣很好呀。大家都在談論赫琉，上次我們甚至得到了特蕾修王女的接待！”
“不，不。艾菲，你得先理解起因，再去看結果。”法米爾快步走著，皺起眉，思考形容的措辭，“就比如說，一個優秀畫家發揮全部技藝的作品，和他去世前的最後一幅作品，畫得亂七八糟，哪幅畫價值更高？”
“呃…畫得好的那幅？”
“大錯特錯。死亡的噱頭會讓遺作的價格攀到不可理喻的地步。這就是世界運轉的規律；你不能指望人們看到他們習慣的認知之外的事物。而現在，赫琉的大部分民間名望來自於他的殘疾和經過宣傳扭曲的善良構成的虛假形象，噱頭的本質是不變的。他需要沈寂一段時間，萬幸，他的確是這麽做的。”
“法米爾，我覺得，你可能最近讀太多高深的書了，還是看你的武技指導吧！我只要知道商店會因為烙痕的名字給我們打折就好了！現在老大和小赫琉的名字常被一起提到呢嘿嘿……”
“你個財迷…而且我以為我們一直說的是同一件事！”法米爾苦笑扶額。
艾菲卻咯咯笑：“就是同一件事啊。”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倆早該在一起了！誰要是看過他們的相處模式都要喊膩！拉芙萊特歸隊時，我都要忍不住可憐她了——‘這裏還需要我嗎？’難為她那張臉上出現那麽有層次感的表情！”艾菲頗有種自己磕的cp進入“好想急死你”階段的憤憤，“他們看不出對方的好感嗎？快點在一起啊！”
“沒那麽簡單。蘭斯家傳統的魔法貴族論觀念，赫琉的過於特殊…別那麽看著我！我知道那對於老大壓根不是問題！我只是一提！”法米爾受不了艾菲“你竟然要拆我cp”的瞪視，“也許他們之間就是有還沒有解決的問題呢。又或者說不定，赫琉考上高級魔法師，他們就會在一起。誰知道呢？”
“那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們作為朋友，只需要加油打氣就好了！”法米爾找到目標，在被父親牽著手的小孩肩膀上一拍，“你好，小朋友~”
“還有盡己所能地幫助他們！”艾菲說這句話時只動嘴唇，趕在孩子父親升起警惕前把一顆糖果拍在孩子手中。她掌心的金色符文飄進孩子的皮膚。
法米爾藏在衣袖的魔杖動了動，小聲地念咒語。
父親：“噢，抱歉，我們不能收陌生人送來的食物……肖恩？”
脫離詭異狀態的男孩忽然哇哇大哭起來，攥住糖果，飛快撥開糖紙丟進嘴裏。腦子乍然清醒，孩子的委屈和憤怒立刻爆開。
“我不要和爸爸出來了！你根本不關心我！！”
父親看起來手忙腳亂，根本沒心思在意送糖果二人的去向。他不知道自己照顧孩子時的粗心差點釀成大禍。
“突然是怎麽了？之前不都挺乖的嗎？”父親把男孩之前一直低著頭反天性的沈默當作“乖巧”，卻也在他持續的吵鬧攻勢中敗下陣來，“好好…我的錯！是想吃糖果了嗎？我帶你去買好不好？”
艾菲沒再關註這對父子之後的去向。這是她消滅的第9個碎片，下一道氣息的位置離他們很遠，感覺不需要再為此奔波了。
正好，她的魔力也快耗盡了。
“唉…要是能快速脫身，不被人問這問那，其實也就一個中階魔法的事。”艾菲吐槽著。
“那是對你！大部分解釋說明都是我來糊弄的！而且修好他們的腦子需要高階治愈魔法，我都快累死了……”法米爾將魔杖收起來，看了一眼附近的法協成員，“也不知道其他人那邊怎麽樣，有沒有找到本體。”
主要的安保工作由法協負責，其中當然包括對噬心魔的防禦。所有法協人員都全副武裝：他們心智成熟，被噬心魔當作目標的可能性很小，但魔法師被附身的後果沒人願意想象，所以他們盔甲在身，確保金屬防護到位。
法米爾不知道這些魔法師怎麽做到的，他和艾菲光是在外衣裏穿鎖子甲就覺得行動不便。但考慮到穿得更誇張的老大，他忽然又覺得可以理解了。
艾菲：“碎片應該消滅得差不多了，那東西的本體快出現了。”
法米爾嗯哼了一聲：“就算法協和其他冒險團找不到也沒關系，它沒別的地方可逃了。如果它再大膽一點、慌不擇路一點……”
“嘿嘿……”艾菲一想到那個沾著金錢芬芳的設想就不禁傻笑起來，“我就有錢把咱們的魔杖全都再升級一遍了！”
“噢夠了，咱們升級得夠多了。去看看畫吧！這才是我們一開始來的目的，不是嗎？”法米爾哈哈笑。
烙痕決定接下這個委托，當然不可能毫無準備地和其他冒險團及似乎也有想法的法協競爭噬心魔身上絕頂的傳奇魔法素材。
烙痕如今正式成員有七位，在畫展上有五位，其中有兩位沒有攜帶多餘金屬，就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噬心魔本體暴露後的第一選擇——魔力充沛、體內魔力回路特殊，他們是噬心魔逃出法術畫構成的包圍圈的最後可能性。
但伏露爾一點不為自己這個誘餌被叼住而高興！
“為什麽？！為什麽是碎片？！它是覺得我的心智只是小孩、還是覺得我活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成形的世界觀？！！”伏露爾在腦中悲憤地大喊大叫，米白色的頭發炸了起來。
都朋無奈回覆：“你確實還沒有畢業。”
幽靈分神的話已經足夠委婉，卻令伏露爾頹喪地垂下尾巴。伏露爾消極地隨意揪住腦子裏的魔力團，往半空一扔，接一個魔法攻擊，碎片頓時消散。
曾是魔王軍將領的她對其他魔物有天然的統治力，不過受限於都朋的監視，她還不能積極隨烙痕出委托賺錢。要不是都朋也想要噬心魔本體上的素材，伏露爾不會被特許出校。
“唔…它不會再找你了，你乘最近一趟列車回校吧。”都朋考量完，輕松地通知，“既然那個素材和我無緣，那就讓給我的學生吧~”
伏露爾沮喪地嘆氣，開始往廣場外走。她現在很聽“老師”身份的人的話，是個徹頭徹底的乖乖學生。
忽然她問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想要噬心魔的素材了嗎？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吸引了你。”
幽靈理論上擁有無盡的壽命，除非他們自願，沒人能讓他們從大陸上真正消失。都朋和他少數幾個活躍的同族無一不坐擁海量的財產，其中魔法素材也不少。就算噬心魔很少見，伏露爾也很難想象都朋沒幾只噬心魔的素材。
都朋沈吟一聲，輕笑了一下：“長故事。簡單點說，我的庫存用完了，陰暗潮濕的泥鰍被魔法道具定位20多次都沒讓我抓到。”
“真是連我都要感到羞愧……”
伏露爾不想問“陰暗潮濕的泥鰍”是什麽，在息襄生活的兩年好歹讓她學會了聽語氣。現在，宜保持靜默，忌深追不放。
都朋有點生氣，雖然不是朝著她的，但她仍對不朽幽靈的憤怒存在巨大的心理陰影。上一次直面他的憤怒，她差點被當場斃命。
同時，疑問偷偷萌生：【不朽】法聖都抓不到的東西，會是什麽？
*
赫琉和刻奧希快速穿行在人潮當中。雖說黑披風是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但“可疑人物”與神聖騎士的組合和“畫家赫琉”的引人矚目程度屬實不相上下。
“那是在押小偷嗎？”
“那個騎士不像侍衛，說不定是鉑金王室的人……”
至少騎士押小偷不會被莫名其妙的人攔下，赫琉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他聽到了刻奧希頭盔下的笑聲。
註意到赫琉的小情緒，刻奧希含著笑意說：“怎麽了，我敬愛的主人？我給您的披風料子可是頂尖的，只有看不出的人會誤認呢。”
“我不認錯不就好了。”他的聲音軟下來。
赫琉心臟停跳一拍。沒有點頭，他只微低頭，手臂在披風下擺動：“你不會一直不認錯。”
越與赫琉相處，他身上的“異質感”就越突出。地球知識助力赫琉以一己之力到達和蘭斯幼子匹配的高度，卻也帶來陌生。
但陌生會變成熟悉。刻奧希從不輕視赫琉對他說的每個地球軼事，他一直選擇真誠貼近這個特殊的靈魂。
刻奧希怔楞一下，停下腳步，忍耐下跪行騎士禮的沖動。他們還在做正事，惹來不必要的關註會徒生麻煩。
還不到時候。究竟什麽時候才會到時候？
刻奧希開口：“我會的。”
他頭盔下的眼睛註視赫琉：“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赫琉低低地笑了一聲，往前跨幾個大步，飄飛的披風在刻奧希視野裏劃過利落的痕跡。
刻奧希抿了一下唇，沒再多言。
找到被赫琉暫時驅離的噬心魔碎片沒有花太久。赫琉沒法不顧忌可能對嬰兒造成的傷害，所以只用了手法更溫和、兼顧頭腦治愈的魔法驅離碎片，大部分碎片都在畫展上半日被眾人合力消滅，因此這一片被赫琉和刻奧希找到時，已落入法協人員的包圍圈。
不過，情況有一點覆雜。
面色灰白的瑪麗抱著半暈厥過去的戴維，神色驚惶地對周圍穿著鎧甲的法協成員喊叫：“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快救救他！”
她的臉上還留存著淺灰的手印，但戴維臉上的更加嚴重，幾乎爬滿了整個臉頰。
盔甲內的魔法師：“這…一個碎片被分成兩半，其中一個反而變強了？值得研究的案例……”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想著研究？！快救人！”同伴呵斥。
“試過了，沒用！誰也沒想到這個男孩會突然冒出來啊！現在可不是普通的驅魔問題了，得請高級魔法師過來……”
赫琉走上前，摘下兜帽，朝刻奧希轉頭。刻奧希即刻上前，對法協人員發問：“什麽情況？”
法協人員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十幾分鐘前，還在高興地回答法協人事部成員問題的瑪麗忽然被噬心魔碎片附身，嘰喳的聲音驟然消失，臉上浮現的黑手印令人事部成員驚呼一聲，即刻朝附近的防衛部成員發出傳訊魔法。
在被魔法選中之前，瑪麗不過是個文盲，沒有人教她認識世界，也沒有人做她的引路人，只有戴維和她相依為命，稀裏糊塗地活到18歲。她的確會成為噬心魔碎片選中的目標。
幾分鐘後，防衛部成員趕到，同時，剛還完刻奧希懷表的戴維也回到這裏。
混小子一發覺穿鎧甲的人都朝著姐姐的方向移動就感到不對。原本要招徠瑪麗的人已經足夠多，還增派人手，定然是出現了意外狀況。
他先一步看到了陷入詭異狀態的姐姐，頭腦陷入一片空白。
幸運果真是暫時的嗎。戴維想。
“他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朝我們大喊大叫，覺得是我們傷害了這個女孩。女神在上！這就是為什麽我不同意從平民中擇選魔法師，他們對事態的認知力太貧瘠了！”法協魔法師說，“我們要想害人，放著他們不管就是了，有必要大費周章招他們嗎！”
“那小子也有魔法天賦，沒女孩強。他還沒經過正式的教學，剛啟發出來魔法天賦不穩定…人滑不溜秋的，我們沒能及時控制他，本來覺得不是大事，反正他肯定會回來，到時候再教他基本的魔力控制也行……”
“哪成想，他一回來，不穩定的新生魔法就撞上了進食狀態的噬心魔！”
“你們是高級魔法師嗎？能不能想想辦法？我可不願意看到畫展出岔子，那樣法協的臉面還往哪擱，本來從冒協那搶承辦權就夠麻煩的了……”他看起來這幾天工作積累了不少怨氣，一遇到發洩口就忍不住排出大量負面情緒。
赫琉走上前，魔杖在空中畫了幾個字：“讓我來吧。”
特征明顯的溝通方式讓焦灼的法協團隊靜了一秒，接著紛紛給赫琉讓路。
有個法協新人不解地問：“赫琉不是中級嗎？”
她旁邊的前輩：“有些人的中級，是一輩子只能到中級，而有些人的中級，是最近的高級魔法師考試在一個月後！收點聲！”
赫琉靠近了這對姐弟，對上瑪麗驚惶的眼睛。
“你、你是……”她看起來認識赫琉，但心焦令她沒有第一時間喊出名字。
“能把他交給我嗎？”赫琉寫道。他的這種神奇的交流方式令瑪麗睜大眼，下意識選擇了信任。
可戴維一脫離瑪麗的懷抱就不分敵我地對周圍人拳打腳踢。他的神情麻木，做這些時四肢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曾做過力工的少年被附身後解放身體對各項機能的限制，他暴力的動作在傷到別人之前，首先就會對自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赫琉不得不退後了一點，皺著眉全開魔力探知觀察瑪麗和戴維之間的連接。一片噬心魔碎片被未知的法術劈成兩半，藕斷絲連，蜘蛛網似的黑色魔力絲線橫跨在兩顆頭顱之間。
刻奧希。赫琉蠕動嘴唇。
刻奧希卻像聽到了他的呼喚一般走上前來，溫和地對戴維說：“你好，又見面了，還認識我嗎？”
顯然，戴維的思考還沒有被吃幹抹凈，他對這名騎士仍留有很深的印象。他僵硬地轉動一下頭顱，就在這一秒內，一位高級魔法師純熟的火焰燒上了姐弟頭顱之間的絲線。
兩人同時慘叫起來。
法協魔法師加強了隔音魔法，避免引來更多註意。
赫琉對上刻奧希的視線，點點頭。他伸出手臂，微彎手腕，做了一個起勢的動作。
魔杖尖凝集起巨量的魔力，在幾種色彩中變換不停。
赫琉從儲存的海量法術畫構造知識中揀出合適的，分析-解構-繪畫都在魔杖頓在空中的數秒內完成。緊接著，凝在杖尖的魔素流動起來，隨著畫家揮手的動作飛入姐弟身遭的墻壁和地面，形成一幅寫意的街頭速繪。
瑪麗感到腦髓被攪動的劇痛瞬間消失了，有清風拂面。她握著戴維的手得到了回應，被生理性眼淚糊滿的臉對上戴維半睜的雙眼。
戴維皺眉：“醜死了。”
瑪麗哭著笑：“醜怎麽了？我再醜也不想和你死到一塊！”
“那你倒是放開我啊……”
“就不放！”
兩姐弟活力滿滿的拌嘴令周圍人都松了一口氣。法協醫療師上前對他們進行檢查，這次，戴維沒再產生應激反應。
倒是瑪麗認出赫琉後，興致勃勃地向他要簽名。她稱呼赫琉為“白面包公爵”。赫琉的驚訝只有刻奧希看見了，在他噗嗤的笑聲裏，赫琉面頰微紅，在瑪麗手背的玫瑰下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瑪麗心滿意足地離去，而赫琉朝刻奧希挑了挑眉。刻奧希不明所以，只感到赫琉似乎很高興，燦然笑了笑。
剩下的大多交給了法協。安頓好一切後，赫琉回到了自己的展位上，尋了一處坐下。
刻奧希理所當然地坐到他旁邊。
赫琉打著手語：“你和那個男孩認識？”戴維清醒後不僅感謝了赫琉，還格外對刻奧希有幾句問候。
“嗯。有點巧，你的懷表被他撿到了。”
“哦。”赫琉應一聲。他等待著。
刻奧希也在等待。
兩個魔法師都能感覺到，噬心魔的碎片已經被全部消滅了。屬於本體的魔力波動正在隱秘地傳遞著、擴散著，像晚潮的浪花。
赫琉感到臉上一陣麻癢，接著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他嗔視刻奧希，刻奧希瞇著眼笑：“我在和噬心魔握手呢。”
赫琉臉上浮現三只白手印，左右臉頰及額頭上各一個，比灰黑色的手印大一圈。刻奧希精準地捏上左邊臉頰上的白手印。
“看起來，噬心魔還想再掙紮一下。”刻奧希挑眉笑，松開了赫琉的臉。
赫琉也跟著笑起來。他是誘餌，也是獵人。
他有些松軟的手在空中寫：“這個魔法素材歸烙痕了。”
魔杖掉落，被刻奧希接住，握在手中。
赫琉掉入深層意識的前一秒，他看到刻奧希在自己的魔杖上吻了一下，眉間帶著淺憂。他籠在一層紅得發白的火焰當中，周圍的一切景色都沈在黑色。
像是照應他的內心。
這個人呀。赫琉平靜地閉上眼睛，專註對付起寄宿在腦海的魔物。
魔物噬心，他已經找了很久。收網的時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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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琉現在可真出名…其他人的展位都有人在討論他呢！”艾菲聳動鼻子，指向一邊，“那個方向。”
法米爾點頭，二人以足夠快卻不會被旁人註意的速度轉向噬心魔碎片所在的地方。他們的任務是監控並排除畫展外圍的隱患，巴裏由於種種原因只能遺憾安居旅店。
噬心魔是能量體形態的魔物，嗜智慧生命的豐富情緒，尤愛好附身世界觀未成形的人，懼金屬物件。它附身人體期間，會一點點蠶食人腦裏的思想，使宿主逐漸陷入思維停滯，等到吃完了思想，實體意義上的腦便是它的第二道餐點。當然，宿主不會存活。
好消息是，噬心魔附身期間，宿主面部會出現明顯特征，且被附身時的表現很容易辨認。只要在它吃完思想之前將它從宿主體內驅離，醫療師會治愈一切。
要不是巴裏作為純戰士魔抗太低，且體型太惹眼不便於低調行事，這個小組定有他的位置。大塊頭沈默寡言不假，可心細如發，能從行人的表現鎖定魔物宿主，艾菲就能省下魔法嗅覺耗費的魔力來對付噬心魔碎片。
“是啊，他現在很出名…有點太出名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法米爾跟隨艾菲，搭話道，“報業在變成一個新的怪物，上個有如此地位的是郵局——老實說，我有點擔心。”
“為什麽？我覺得這樣很好呀。大家都在談論赫琉，上次我們甚至得到了特蕾修王女的接待！”
“不，不。艾菲，你得先理解起因，再去看結果。”法米爾快步走著，皺起眉，思考形容的措辭，“就比如說，一個優秀畫家發揮全部技藝的作品，和他去世前的最後一幅作品，畫得亂七八糟，哪幅畫價值更高？”
“呃…畫得好的那幅？”
“大錯特錯。死亡的噱頭會讓遺作的價格攀到不可理喻的地步。這就是世界運轉的規律；你不能指望人們看到他們習慣的認知之外的事物。而現在，赫琉的大部分民間名望來自於他的殘疾和經過宣傳扭曲的善良構成的虛假形象，噱頭的本質是不變的。他需要沈寂一段時間，萬幸，他的確是這麽做的。”
“法米爾，我覺得，你可能最近讀太多高深的書了，還是看你的武技指導吧！我只要知道商店會因為烙痕的名字給我們打折就好了！現在老大和小赫琉的名字常被一起提到呢嘿嘿……”
“你個財迷…而且我以為我們一直說的是同一件事！”法米爾苦笑扶額。
艾菲卻咯咯笑：“就是同一件事啊。”
兩人相視一笑。
“他倆早該在一起了！誰要是看過他們的相處模式都要喊膩！拉芙萊特歸隊時，我都要忍不住可憐她了——‘這裏還需要我嗎？’難為她那張臉上出現那麽有層次感的表情！”艾菲頗有種自己磕的cp進入“好想急死你”階段的憤憤，“他們看不出對方的好感嗎？快點在一起啊！”
“沒那麽簡單。蘭斯家傳統的魔法貴族論觀念，赫琉的過於特殊…別那麽看著我！我知道那對於老大壓根不是問題！我只是一提！”法米爾受不了艾菲“你竟然要拆我cp”的瞪視，“也許他們之間就是有還沒有解決的問題呢。又或者說不定，赫琉考上高級魔法師，他們就會在一起。誰知道呢？”
“那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們作為朋友，只需要加油打氣就好了！”法米爾找到目標，在被父親牽著手的小孩肩膀上一拍，“你好，小朋友~”
“還有盡己所能地幫助他們！”艾菲說這句話時只動嘴唇，趕在孩子父親升起警惕前把一顆糖果拍在孩子手中。她掌心的金色符文飄進孩子的皮膚。
法米爾藏在衣袖的魔杖動了動，小聲地念咒語。
父親：“噢，抱歉，我們不能收陌生人送來的食物……肖恩？”
脫離詭異狀態的男孩忽然哇哇大哭起來，攥住糖果，飛快撥開糖紙丟進嘴裏。腦子乍然清醒，孩子的委屈和憤怒立刻爆開。
“我不要和爸爸出來了！你根本不關心我！！”
父親看起來手忙腳亂，根本沒心思在意送糖果二人的去向。他不知道自己照顧孩子時的粗心差點釀成大禍。
“突然是怎麽了？之前不都挺乖的嗎？”父親把男孩之前一直低著頭反天性的沈默當作“乖巧”，卻也在他持續的吵鬧攻勢中敗下陣來，“好好…我的錯！是想吃糖果了嗎？我帶你去買好不好？”
艾菲沒再關註這對父子之後的去向。這是她消滅的第9個碎片，下一道氣息的位置離他們很遠，感覺不需要再為此奔波了。
正好，她的魔力也快耗盡了。
“唉…要是能快速脫身，不被人問這問那，其實也就一個中階魔法的事。”艾菲吐槽著。
“那是對你！大部分解釋說明都是我來糊弄的！而且修好他們的腦子需要高階治愈魔法，我都快累死了……”法米爾將魔杖收起來，看了一眼附近的法協成員，“也不知道其他人那邊怎麽樣，有沒有找到本體。”
主要的安保工作由法協負責，其中當然包括對噬心魔的防禦。所有法協人員都全副武裝：他們心智成熟，被噬心魔當作目標的可能性很小，但魔法師被附身的後果沒人願意想象，所以他們盔甲在身，確保金屬防護到位。
法米爾不知道這些魔法師怎麽做到的，他和艾菲光是在外衣裏穿鎖子甲就覺得行動不便。但考慮到穿得更誇張的老大，他忽然又覺得可以理解了。
艾菲：“碎片應該消滅得差不多了，那東西的本體快出現了。”
法米爾嗯哼了一聲：“就算法協和其他冒險團找不到也沒關系，它沒別的地方可逃了。如果它再大膽一點、慌不擇路一點……”
“嘿嘿……”艾菲一想到那個沾著金錢芬芳的設想就不禁傻笑起來，“我就有錢把咱們的魔杖全都再升級一遍了！”
“噢夠了，咱們升級得夠多了。去看看畫吧！這才是我們一開始來的目的，不是嗎？”法米爾哈哈笑。
烙痕決定接下這個委托，當然不可能毫無準備地和其他冒險團及似乎也有想法的法協競爭噬心魔身上絕頂的傳奇魔法素材。
烙痕如今正式成員有七位，在畫展上有五位，其中有兩位沒有攜帶多餘金屬，就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噬心魔本體暴露後的第一選擇——魔力充沛、體內魔力回路特殊，他們是噬心魔逃出法術畫構成的包圍圈的最後可能性。
但伏露爾一點不為自己這個誘餌被叼住而高興！
“為什麽？！為什麽是碎片？！它是覺得我的心智只是小孩、還是覺得我活了這麽多年都沒有成形的世界觀？！！”伏露爾在腦中悲憤地大喊大叫，米白色的頭發炸了起來。
都朋無奈回覆：“你確實還沒有畢業。”
幽靈分神的話已經足夠委婉，卻令伏露爾頹喪地垂下尾巴。伏露爾消極地隨意揪住腦子裏的魔力團，往半空一扔，接一個魔法攻擊，碎片頓時消散。
曾是魔王軍將領的她對其他魔物有天然的統治力，不過受限於都朋的監視，她還不能積極隨烙痕出委托賺錢。要不是都朋也想要噬心魔本體上的素材，伏露爾不會被特許出校。
“唔…它不會再找你了，你乘最近一趟列車回校吧。”都朋考量完，輕松地通知，“既然那個素材和我無緣，那就讓給我的學生吧~”
伏露爾沮喪地嘆氣，開始往廣場外走。她現在很聽“老師”身份的人的話，是個徹頭徹底的乖乖學生。
忽然她問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想要噬心魔的素材了嗎？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吸引了你。”
幽靈理論上擁有無盡的壽命，除非他們自願，沒人能讓他們從大陸上真正消失。都朋和他少數幾個活躍的同族無一不坐擁海量的財產，其中魔法素材也不少。就算噬心魔很少見，伏露爾也很難想象都朋沒幾只噬心魔的素材。
都朋沈吟一聲，輕笑了一下：“長故事。簡單點說，我的庫存用完了，陰暗潮濕的泥鰍被魔法道具定位20多次都沒讓我抓到。”
“真是連我都要感到羞愧……”
伏露爾不想問“陰暗潮濕的泥鰍”是什麽，在息襄生活的兩年好歹讓她學會了聽語氣。現在，宜保持靜默，忌深追不放。
都朋有點生氣，雖然不是朝著她的，但她仍對不朽幽靈的憤怒存在巨大的心理陰影。上一次直面他的憤怒，她差點被當場斃命。
同時，疑問偷偷萌生：【不朽】法聖都抓不到的東西，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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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琉和刻奧希快速穿行在人潮當中。雖說黑披風是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但“可疑人物”與神聖騎士的組合和“畫家赫琉”的引人矚目程度屬實不相上下。
“那是在押小偷嗎？”
“那個騎士不像侍衛，說不定是鉑金王室的人……”
至少騎士押小偷不會被莫名其妙的人攔下，赫琉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他聽到了刻奧希頭盔下的笑聲。
註意到赫琉的小情緒，刻奧希含著笑意說：“怎麽了，我敬愛的主人？我給您的披風料子可是頂尖的，只有看不出的人會誤認呢。”
“我不認錯不就好了。”他的聲音軟下來。
赫琉心臟停跳一拍。沒有點頭，他只微低頭，手臂在披風下擺動：“你不會一直不認錯。”
越與赫琉相處，他身上的“異質感”就越突出。地球知識助力赫琉以一己之力到達和蘭斯幼子匹配的高度，卻也帶來陌生。
但陌生會變成熟悉。刻奧希從不輕視赫琉對他說的每個地球軼事，他一直選擇真誠貼近這個特殊的靈魂。
刻奧希怔楞一下，停下腳步，忍耐下跪行騎士禮的沖動。他們還在做正事，惹來不必要的關註會徒生麻煩。
還不到時候。究竟什麽時候才會到時候？
刻奧希開口：“我會的。”
他頭盔下的眼睛註視赫琉：“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赫琉低低地笑了一聲，往前跨幾個大步，飄飛的披風在刻奧希視野裏劃過利落的痕跡。
刻奧希抿了一下唇，沒再多言。
找到被赫琉暫時驅離的噬心魔碎片沒有花太久。赫琉沒法不顧忌可能對嬰兒造成的傷害，所以只用了手法更溫和、兼顧頭腦治愈的魔法驅離碎片，大部分碎片都在畫展上半日被眾人合力消滅，因此這一片被赫琉和刻奧希找到時，已落入法協人員的包圍圈。
不過，情況有一點覆雜。
面色灰白的瑪麗抱著半暈厥過去的戴維，神色驚惶地對周圍穿著鎧甲的法協成員喊叫：“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快救救他！”
她的臉上還留存著淺灰的手印，但戴維臉上的更加嚴重，幾乎爬滿了整個臉頰。
盔甲內的魔法師：“這…一個碎片被分成兩半，其中一個反而變強了？值得研究的案例……”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想著研究？！快救人！”同伴呵斥。
“試過了，沒用！誰也沒想到這個男孩會突然冒出來啊！現在可不是普通的驅魔問題了，得請高級魔法師過來……”
赫琉走上前，摘下兜帽，朝刻奧希轉頭。刻奧希即刻上前，對法協人員發問：“什麽情況？”
法協人員三言兩語解釋清楚。
十幾分鐘前，還在高興地回答法協人事部成員問題的瑪麗忽然被噬心魔碎片附身，嘰喳的聲音驟然消失，臉上浮現的黑手印令人事部成員驚呼一聲，即刻朝附近的防衛部成員發出傳訊魔法。
在被魔法選中之前，瑪麗不過是個文盲，沒有人教她認識世界，也沒有人做她的引路人，只有戴維和她相依為命，稀裏糊塗地活到18歲。她的確會成為噬心魔碎片選中的目標。
幾分鐘後，防衛部成員趕到，同時，剛還完刻奧希懷表的戴維也回到這裏。
混小子一發覺穿鎧甲的人都朝著姐姐的方向移動就感到不對。原本要招徠瑪麗的人已經足夠多，還增派人手，定然是出現了意外狀況。
他先一步看到了陷入詭異狀態的姐姐，頭腦陷入一片空白。
幸運果真是暫時的嗎。戴維想。
“他二話不說就撲了上去，朝我們大喊大叫，覺得是我們傷害了這個女孩。女神在上！這就是為什麽我不同意從平民中擇選魔法師，他們對事態的認知力太貧瘠了！”法協魔法師說，“我們要想害人，放著他們不管就是了，有必要大費周章招他們嗎！”
“那小子也有魔法天賦，沒女孩強。他還沒經過正式的教學，剛啟發出來魔法天賦不穩定…人滑不溜秋的，我們沒能及時控制他，本來覺得不是大事，反正他肯定會回來，到時候再教他基本的魔力控制也行……”
“哪成想，他一回來，不穩定的新生魔法就撞上了進食狀態的噬心魔！”
“你們是高級魔法師嗎？能不能想想辦法？我可不願意看到畫展出岔子，那樣法協的臉面還往哪擱，本來從冒協那搶承辦權就夠麻煩的了……”他看起來這幾天工作積累了不少怨氣，一遇到發洩口就忍不住排出大量負面情緒。
赫琉走上前，魔杖在空中畫了幾個字：“讓我來吧。”
特征明顯的溝通方式讓焦灼的法協團隊靜了一秒，接著紛紛給赫琉讓路。
有個法協新人不解地問：“赫琉不是中級嗎？”
她旁邊的前輩：“有些人的中級，是一輩子只能到中級，而有些人的中級，是最近的高級魔法師考試在一個月後！收點聲！”
赫琉靠近了這對姐弟，對上瑪麗驚惶的眼睛。
“你、你是……”她看起來認識赫琉，但心焦令她沒有第一時間喊出名字。
“能把他交給我嗎？”赫琉寫道。他的這種神奇的交流方式令瑪麗睜大眼，下意識選擇了信任。
可戴維一脫離瑪麗的懷抱就不分敵我地對周圍人拳打腳踢。他的神情麻木，做這些時四肢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曾做過力工的少年被附身後解放身體對各項機能的限制，他暴力的動作在傷到別人之前，首先就會對自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赫琉不得不退後了一點，皺著眉全開魔力探知觀察瑪麗和戴維之間的連接。一片噬心魔碎片被未知的法術劈成兩半，藕斷絲連，蜘蛛網似的黑色魔力絲線橫跨在兩顆頭顱之間。
刻奧希。赫琉蠕動嘴唇。
刻奧希卻像聽到了他的呼喚一般走上前來，溫和地對戴維說：“你好，又見面了，還認識我嗎？”
顯然，戴維的思考還沒有被吃幹抹凈，他對這名騎士仍留有很深的印象。他僵硬地轉動一下頭顱，就在這一秒內，一位高級魔法師純熟的火焰燒上了姐弟頭顱之間的絲線。
兩人同時慘叫起來。
法協魔法師加強了隔音魔法，避免引來更多註意。
赫琉對上刻奧希的視線，點點頭。他伸出手臂，微彎手腕，做了一個起勢的動作。
魔杖尖凝集起巨量的魔力，在幾種色彩中變換不停。
赫琉從儲存的海量法術畫構造知識中揀出合適的，分析-解構-繪畫都在魔杖頓在空中的數秒內完成。緊接著，凝在杖尖的魔素流動起來，隨著畫家揮手的動作飛入姐弟身遭的墻壁和地面，形成一幅寫意的街頭速繪。
瑪麗感到腦髓被攪動的劇痛瞬間消失了，有清風拂面。她握著戴維的手得到了回應，被生理性眼淚糊滿的臉對上戴維半睜的雙眼。
戴維皺眉：“醜死了。”
瑪麗哭著笑：“醜怎麽了？我再醜也不想和你死到一塊！”
“那你倒是放開我啊……”
“就不放！”
兩姐弟活力滿滿的拌嘴令周圍人都松了一口氣。法協醫療師上前對他們進行檢查，這次，戴維沒再產生應激反應。
倒是瑪麗認出赫琉後，興致勃勃地向他要簽名。她稱呼赫琉為“白面包公爵”。赫琉的驚訝只有刻奧希看見了，在他噗嗤的笑聲裏，赫琉面頰微紅，在瑪麗手背的玫瑰下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瑪麗心滿意足地離去，而赫琉朝刻奧希挑了挑眉。刻奧希不明所以，只感到赫琉似乎很高興，燦然笑了笑。
剩下的大多交給了法協。安頓好一切後，赫琉回到了自己的展位上，尋了一處坐下。
刻奧希理所當然地坐到他旁邊。
赫琉打著手語：“你和那個男孩認識？”戴維清醒後不僅感謝了赫琉，還格外對刻奧希有幾句問候。
“嗯。有點巧，你的懷表被他撿到了。”
“哦。”赫琉應一聲。他等待著。
刻奧希也在等待。
兩個魔法師都能感覺到，噬心魔的碎片已經被全部消滅了。屬於本體的魔力波動正在隱秘地傳遞著、擴散著，像晚潮的浪花。
赫琉感到臉上一陣麻癢，接著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臉。
他嗔視刻奧希，刻奧希瞇著眼笑：“我在和噬心魔握手呢。”
赫琉臉上浮現三只白手印，左右臉頰及額頭上各一個，比灰黑色的手印大一圈。刻奧希精準地捏上左邊臉頰上的白手印。
“看起來，噬心魔還想再掙紮一下。”刻奧希挑眉笑，松開了赫琉的臉。
赫琉也跟著笑起來。他是誘餌，也是獵人。
他有些松軟的手在空中寫：“這個魔法素材歸烙痕了。”
魔杖掉落，被刻奧希接住，握在手中。
赫琉掉入深層意識的前一秒，他看到刻奧希在自己的魔杖上吻了一下，眉間帶著淺憂。他籠在一層紅得發白的火焰當中，周圍的一切景色都沈在黑色。
像是照應他的內心。
這個人呀。赫琉平靜地閉上眼睛，專註對付起寄宿在腦海的魔物。
魔物噬心，他已經找了很久。收網的時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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