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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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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

“對了,還有這個。”莫靈頓大公出示一個錐形湖藍色晶體,半個手掌大小,“我想它應該壞掉了,你們面前那顆頭顱的傑作。”

艾菲眼前一亮,竄出去把交給衛隊長的錨定道具捏在手裏:“還好…能修、能修。”

赫琉猜錨定道具價格不菲…但修的價格肯定也不便宜,艾菲淚汪汪的樣子活似心裏被割了塊肉,竊喜和悲憤在她眉目間打架。

莫靈頓大公淺笑看著她:“那麽回我的城堡吧。你們也需要休息。”

大公此行未披盔戴甲,反倒一身典雅的禮服,首飾、頸飾、袖扣一應俱全。赫琉跟著大公來到就近道路上,才發現他帶來的馬車數量也多到能一口斷定他絕非普通出行。

原本莫靈頓忽然出現在這裏就很奇怪,現在赫琉更確定他本不是為烙痕而來,應該是打算幹別的事的,聽見遺跡裏的大動靜才前來察看。

不過這些倒無關緊要了,因為莫靈頓顯然為烙痕改變了目的地,就此返程。

他把烙痕一行人請到之前發布委托的側樓,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利用。

戰士的直爽與政治家的精明同時出現在莫靈頓身上,雖並未提及北境意圖建國,卻在話裏話外給予了相當程度的暗示,並委婉地說明了南境三國在此事上的分歧。

“我需要一個隱晦、但足夠強勢的象征,替我表態。這象征不能過度撥弄我領內他國老鼠們敏感的神經,又得向其他大公說明,我支持翡翠皇庭的選擇,現在輪到他們做出抉擇了。”

“為此,我邀請了你們,在一切鋪墊做好之後。”

“報紙真是好東西。”刻奧希淡定道,指出他用來引導事情發展的媒介。甚至連烙痕出發前也受了城內言論影響。

幾人剛在城堡內重新洗漱,換上了管家準備的便服。遺跡內沾上的煙塵被洗掉,紅發重新熠熠生輝,哪怕身著的是黑曜境內最常見的家常便服,刻奧希極盛的容貌氣度仍撐起了場子,莫名令人覺得,他和面前的大公能平等相持。

赫琉有點無聊,聽懂了一切來龍去脈,剩下的言語交鋒更像是主菜用完後的殘羹剩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北境建國這等大事,相關者互相拉扯的陣線能延伸多長,他連想象都覺得累。

何況,那實際上也與他們無關。烙痕不過是被當做了一樣工具,用完後不會和這件事再有牽扯。

但隱瞞和利用的事實存在,所以莫靈頓正向刻奧希想方設法地表誠意,洗清“利用”二字上的臟汙。

雖然在赫琉看來,刻奧希其實壓根不在意,甚至被他繁覆的社交辭令搞得不耐煩了。

對的,赫琉無聊了,總歸也不能說話,就觀察起刻奧希的神情來。他很少畫人像畫,少有的幾次也是讓模特離得很遠,從未在這個距離仔細觀察過人。

刻奧希的睫毛很長,挺意外的,旁人大概總會因為他的強勢而忽略掉這一點。心情略有不虞,這些睫毛就微微顫動起來;高興的時候,它們是燦爛翹起的模樣,赫琉知道,他見過那副樣子很多次。

而那雙眼睛…刻奧希一定很受人歡迎。容貌過於出色,家境也優秀,如果這樣追求的人還少,赫琉會懷疑世界運轉的規律。至少他自己就願意做圍著刻奧希這顆太陽轉的行星。

啊,這個世界沒有行星、恒星的概念。

所以他只會是我心目中的的太陽。

這樣想著,隱秘的獨占欲竟得到了滿足。赫琉輕輕勾起嘴角。

袖領被拉了拉,赫琉轉過頭,艾菲正瘋狂給他打信號:眼神,太露骨了!!

“老大臉紅了…”她小聲在赫琉耳邊講,卻立刻感到被一股視線精準鎖定,於是悻悻然又坐回原處,離赫琉遠了點。

赫琉沒明白她的意思,完全沒讀懂艾菲眼神的他疑惑朝刻奧希看過去,對方正和莫靈頓親切攀談,面容是健康的淺紅,精力似乎比先前還充足些…也不像感冒發燒的樣子啊?

艾菲一看就明白赫琉完全會錯意,痛苦地捂臉。

“那麽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刻奧希對著莫靈頓淺笑。

“那再好不過,相信我們會一同將魔法帶到黑曜。”莫靈頓與刻奧希握手,“你們會享受這場宴會的。”

一天後,莫靈頓將宴請其他大公和翡翠使節,在他的城堡舉行一場舞會,用以落實各方站隊——當然那與烙痕無關了,他們只需要露個面,就能享受一次超規模的盛大宴會。

總算結束了談話,莫靈頓大公幹脆利落地離開,把側樓留給烙痕。他還有事要處理。

刻奧希尋著他感受到的灼熱視線源頭看過去,不出意外捕捉到一個看著他的臉發呆的畫家,再不用掩飾鎮定,心情立刻昂揚起來。

他一手攬過赫琉肩膀,腦袋埋在赫琉的頸窩,蹭了蹭。感受到懷裏身軀的驚顫,刻奧希悶笑一聲,又弄亂他的墨色發絲……

被推開的時候,刻奧希是懵的,烈橙色眼睛迷茫地註視赫琉,試圖從這副可愛的面龐上看出推開他的原因。



“赫琉……”刻奧希啞著嗓子,“你還記得夢裏的事嗎?”

渾身毛都炸了起來的赫琉有點不知所措,聽到問題還是誠實地搖頭。

他想起原世界的知識,想起了7歲之前的記憶,卻忘記了那個讓他想起這些的夢裏發生了什麽,只感到對刻奧希增添了許多親近,所以刻奧希抱過來的時候他沒有躲,但是對方之後的小動作有點太刺激了……

然後他就看到刻奧希見到他的否定後,面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青一陣,白一陣,然後止不住地變紅——比發燒還厲害點,簡直像打翻的調色盤。

赫琉一時看不懂刻奧希瘋狂變換的臉色蘊含的情緒。

而刻奧希,他從沒感到如此絕望。就連在魔物胃裏面生死不定的時候,他都沒這麽絕望過!

他在那屋子前面喊的他自己都羞恥得不敢再想的話、他之後對赫琉的告白、還有拉著他的手跑出夢境……這人都忘了?全都忘了、一點不剩?!

所有團員都看著他,刻奧希不關心其他人的表情,卻清楚看到赫琉臉上的無措。這無措帶著剛剛被他的親密動作惹出來的慌亂,還有面對狀態不對的他萌生的疑惑和擔憂——對欣賞之物的擔憂。

是的,刻奧希現在看明白了,赫琉的眼神跟看著寫生的花花草草一樣!

他不過是其中格外漂亮的一朵!

面上升騰的熱度讓刻奧希都吃不消起來,他低下頭,躲過所有人的視線,腦海思緒萬千。

的確,赫琉從未做出越界之事,反倒他自己控制不住的情況居多。只不過借著他的性格和正當理由的遮掩,就連自己的“失控”也是有分寸的、能解釋的。

刻奧希微擡起頭,眸裏倒映澄澈的一個赫琉,臉紅得收不住。他…知道我喜歡他嗎?

腦裏一團亂麻,刻奧希眼神一沈。再不解釋,這場戀愛戰爭還沒打起來他就輸得底褲不剩了。

於是赫琉看到刻奧希挺直身體,撩了撩落到耳邊的長發,又是一個從五官角角落落透露自信風采的笑容:“你沒事,太好了。第一次出大委托就讓團員受傷的話,我這個團長就太不稱職了。”

他用這個理由解釋剛才的親密。這會完全遠離了危險、眾人得以喘息的時刻,讓壓抑的情感釋放,刻奧希做出剛才的舉動,也很合理。

但赫琉卻在想,他躲在了殼裏。赫琉一時不確定這種抽象的感受,只“哦”了一聲。

然後赫琉取出寫字板,微笑著:“我們還會有很多次冒險,受傷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每次受傷後還可以談以後,就是很好的旅途,團長。”

赫琉沒有發出聲音,刻奧希卻能通過“團長”兩個字想象著赫琉的聲調:兩個短促的音節,一升一降,與稱呼他為“老大”的其他人不同,赫琉的聲音會很輕,很柔,禮貌用語裏添幾分獨屬於他的親昵。

但現在,還不屬於他。

“嗯…”刻奧希盯著寫字板悶聲,忽然就轉頭離開了。

那身穿在他身上很有型好看的衣服框著刻奧希,只給赫琉留下一個倉皇的背影。

他怎麽了?赫琉一時不能理解。

艾菲過來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喃喃:“年輕人啊…年輕人!”

也有所覺察到老大奇妙狀況的法米爾對艾菲:“你不也還年輕!”

“這種情況,誰沒有過呢?”面容娟秀的男人看著表情困頓的赫琉,和艾菲一樣選擇不直接點出,而將思考的空間留給當事人。

畢竟,刻奧希是一個蘭斯。哪怕他的喜歡再熱烈,再超凡脫俗,他依然是個蘭斯。

蘭斯們不會希望未來站在刻奧希身邊的,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男人。

“赫琉,你是不是還沒成年?”法米爾忽然問。

赫琉楞了幾秒,才在寫字板上寫:“還有兩年成年。”不算前世的話。

“嗯…”法米爾沈吟一聲,展顏一笑,“那我叫管家在後天的宴會上準備一些果汁,你或許不知道,這種規格的宴會,一般也不會端出非酒水。”

“好的,謝謝。”赫琉靦腆地笑。

*

第二天,就連城堡裏的傭人也能看出來一件事:

刻奧希心情不好。

烙痕空閑時也不總在一起,每個人身在異鄉都有各自的願望想要達成,對於刻奧希,這是收集記錄新地方的風土人情、和本地人來幾場並非浮於表面的交流,要是能買到幾本蘭斯家裏沒有的魔法書、交幾個朋友就更棒了。

下遺跡前的那段日子,傭人們被刻奧希雇去替他做事也不少,已經習慣了他活潑的作態,因此見到下完遺跡的刻奧希才格外驚訝。

門也不出了,事情也不派他們幹了,就待在庭院裏看之前搜集過來的魔法書,偶爾到團員那邊看上兩眼,也很快走掉,不進行過多的交流。

這小夥子,怎麽完成了委托反而不高興了?

刻奧希問身旁的管家:“赫琉又去哪裏了?”

“那位少年今天去城外寫生了。”管家答。她被莫靈頓安排照顧貴客,主要是盯著烙痕團長,卻借著對整座城堡的信息掌控能對所有團員的去向如數家珍。

赫琉自然也不是總宅在城堡裏。好不容易讓阿道爾放了自由,他就像是剛出籠的小鳥喜悅地在莫靈頓堡各處蹦跶,時不時取出畫板記錄下喜歡的風景。

完成委托的當下,更是放飛,刻奧希鬼鬼祟祟溜到赫琉房門前的幾次就沒見到過他一面。

“城內已經畫完了嗎……”刻奧希托著臉,目光緩緩變得空茫。

他不是沒有想過去找赫琉。問清楚位置,再找附近的人打聽,尋到赫琉位置不會很難,他只是…有點膽怯了。

對的,堂堂新生代天才火元素魔法師,蘭斯家頂著魔力障礙癥力壓群雄的天驕,從小到大除了魔障造成的困難幾乎什麽虧都沒吃過的刻奧希,因為一點少年心事,竟畏畏縮縮起來。

換在以前,刻奧希是要狠狠嘲諷自己一番的,但由於現在他嘗到了這些心事的真正滋味,於是便也真正的,變得膽怯。

“我從來沒害怕過什麽…”刻奧希低眉,把後言咽在喉嚨裏:為什麽會怕他不喜歡我?

“蘭斯先生?”管家沒有聽清。

“沒什麽。大公送來的魔法書放在哪裏?”

刻奧希的愛好瞞不過莫靈頓,聽聞他的需求,莫靈頓廣征博求,硬是從魔法傳統近零的黑曜本土搜羅出了符合刻奧希要求的民間魔法書還有本地旅者所著的游記。

當然,如果不是刻奧希狀態不好,他更願意親自拜訪這些書籍的所有者。這也是旅行的一部分…如果赫琉也在就好了。

刻奧希沒有考慮之前烙痕出行的時候,他從沒讓其他人跟隨他的私人愛好過。

正當刻奧希上樓去取那些書籍時,管家不經意的一句話又讓他停下了步伐。

“不過…說起來,殿下也打聽過那位喜好畫畫的先生的位置呢。最近她表現很好,在下就讓她出行了,應該正與那位先生在一塊。”

“殿下總是很希望看到新的景色…和這灰色城堡不一樣的景色。也許那位畫家有什麽地方吸引到了她吧。”

刻奧希把管家口中的“殿下”跟帶著他們進莫靈頓堡、一路嘰嘰喳喳得不行的少女聯系在了一起,頓時想起愛菲西斯對赫琉的刻意忽視——

吸引到她?她不是會因為赫琉不能說話忽略掉他嗎?有什麽好被吸引到的?

赫琉白凈精致的面容浮現腦海,隨之出現的還有刻奧希曾聽聞過的“貴族癖好”。

刻奧希一時面色發青。

“他們在哪裏?”

“哎呀。”管家被刻奧希突然變沈重的語氣驚到一下,還是回答,“就在城外的矮丘,那兒有一片新月草花海,很顯眼。”

花海?!刻奧希心裏更揪了起來,糟糕的聯想就要吞噬理智——他最近是有點糊塗,但也不至於忘記臨行前的禮儀。

對著管家他先是道聲歉,然後才說:“那些書可能沒時間看了,能麻煩您收起來嗎?”

“沒問題,本就是大公贈送的東西。”管家的微笑一如既往地完美。

刻奧希走後,她開始吩咐傭人們準備宴會所用的裝飾花卉,剛裝點好一個半身高的花瓶,就有一個傭人拿著一束根莖沾著泥土的花朵靠近:“殿下帶回來的…我們要用上嗎?”

傭人知道管家一向喜愛愛菲西斯殿下,因此也不會輕易丟棄她強塞到裝飾花朵裏的不知從哪裏摘來的野花。

管家凝視了那束花一會。新月草,花語為有分寸的自由與幸福。

“用上吧。”她輕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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