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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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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明續腕上瘋了一般震動的腕表打斷了繪本的閱讀進度,他先是低聲安撫芽芽,隨後走到一旁按下接聽。

“明日晚七點,伯溫會堂。”

明信成所說的內容雖是簡短,可那平淡的語氣卻宣告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續眉頭微蹙,卻仍是畢恭畢敬的應了下來:“是。”

“嗯。”

“幹爸,”芽芽看向背對著自己的明續,擡手指指緊閉的房門,“外面好香啊。”

明續斂起情緒,笑著走向她,牽著芽芽的小手帶著她向客廳走去:“走吧,大廚們應該做好飯了。”

正擺放碗筷的葉逢聞聲擡頭,淺笑著向明續招手,由衷的敬佩道:“何水真是好廚藝。”

“那當然啦,”正站在一旁開酒的池範興奮難掩,扭著身子美滋滋道:“終於是改善夥食了,你們是不知道啊,自打上面把四隊取消了……”

池範不過腦的話剛說一半便猛地噤聲,連忙偏頭看向明續。

“噎到了?”明續見氣氛倏地安靜,只是將為芽芽拌好的飯放到她面前,神色一如既往的自然,“取消以後怎麽了?”

池範下意識咽了口口水向葉逢投以求救的目光,而不明所以的葉逢只是用聳肩表示祝他好運。

“就……就是大隊長對我們特別嚴,要和控制飲食什麽的。”

聽著池範磕磕巴巴的話語,明續滿是無奈的擡頭看他,聲音溫和:“你不用顧及我,我和四隊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好的明哥!我知道了明哥!”

“吃飯吃飯,”何水見狀起身舉杯,笑著接過話題:“都不許浪費我這手藝啊!”

“好好好。”

四大一小只是悶頭吃菜,偶爾響起酒杯碰撞的聲音,早早吃飽的芽芽不願與這幫無聊的沈悶大人多待,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跑去主臥休息。

早已喝醉的池範大著舌頭說道:“我跟你們說,就這個破地兒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你待不下去也得待啊,”何水愁容滿面的夾了口菜放進嘴裏,“為了那點兒責任,你就是挫骨揚灰也得幹啊。”

池範聞言猛地一拍桌子,面上滿是不高興:“所以說!幹掉信風!”

“幹他!”

池、何兩人默契碰杯,隨後一飲而盡。

只是沈默喝酒的明續一杯接著一杯不斷,全場唯一因為嫌棄難喝而滴酒未沾的清醒人葉逢默默將地上剩下的酒全部拿到廚房藏好。

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橫豎都是活,倒不如看開些。

池範和何水勾肩搭背的一個哭一個安慰著踉蹌離開,葉逢動作利落的收拾著餐桌上的狼藉,先行忽視合眼小憩的明續。

“醒醒,”收拾好屋子的葉逢拍拍明續的肩將他喊醒,“回臥室睡。”

“嗯好。”

明續迷迷糊糊睜眼,略有艱難的借著葉逢的力道起身,酒精的影響使他行走緩慢。

葉逢沈默著將人帶去主臥,剛打開房門,已經在睡夢中徹底霸占了整張大床的芽芽使葉逢不由得怔在原地。

他嘆了口氣轉變方向,待著明續走向客房。

成功安頓好明續的葉逢剛要離開,手便冷不丁的被人抓住,他略有詫異的轉頭看去,卻見明續的眸中閃著點點光芒,半點無迷茫的意味。

明續的輕語使葉逢小心掰開他手指的動作微停:“葉逢,我……發自內心的欣賞你。”

“謝謝。”

得到回應的明續撐起身子靠在床頭,他用溫熱的手小心摩挲著葉逢的手腕,過了半晌,才再度開口:“我也喜歡你。”

這句突如其來的告白使葉逢感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只有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不斷回蕩在耳邊,他如同鏡子般平靜的心緒被這短短的四個字徹底打破,映著種種回憶的碎片散落至心中的各處空白。

迷茫與不安、某種難以言喻的欣喜、下意識的回避與抗拒同時鋪天蓋地的向葉逢襲來,他只覺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不再流動,不再溫熱。

唯餘寒冷。

寂然無聲的壓抑氛圍使明續頃刻間清醒過來,他忙不疊的將手松開,低聲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

葉逢垂眸看向餘溫正慢慢消退的手腕,隨後輕輕搖頭,轉身離去。

明續懊惱不已的將自己蒙進被子,心臟不住的傳來陣陣刺痛,久違的淚水隨著發酸的鼻尖漸漸滑落,他將自己蜷成一團,在萬般苦澀中墮入夢境。

初升的陽光灑到葉逢面上,他半瞇著眼偏頭看去,驚覺自己竟坐了整整一夜。

三聲輕柔的敲門聲將葉逢混亂的思緒拽回,他下意識看向明續睡著的房間,隨後擡腳前去開門。

芽芽的母親正笑容可掬的站在門外。

“是你啊,”她揚起抹溫和的笑容看向葉逢,“關知醒了嗎?”

一夜未睡的葉逢反應略有遲鈍,他先是側身示意女子進來:“還睡著。”

“這丫頭……”女子面上雖是無奈,但眸中卻滿是溫情,她向葉逢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上次走的匆忙,忘記同你自我介紹了。”

“很高興認識您,我叫許潤秋,是芽芽的媽媽。”

“雲……葉逢。”

許潤秋向他點了點頭,隨後格外自然的走向沙發坐好,問道:“芽芽有給你們添麻煩嗎?”

“沒有,”回答完的葉逢倏地想起些什麽,隨後走向一旁的櫃臺,將放在上面的禮品拿下遞給她,“抱歉,我疏於照顧,讓她受了點傷。”

許潤秋略有詫異的看向手中的袋子,隨後連忙塞回葉逢懷中,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她跟著明續也是經歷過九死一生的孩子了,只要我女兒活著,那些事都不算什麽。”

“性質不同。”

望著葉逢那格外認真的眸子,許潤秋也不再推脫,笑著向他道了聲謝。

兩人沈默片刻,許潤秋率先開了口:“你和明續在一起多久啦?”

葉逢聞言微怔,隨後緩慢搖頭:“我們……不是伴侶關系。”

“這樣啊……”許潤秋面上失落的神色難掩,卻還是帶著歉意道:“抱歉啊,是我想多了。”

“沒事。”

見氣氛再度陷入沈默,許潤秋觀察了一番葉逢的神色,見其不欲開口,便只得自行破冰:“明續人挺好的,對吧?”

“嗯。”

“你喜歡男生嗎?”

許潤秋話鋒轉的實在是太快,原本準備好洗耳恭聽明續過往的葉逢真真是沒反應過來,他張了張嘴,並沒有找到自己的聲音。

“沒發展過一段感情嗎?”許潤秋見葉逢搖頭,徹底放下拘束,湊近想要端詳他的面容,卻無可奈何:“可惜了,我臉盲看不出你的長相。”

“您是臉盲?”

“對呀,”許潤秋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打趣自己道:“我要是能分辨的出來,還能有我家先生什麽事兒?”

作為明續的發小,許潤秋從小到大聽到最多的言論便是明續的長相到底有多驚為天人。

不少女生對她總是抱有敵意,覺得許潤秋整日守著個神級竹馬卻擺出一副並不在乎的模樣非常裝。

可惜許潤秋真是個不折不扣的臉盲,她對明續唯一的看法就是——這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超級無敵螺旋傻的那種。

“我跟你講哦,”話匣子徹底打開了的許潤秋可謂是全然不顧葉逢的死活,“你別看明續那人一副精明的模樣,那都是假的,他可能演了,還有還有……”

葉逢就這樣強打著精神聽許潤秋說著明續那些事兒。

他這三十多年的人生裏,頭一次萌生了“來個人救救我”的念頭。

幸好救世主芽芽聽到熟悉的喋喋不休後立即翻身下床,抱著玩偶從主臥直奔母親懷中:“媽媽!你回來啦!”

見許潤秋的註意力終於是轉移到女兒身上,葉逢登時長長舒出口氣,僅是一個轉頭,便與倚在門框上正揉著太陽穴的明續對視。

葉逢頃刻間移開視線,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顫抖,只覺心跳聲震耳欲聾。

可明續卻如同沒事人那般向他投以平日裏和煦的笑容,打過手勢後轉身走進衛生間洗漱。

許潤秋將女兒攬在懷中,擡頭向一旁怔楞著的葉逢笑笑:“他是明五多,五瓶就能喝斷片。”

“這樣啊……”

險些就要震驚於明續的演技竟如此高深的葉逢恍然大悟:他只是失憶了。

“行,那我們母女就不多打擾了,”許潤秋擡手為女兒穿好厚外衣,“我帶她回去洗漱就好,這小臟孩兒。”

“不和明續說嗎?”

“沒那個必要。”

目送著這對母女離開,鋪天蓋地的困意便不由分說的向葉逢襲來,實在是無力支撐的葉逢顧不得其他,擡腳直奔客臥,就著明續留下的餘溫倒頭就睡。

洗漱完畢的明續見原本熱鬧的客廳空蕩蕩,他滿是茫然的眨了眨眼,一時竟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憶錯亂。

正當他擡腳走向客臥準備整理屋子時,床上酣眠的葉逢使他呼吸微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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