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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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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向來鐵骨錚錚的小郭剎那間紅了眼眶,他擡手抹了把臉,認真道:“哥你放心,我一定帶著咱們全組織的希望活下來。”

“少貧,不會有事的。”

“我信你。”

李葉澄暗中為小郭按下屏蔽外界的按鈕,隨後悄聲退到後方與一眾嚴陣以待的士兵匯合。

已然逼近車尾的變異體身軀龐大得超乎想象,它的皮膚同旁的變異體全然不同,覆著一層黏膩、惡心的分泌物,這些物質在光輝的照射下不斷閃爍著令人作嘔的綠光。

“砰”的一聲巨響,那變異體尖銳的爪子透過玻璃直直刺入,一雙深邃而又猩紅的瞳孔登時出現在眾人面前,它的嘴角扯開成一道猙獰的裂口,露出參差不齊、鋒利如刀的獠牙,每一顆都滴著涎水,那涎水中夾雜著腐肉的碎屑,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

處於變異體面前的眾人皆是心頭一震,全身的血液都停滯在那一刻。

他們強忍著發自心底對於死亡的本能恐懼,穩穩的將武器扛到肩上,隨即瞄準,射擊。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熾熱的火焰伴隨著刺眼的白光從炮口噴湧而出,將一切迅速淹沒在黑暗與混亂之中。

爆炸的瞬間,塵土飛揚,碎石四濺,巨大的沖擊波雖是將變異體狠狠掀翻在地,卻僅是讓它受了些微弱的傷害。

李葉澄作為全場除季懷善以外年齡最大的“長輩”,此刻他下定了無論如何,都要帶他們活著回去的決心。

平常雖以口才為刃,僅是坐於帳中運籌帷幄。

但他絕非紙上談兵之輩。

李葉澄緩緩收緊握著武器的手,呼出口濁氣,同身旁蓄勢待發的同伴說道:“它瀕臨成熟,平時的下意識打法全部壓住。”

“直攻心臟。”

“是!”

全然不受外界影響的小郭將全部的心神投入到路線當中,一邊全力擺脫變異體不知疲憊的追擊猛攻,一邊保持著飛梭盡可能的平穩,防止將人甩下。

轟鳴不斷的火光與變異體的陣陣怒吼與哀嚎此起彼伏,距離也隨著彈藥的減少而不斷縮近。

被明續完美忽悠到桃源的老劉剛享受寧靜祥和不就,便被監控屏上風馳電掣的飛梭徹底打破。

“乖乖,這是讓啥東西攆了,跑這麽快?”老劉震驚之餘不忘戴好眼鏡,他瞇著眼觀察半晌,心中登時警鈴大作。

“快快快,啟動!把所有高級炮都啟動啟動啟動!瞄準後面那個就剩半拉腦袋的變異體!”

老劉這一嗓子可謂是喊醒了所有昏昏欲睡的員工,他們邊揉著睜不開的眼睛,邊屏蔽著老劉如同唐僧般的自說自話,動作利落的調整設備。

叼著糖路過的江綰妍滿是震驚的向裏看去,隨後默默拆封,眼疾手快的塞進老劉嘴裏,笑著拍拍他的肩:“劉哥,說餓了吧?咱補點兒糖哈。”

“不是,都啥時候了還有閑心吃糖?”

“哎呀,淡定淡定,”江綰妍擺擺手,戳戳擺在桌上的一系列文件,“能保命的都已經安上了,咱們盡過人力,就聽天命吧。”

她眸子一轉,看向監控屏上正迅速移動的兩個紅點,無奈聳肩:“祝他們好運。”

眼前終於看見桃源大門的小郭剎那間喜極而泣,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身旁,卻被空蕩蕩的座位打的一怔。

我哥呢?

我那麽大個李葉澄呢?

“別是被甩下去了啊啊啊啊,”小郭手忙腳亂的按下對講,匆匆問道:“姜冉,姜冉你還活著嗎你?”

“傻逼說重點。”再磨嘰可能就不在人世了。

聽著姜冉不耐煩的聲音,小郭長長舒出口氣,在確定季老正處於絕對安全後才繼續問道:“澄哥在你附近嗎?”

“在。”

“好嘞。”

小郭半懸著的心登時踏實落地,便不再去思考後方到底經歷著怎樣的苦難。

“誰家變異體越挨揍越精神啊?”徹底打不動的春臨癱坐在一旁,仰頭大口喝著能量補劑,苦笑幾聲:“趕上春天的泰迪了。”

“哎,謹言慎行懂不懂?我們家搖粒絨怎麽你了?”

“我靠?”

姜冉眼瞧著這倆半吊子的註意力要跑路,他擡手抹了把臉,隨後毫不猶豫的照著兩人的屁股就是一腳。

他怒道:“倆王八犢子,這時候還能吵吵?真是心比天都大。”

“繼續打啊!瞅我幹啥!我臉上有意大利炮是咋的!”

李葉澄聞言默默向旁退去,認真觀察著變異體的一舉一動。

半晌,他倏地開口:“集中火力攻擊腿部,它體力跟不上了。”

“是!”

幾人不疑有他,瞬間更改了瞄準方向,將所剩無幾的彈藥一齊發射到變異體的腿部,使其重重倒地。

“它還能爬起來嗎?”春臨緊張兮兮的盯著趴倒在地的變異體,向身旁的玉冬問道。

“不可能了,它已經散架了啊。”

玉冬擡手指指正在空中飛舞的斷臂殘肢,話鋒已神不知鬼不覺的速度改變:“和我們家搖粒絨道歉。”

春臨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果斷退到李葉澄身後,豎著中指微笑道:“你就是個純種傻逼。”

“……”

實在是忍無可忍的姜冉不願再忍,扯過一旁的封條依次貼到兩人嘴上:“飛梭停之前一句話都不許說!”

“咱們到了到了!”小郭興沖沖的將飛梭停到安全地帶,鉆到後方喊道:“快走!別耽誤時間!”

“……”姜冉抹了把臉,仰面只覺悲憤,“走!”

李葉澄先行推著早已沈沈睡去的季懷善走到桃源敞開的側門,將他小心交給江綰妍後轉身離開,幫著同伴轉移物資。

老劉靠在門旁,叼著糖看向季懷善,說道:“別裝了,你不都醒了?”

“我還以為你不想同我說話。”

季懷善輕笑幾聲,緩緩睜開雙眼:“當年你記仇的很,我一路過你家門口你就往我身上扔……”

“行了別說了,”不想回憶童年都抓過什麽的老劉擡手喊停,他低頭看向鞋子,略有局促的明知故問:“組織還好嗎?”

“整體還算不錯,”季懷善微微活動著脖子,眸子微瞇,“只是事發突然,勝算低了點兒。”

老劉將目光移到季懷善早已蒼老的面孔上,沈默良久才敢將心中壓抑多年的疑問吐出:“值得嗎?”

搭上這麽多條人命,就為了這幾日的天翻地覆。

值得嗎?

季懷善聞言,擡頭看向他,笑著搖了搖頭:“我其實……並不知道,我的答案已經模糊了。”

對上老劉的目光,季懷善繼續說道:“當時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拖家帶口的跟著其他人離開信風,到處找可以存活下去的地方。”

“這一路上,什麽樣兒的死法幾乎都看到了,我們那群所謂的幸存者,也從最開始的只想活下來,變成了必須活下來。”

“有句老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季懷善將視線放到正在忙碌著的後輩身上,輕笑幾聲,“不爭饅頭爭口氣。”

“我承認,最開始創立山風的目的並不單純,我要為我的妻兒報仇不假,可讓你們這些娃娃活下去也是真。”

“這麽多年過去了,雲懷本,忘不忘本,我並不清楚,”他嘆了口氣,雙手交疊,“我季懷善的善,也不知道摻了幾分惡。”

“我很難去評判、定奪些旁的事情,但我可以堅定的回答你。”

“值得。”

只因後生皆義無反顧的奔赴自己信仰,義無反顧的擔著所謂的責任。

他們所做的一切絕非徒勞。

他們共同推進了一切。

他們,就是缺一不可的結點。

老劉與他對視半晌,輕笑著點了點頭。

眼前突然出現的駭人景象硬生生的打斷了他原打算說的話。

方才還有說有笑的圍在飛梭附近的人此刻亂作一團,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高能武器此刻投射出數道紅光,集中鎖定在突如其來的變異體身上。

塵土隨著爆炸飛揚。

率先反應過來的姜冉在變異體穿透李葉澄的瞬間大步跑來,以令人的力量與速度將變異體堪稱堅不可摧的肢體生生斬斷,同小郭將人平穩又迅速的轉移到飛梭上的無菌艙後便飛奔求緣。

李葉澄的鮮血如泉湧那般噴濺而出,染紅了周圍的空氣和衣衫,形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而傷口處,一個猙獰的窟窿赫然在目,邊緣參差不齊,血肉翻卷。

早已被徹底嚇壞的小郭死死盯著李葉澄的傷口,一動也不敢動。

“小郭,”李葉澄強忍著胸口不斷傳來的劇痛,費盡心力的維持意識,低聲道:“去把我的相機拿來。”

“……”小郭怔楞著擡頭,僅是遲疑一瞬,便忙不疊的奔走,舉著相機歸來。

“哥,你這時候了拍什麽照啊?”

李葉澄並未回應,他倒吸一口涼氣,緩慢卻又鄭重的囑咐道:“避傷……拍左,留……”

“留出一塊……空白。”

早已淚如雨下的小郭顫著手,竟無法舉起那小小的相機。

只覺意識正不斷流走的李葉澄擡手,輕輕敲擊著無菌艙的玻璃,艱難的扯出抹笑,聲音輕到幾不可聞:“手別抖,求你,幫我拍一張。”

我也許無法兌現同她相伴一生的諾言。

但無論如何。

我也不能食言這張照片。

“哢嚓”聲過,李葉澄的意識也隨之消散。

恍惚之中,只覺耳邊嘈雜萬分。

小郭撕心裂肺的哭嚎、姜冉不可置信的吶喊……以及……

江綰妍焦急中又不失煩躁的怒吼:“都給我滾開!我能治!他死不了!哭什麽喪啊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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